为了防止那些姑娘的继续纠缠,她白日躲在屋里练习,入夜才上台试验。雪青总会通过旁观者角度给予一些意见,也总会给纤绵提供一些美味夜宵。
转眼便是这月初八,一早纤绵便起身与其他姑娘一起仔细妆扮,只是与这些姑娘不同的是人家是往美了画,她则是往不能看的那个方向使劲。为了怕吓到别人她特意要了面纱,可透过那层有些透彻的面纱还是依稀能够看到她惨不忍睹的妆容,她别过脸,思量半刻,吃了一枚换颜丹,然后整张脸就更加不能看了。
她看着铜镜叹气,想到了自己在此处根本不认得什么人,也不是什么倾城之貌需要隐藏,她拍了拍自己已然鼓胀起来的脸,谁让自己刚开始忘了这个事情了呢?
雪青偷偷溜了进来,见到纤绵的那张脸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柳大小姐,你这是要吓死谁啊?”
纤绵急忙将面纱扯上,对雪青笑了笑,“这样可以吗?”
雪青抚了抚胸口,斜了她一眼,“没差。”
纤绵覆好面纱,对着雪青讪讪一笑,“也就只能这样了,你帮我将台上的纱帘挂好就好了。”
雪青点了点头,走过来抚了抚纤绵的腰,“你昨晚不是被琴撞到了腰,确定没问题吗?”
纤绵摇摇头,“平日我都有练武,这点伤无妨。你先过去吧。”雪青担忧地看了看她,转身离开,正好撞到了过来的水老板,唤了一声老板便走开了。
水老板一进来,纤绵便利索地别过脸,不然她发现自己凄惨的容貌。水老板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姑娘可有信心?”
纤绵忙不迭地点点头,“自然,水老板只管收钱放人便是了。”
水老板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嗯,对,我只管收钱放人。那你好好准备,我走了。”说完,回头看了纤绵一眼,便扭着腰肢走了。
纤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换上短袄长裤,将袖口裤腿用丝绸交叉着系好,留出长长的流苏。随着她身影的微动,纤细的流苏也随着轻轻摇摆。她满意地笑了笑,慢慢从台后的纱帘遮掩的道路中踱步到台上。之前她早有发现这些琴有些古旧,故而都有其所长的音区,这也正好为自己的表演提供一种高低错落的浑然感,为了区分她将这些琴编了号,吩咐了他们按着自己的要求摆放:五床琴按照音域的高低,最高的那床琴被吊在台上,她翻身而起才堪堪能够够到的地方,最低的那床则直接放于台上,防止她因为区分不明而弹错了琴。
她先站立于中间的那床琴的旁边,右手打摘起音,左手往来走音,弹的正是师父提及的那曲《酒狂》。《酒狂》曲调简单,往来交叠,层次分明,正巧能够通过不同的琴声予以体现。几个音起,她抱琴而起扭转腰肢以琴暂做酒缸做了一个醉态,送回琴,足尖轻点,脚步微微一错,斜躺在最低的那床琴边,一只手泠泠地弹了几个音,伸手够到了稍高的那床琴,随手拨了几个音,有些凌乱却仍在曲调之中,她霎时翻身而起,流苏的簇拥中她纤细的手腕够到了最高的琴,手腕一挽将琴揽入怀中放平,在空中翻腾当中却保持着自己与琴的相对位置不变,右手勾挑,左手上行下行,将原曲中醉酒之态肆意挥洒。随后将琴一抛,仰面弯腰,足尖抬高一送,便将最高的琴挂了回去,手的高度正好与第二高的那床琴相应,她抱琴一旋,右手再度打摘,左手上行渐强下行渐弱,不断加快手法,而她的旋转也随着曲调的加快而快,身上系着的流苏全部随风而舞,宛若一拢若有似无的云朵萦绕在她的周身。琴曲接近尾声,她将琴抬起放在脑后,此番动作仿佛是在空中挽了一朵花,却是像模像样地反弹琵琶的动作,铮地一声,琴声豁然而止。她反抱着琴,保持着左脚轻点地,腰与臀稍稍往后扭的姿态。
良久的宁静之后,便是一片久久未消的喝彩声。
纤绵放下琴,微微向各处躬身行礼,“多谢,多谢。”
“我要买你!”一个声音带着醉意突兀地响起。
第 064 章 竞低价
此言一出,竟然引发了一阵附和之声。
纤绵真的想过去看看出言之人是何种姿态,只可惜,轻纱曼卷之间什么都看不真切。
她若此刻出言喝止,只怕这种调调的人会越发猖狂,她心下一动,左手指轻挑,右手跪指扣弦,左手在琴弦上来回划动,奏的正是一曲平心宁神的《静安》。
琴声乃弦乐,不比吹奏的管乐轻灵曼妙,独有一种铮铮的凛然之气和叩问般的厚重感,常言琴乃君子之声,果然是不错的,这样平凡的一床琴弹奏出的声音像是沉重的金珠,从那些众人的叫嚣声中缓缓沉淀下来,又再度飞跃而起,仿佛金珠幻作金粉在阳光下奔腾,那般璀璨生辉,让人忽略掉了周围的一切,金粉时而随风飞舞,时而幻化无形,但却时时牵连着台下每个人的心情。
纤绵稍稍停顿,手指再度飞舞在琴弦之上,琴弦却忽然铮地一声断掉了。她微微讶异,头顶的包房似乎传来一个呼唤声,她随手抚掉了指尖的血珠,微微抬头却只看到了层层轻纱。
幸而,这些人还是冷静了下来,她没有空闲顾及包房中的人,清了清嗓子,“如各位所见,奴家此番不过是卖琴。”
“买琴赠你吗”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
纱帘之中的纤绵咬牙切齿地想着,赠你妹,想得美。
水老板却此刻从台前冒了出来,“这琴可贵了,只怕就算赠她,公子你也未必买得起。”
“笑话,这世上还没有本公子买不起的东西。”那人懒懒地道。
“二百两,公子有吗?”水老板坐地起价地说道。
“拿去。”公子随手扔了什么东西给水老板。
水老板欣然一笑,“公子当真是大手笔,此番,这五床琴便是公子的了。”
公子立马反应过来,气冲冲地说,“我要的不是琴,我要的是她。”
水老板打着哈哈,“可是这二百两只能买下琴啊,我们这可是正经地方,只卖琴,不卖姑娘。”
公子还在矫情,“你,你强词夺理,信不信,我把你这地方给砸了。”
水老板急忙打圆场,“哟,公子,您这说的什么话?”
周围的唏嘘声让水老板不知该如何应对。
纤绵干脆地撤下了纱帘,款款地立于台上,“公子觉得我值多少?”
叫嚣的公子讨好地笑着道,“美人自然是不能比琴便宜的了,至少三百两。”
旁边的人却并不怎么乐意,“三百两,这样才色俱佳的美人怎么能只值三百两,我出四百两。”
“没眼光,我出五百两。”
“我,我,我,我,五百五。”
最开始叫价的公子着了急,怒喝一声,“一千两,黄金。”
纤绵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些把自己当作一件物件一般地竞价,冷笑一声,“公子,不后悔?”
“不后悔。”公子见无人与自己争,洋洋得意地看着纤绵。
纤绵对他莞尔一笑,一把扯下了面纱,里面那副触目惊心的容貌吓惨了那位公子,他竟然往后倒了倒,提着长衫快速地逃跑了。
她将目光转向那个结巴,结巴更没品,直接晕过去了,那几个刚刚叫价的人都灰溜溜地撤退了。
纤绵正准备长长地舒上一口气,却听到头顶响起一个自己熟悉的声音,“有趣,我出十两。”
她顺着声源狠狠地瞪着出言人,可他旁边藏在阴影中的一人却哈哈一笑,“八两。”
又一个低沉得多的声音缓缓开口,“嗯,五两。”
最开始出声的男子不干了,“大哥,你这犯规啊。”
纤绵在台上跺了跺脚,还未等藏在阴影中的男人继续叫价,低沉得多的男声再度缓缓开口,“三两。”并在话音未落之时,便将直接将三两银子扔到了台上。
纤绵瞪圆了眼睛,这,这,明摆着是强买强卖啊,她几时需要别人来竞价赎身,她是只是来卖琴的,琴卖了个好价钱,自己便可脱身了,眼下这是个什么情况。
“那,多谢大哥替我付钱了啊。”藏在阴影中的那人飞身而下,倾城之容让周围的人一阵唏嘘。纤绵正要推开他,却听破空之声比段无双更快地过来,她足尖一勾将琴抱入怀中,反手一拨,便是杀伐之音骤起,羽箭在不远处纷纷落地。此举却惊吓到了看台下的商贾巨富,惊叫声呼喝声此起彼伏。
又是一拨更快的羽箭飞速而来,纤绵随手一拨,再度将羽箭抵挡在外。袁尚翊和另一个低沉男声也飞身而下,段无双回头,担忧地看了纤绵一眼,“有没有受伤?”
而纤绵的目光却独独飞向了那个袁尚翊身边的人,心不知为何突地一跳,月白的长衫,却依然是那寒星般的眸子,微微抿起的薄唇。她别过脸,不再看他,却听到了空中细弱的振翅声,她明白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回头看了一眼段无双,无双确实也敛起笑意,谨慎地看着四周,“不想他们竟敢在人流如此密集的地方下手。”
袅袅的乐声徐徐传来,段无双将洞箫拿起,吹起一首纤绵没有听过的曲调。振翅声似乎渐渐变得微弱了,远处的乐声却变了节奏,振翅声再度明显起来。无双也换了节奏,但纤绵看出他明显有些吃力,便盘腿而坐,将琴放于腿上,在段无双的吹奏的小节处随之附和,只希望能够给他带来助力。
此时,袁尚翊他们刚刚所处的包房却忽然涌出了十柄强弩,齐齐地对准纤绵他们,十柄强弩同时发射,纤绵的余光看到了强弩在光下微微发蓝的箭头,不由得微微一凛,怒喝一声,“箭上有毒。”
夹谷琰闲适地拔剑反手挥舞,而袁尚翊则啪地打开折扇,两人齐齐动作,将箭一并挡在了台下。纤绵正要舒口气,身后却再度传来破空声,她飞身一旋,反手一拨,使用音攻之法,却正赶上了无双需要她应和之处,蝴蝶蛊虫顺势而来,无双面色一凛,抖了抖袖子,金粉翩然而去,却难以抗衡蝴蝶蛊虫。
一只带着金色蛊虫的蝴蝶飞速地落在了纤绵拨弄琴弦的手上,色彩斑斓得让人目眩神迷,可纤绵却感觉到脚踝上似有一股凌厉之气与手上的蝴蝶交相呼应,疼痛直逼心口。她疼痛难忍,抚住心口,眼前突然有人影一晃,将她怀中的琴抱起,琴声凌厉而起,瞬间将所有的蝴蝶都折了翅。
水老板放下琴,恶狠狠地说,“我不管你们什么身份,他们冲着你们来却伤了我的滴水轩,你们要赔钱的。”纤绵却恍惚想起了一件事情,拉住水老板的裙摆,“说好一人一百两,雪青她若走,你也得放。”
水老板玩味一笑,“似乎明白那家伙选你的原因了,我答应你便是。”纤绵混沌的脑袋捉摸不透水老板话里的意思,只听到“答应”二字,心头一舒,华丽丽地晕了过去。
夹谷琰则过去将瘫软到地上的纤绵抱起,怒气冲冲地吼道,“舞文,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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