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珠从未见过传闻中的知音蝶,自然忘却不快欣喜若狂起来,“自然好。可别又是逗趣的,直接再次回到九王身边,九王便有理由推托了。”
段无双看了看木盒,低眉颔首,“若蝶儿再次回到本王这里,本王独奏便是。”
云珠忙不迭地笑着点头,“那么,请出那神奇的蝶儿给我们一看吧。”
段无双却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纤绵空下的位子上良久,却没有说话。
云珠正要说些不中听的,月皎率先起身解释道,“为了避免厨房出岔子,七夫人过去提点了,一时半刻的也就回来了。”
云珠殷切地看着段无双手中的盒子,不屑地接话道,“七夫人不过是奴婢出身,也自然没什么乐音卓绝的本事,九王还是赶紧给我们看一看那神奇的蝶儿吧。”
段无双却犹豫了,他想要的人不在,那么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他讪讪一笑,“身为客人,怎么能在主人不全的情况下做这……”
夹谷琰坐在最上,将段无双的表情尽数纳入眸中,他的手指把玩着墨玉的酒盏,不觉也将目光停留在那个空位子上,若有所思。
云珠狠狠地瞪了一眼那空位子,“九王难道让我们为那个又丑又卑贱的女人这么傻坐着?”
段无双明白若不做,这云珠必然步步紧逼,对于自己所做的谋划也只会百害无一利,便莞尔一笑,“也罢,也罢,不过是一份礼节,倒说得本王别有用心一般。”说完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打开,一双桃花眼盯着盒子中那只手掌般大的彩翼斑斓的凤尾蝴蝶抖抖翅膀,慢慢飞腾起来。
虽然已然立春但天气依旧很冷,拥翠阁里各个角落都烧着银炭,可温度仍然不必春日,门外还有前几日的落雪,而屋内却有一只蝴蝶翩然舞动。各位夫人丫头都惊诧地看着这只不怕冷的蝴蝶啧啧称叹。太老夫人也笑得合不拢嘴,不住地赞叹,“老身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可比九王送的贺礼有趣多了。”
蝴蝶似乎见惯了人群,翩然地在厅堂中缓缓飞了一圈,路过各位夫人时都微微停顿,最终飞行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各位夫人丫头都紧紧地盯着那只蝴蝶,几乎要将蝴蝶看出一个洞,蝴蝶不觉,像是奔向它所喜爱的花儿一般,带着从容淡定徐徐地就要落在秦晓棠身上,银狐皮毛泛着莹白的光,五彩的蝴蝶在其衬托下越发迷幻,云珠见结果即将揭晓,却只是有些失望地嘟嘴,饮尽一杯酒,不知是遗憾还是埋怨地叹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而在寒风中等候许久的纤绵终于等到了面色忿忿快步走来的挽荷,她似乎隐约猜到了刚刚那件事的结果,“挽荷你可过来了?”
挽荷微微一愣,似乎是没想到纤绵会在路上等候,“七夫人怎么不直接过去?”
纤绵装作害怕地缩了缩脖子,讪讪道,“一来,我没有经过这样的场合,一个人不敢进去,再有,刚刚见你和冷月有了冲突,有点担心你吃亏。”
挽荷闻言脸色略有好转,已然将纤绵当作自己人,“大夫人心思缜密,这些年我们也吃了不少暗亏,今日这个,也不算什么,以后定然都会讨回来的。”
纤绵懒得听这些争斗来争斗去的事情,却还是故作被激励一般狠狠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进去吧,好歹也要先和月夫人知会一声。”
挽荷长叹一声,“只怕夫人又得生闷气了。”说是这么说,还是指引着纤绵从最角落的小门悄无声息地溜进拥翠阁。
就在纤绵进门的一瞬,几乎落在秦晓棠的银狐坎肩上的蝴蝶迅速翩然而起,众人的目光尽数再度被吸引了过去。蝴蝶在空中打了个悠然地飞到尽量低调走回宴席的纤绵肩膀上,翅膀一张一合地仿佛一只无辜的眼睛眨巴眨巴。
段无双见蝴蝶停在她肩膀上的那一瞬,心开始砰砰乱跳起来,几乎是不经意地扫了夹谷琰一眼,没想到夹谷琰一直都在盯着自己,无双略略勾唇,再度将目光转回纤绵身上,既然上天再度给了自己一次机会,而且自己也有把握机会的可能,那么这一次他绝对不会放手。
满堂的目光都如无双一般紧紧地黏在纤绵的身上,纤绵不解其意,微微愣了愣,偏头看了看在她肩膀上一副悠哉模样的蝴蝶,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本以为躲开了段无双,没想到这家伙在这里等着自己,不知道下面他会怎么为难,想到这里她英气的眉头拧成一团。
云珠却觉得面前的是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嗤地一笑,讽刺道,“原来我们中乐音最好的竟是个连琴都没摸过的七夫人。”
拥翠阁中多半是经历过上次家宴的,故而听闻云珠的调笑后满堂哄笑。
段无双没有理会那些,饶有兴致地解释道,“七夫人,你刚才不在,故而不了解情况。你肩上的那只蝴蝶,是本王选同奏者的蝴蝶。”
纤绵点点头,表示她明白了,她才不会和他同奏呢,便伸手准备迎下蝴蝶,段无双急忙喝止,“别碰蝴蝶。”
不过已然太迟,知音蝶应了纤绵手指的召唤,缓缓飞到纤绵纤细得有些透明的手指上,开合着翅膀。
纤绵微微一抖手指,蝴蝶徐徐飞回已然呆愣的段无双的身边,解围道,“妾身想许是天气太冷,王爷的蝶儿只是想找一个暖和的地方停歇,妾身刚刚回来,身上自然比姐姐们热一些。”
纤绵的一段话明显为段无双的蝶儿选同奏者的失误解围,如此顺坡下驴,也就遮掩过去了。纤绵如此想着,只希望这段无双别太执着,想来这段无双也不会对这样的自己有什么执着,无所谓地缓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在其它情况下,也许无双就会顺坡下驴了,但这一次,他偏偏要她为难,随手召唤蝶儿到自己的手心,随手一撒,蝴蝶腾空而起,这次没有犹豫,目标明确地翩然飞到纤绵的肩膀上。
段无双耸肩,笑着摊开手,“这次应该不是什么热度问题了。蝶儿再次选中了七夫人,若再有推辞,便是七夫人不给本王面子了。”
坐在椅子上的纤绵心下一沉,今日应当是不宜出门,一出门便是麻烦不断。
第一百四十六章 孤的女人
纤绵思忖半刻却没有起身,明白了这段无双明摆着是要为难自己,可眼下自己的身份却不能暴打他一顿让他清醒,只能略略低眉,平淡地回应,“九王的面子妾身怎么敢不给,只是怕上去之后九王更没面子。”
段无双抱起双臂,看着阴影中的纤绵,咄咄逼人道,“七夫人,我的蝶儿做没做错,你心里清楚得很,如此僵持下去,似乎对这整体气氛颇有影响吧。七夫人,你可要想好了,本王不管你是敛去锋芒还是怎样,你被我的蝶儿选中,我就不会轻易放过你。因为本王是个很好面子的人。”
后面的话语气冰冷,很显然段无双并不是说着玩的,如今段无双来此地并不是什么游玩而是来和谈的,若真的当众不给他这个面子,他真的较真起来不放过自己,那么不仅是自己,整个逍遥城都很难过。
纤绵咬了咬唇,她答应过师父不会因为取悦谁而抚琴,但眼前的事情似乎并不在属于取悦谁的范畴,这是国事,撼动天下的国事。可是,这又算不得那种非她不可的国事,她还想在这府内好好活下去,不想陷入到是非当中,她眼下只能希望别人来解围,首先自然是夹谷琰,这样想着她几乎是求助地望向夹谷琰,只要夹谷琰开口,段无双就没戏,也没有继续争辩的理由。
纤绵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夹谷琰,夹谷琰把玩着墨玉酒盏的手略略顿了顿,这个眼神是他所熟悉的,却也是陌生的,他眸光一转,当真为纤绵解围开口,“一个丫头九王也好意思和她计较?”
闻言,纤绵舒了口气,幸好,幸好。这夹谷琰还是勉为其难地帮了自己一把。
段无双偏了偏头,发挥了他之前的毒舌功夫,“别的丫头都算了,这个丫头本王偏要计较一番。怎么。一个丫头本王还不能与之计较了?难道这逍遥城的丫头本王都不能与她计较?敢问城主,这是什么道理?”
纤绵暗暗咬牙,她还想知道这个段无双紧咬着自己不放是什么道理。她不得不可怜兮兮地望向秦晓棠,而偏偏秦晓棠正在发呆,察觉到纤绵的目光之后回神却只是对纤绵莞尔一笑。
这秦晓棠这个时候笑是个什么意思,纤绵还是瞪着秦晓棠,好歹也是姐妹一场,能不能不在这种紧急时刻事不关己啊?
秦晓棠还没有说话,夹谷琰却开口了,“那么敢问九王。如此执着于孤的妾室是个什么道理?”
对于夹谷琰不咸不淡的救场纤绵很是感动,殷切地看了一眼一脸正色的夹谷琰,随即斜了无双一样,等待着九王的答案。
无双笑着将眸光投向纤绵,毫不掩饰地说。“一个男人执着于一个女人,有什么异议吗?”
这话,似乎有点过了,纤绵仔细审查着无双的神情,想要看出他在做什么打算,偏偏只见一片赤诚,倒让纤绵越发心惊。如此单纯地执着于自己,莫不是这段无双看出了什么,还是自己不知不觉间表现出了什么。
“没有异议,只是那女人是孤的女人。”夹谷琰一句话掷地有声。
这一句让纤绵的心如临撞击,轰然有声,这大约算得上是夹谷琰为数不多的几次告白中的一次。虽然只是一个宣誓所有权的话而已,但对于此时的纤绵而言,这比山盟海誓更温暖贴心,最好是能让那段无双闭嘴。
“此次协商当中的云中二城的防守一事,本王也不是不能让步的。”无双眼波流转。一时竟让人不敢直视,他看着周围一片目眩神迷的表情,嗤笑一声,轻描淡写地提及。
纤绵的唇角抽动一下,他不仅不闭嘴竟然还做了这么大的筹码,自己何时有这样连城的身价了,这段无双到底是要做什么啊,余光看到秦晓棠的俏丽的脸早已一片死灰。这无双好歹也要在面子上照顾一下王妃的情绪吧。
“只为一曲合奏?”夹谷琰似乎也有点不可置信,审慎地问道。
“让本王满意的话。”无双若有所指地看着纤绵,随即魅惑一笑。
“有病。”纤绵只做出了口形,并且是对着无双做出来的,谁料他见此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一笑。
夹谷琰因为二人的互动而眸色加深,冷然道,“从前只知一曲千金,不晓得一曲还能连城。既然九王不过是想要合奏一曲,七夫人再推诿显得我城没有气度,不妨勉力而为便是,毕竟,这也是我们逍遥城的大事。”
后面的几个字咬得很重,纤绵不知这是威胁还是嘱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沉默地低眉。
夹谷琰见纤绵有些不知所措,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沉声吩咐道,“去,给七夫人拿足够和紫玉箫相配的琴来。”
丫头转身出了拥翠阁,很快捧着一个漆木琴匣回来,另两个丫头将红木雕花琴架和同花样的凳子摆好,抱琴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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