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渺·鬼面卷(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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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渺·鬼面卷(完整版)-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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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后屏退了一众宫人,让他们去外殿守候,只留下了一名眉飞入鬓的男装女官。
武后坐在铜镜前,男装女官走上前,跪在地上,用一方白绢擦去武后耳边的血痕。她的动作轻柔如风,眼神心痛,仿佛这道伤口不是伤在武后的耳边,而是伤在她的心口。
“婉儿,今夜只差一点儿,哀家就失去了眼睛。”武后道。
上官婉儿垂首道:“如果天后失去了眼睛,婉儿就把自己的眼睛剜给天后。”
武后笑了,“哀家如果失去了眼睛,你就是哀家的眼睛。”
上官婉儿道:“天后,国师的金符不是长久之计。依婉儿之见,天后的安全最重要,国师不在大明宫,则当以重金悬赏道行高深的玄门奇人入宫驱除恶鬼,将恶鬼灭之,杀之,除之。”
“恶鬼……灭之,杀之,除之……”武后叹了一口气,也许是烛火折射出的光芒太过温柔,她冰冷无情的黑色瞳仁中竟流露出一抹惋伤,“即使化作了恶鬼,她也还是哀家的同胞姐姐啊。”
上官婉儿道:“可是,韩国夫人充满怨戾之气,要置您于死地。依婉儿之见,应当诛之。”
武后抬头望向窗外的血月,道:“即使要诛杀,也需国师动手。有些事情,哀家不想传出大明宫。”
上官婉儿垂首道:“明日一早,婉儿就去缥缈阁,找寻国师。”
夜空中繁星点点,浮云变幻万千。
武后望着夜空,道:“看天象,明天会是一个大晴天,适合打马球。”
“?”上官婉儿不明白武后的意思。
武后道:“明天,你去缥缈阁召白龙入宫打马球。”
“天后,依婉儿之见,当务之急,找寻国师比打马球更重要。”
“婉儿,你虽然冰雪聪明,但却太忠直,容易轻信他人。白龙善诡,她的话哪有一句是真的?她如果存心隐瞒,你从她的口中掏不出光臧的真正去向。所以,哀家来问她。”武后神色莫测,冷笑道:“而且,这件事情,比起光臧,哀家更需要她。”
“是。”上官婉儿垂首道。
西市。缥缈阁。
阳光明媚,春风和煦。元曜坐在柜台后面数铜板。今天发月钱,不知道是因为白姬戴着弥勒佛面具遮挡了视线,还是因为白姬心中忧焚,心不在焉,她少给了元曜八枚开元通宝。元曜想去找白姬讨要少给的月钱,但是白姬最近心情不好,暴躁易怒,他不太敢去。
事实证明,元曜不去打扰白姬是对的。
离奴跑进里间,道:“主人,这个月你少给了离奴五文钱。”
白姬从堆积如山的古卷后面抬起了头,弥勒佛面具笑脸灿烂,面具下的眼神却寒如刀锋。
一阵风吹来,离奴不寒而栗,猫毛倒竖。
一盏茶时间之后,黑猫被一根粗绳吊在了后院的绯桃树下,它泪流满面,“呜呜,主人,离奴错了,离奴再也不敢要月钱了……”
元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决定沉默是金,就当花八文钱买一条命了。
这半个月以来,光臧和狮火迷失在异界中,没有消息,不知生死。牡丹衣的事情也没有后续。元曜问白姬,白姬只说牡丹衣的‘因果’已经开始,等‘果’成熟,自见分晓。
这一次,阴差阳错的一把火玩得太大了,以至于烧伤了白姬自己。白姬对着破碎的秘色雀纹瓶,心急如焚。她日夜埋首于各种玄门古卷中,找寻解救光臧和狮火的方法。虽然,她戴着笑脸弥勒佛的面具,元曜也看得出她十分烦忧。
元曜也很担心光臧和狮火的安危,但是却也束手无策,只能祈祷他们平安无事。
离奴掉了几天毛之后,渐渐地复原了,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了。它依旧和以往一样活蹦乱跳,也和以往一样有事没事就爱使唤小书生,欺负小书生。当离奴颐指气使、喋喋不休地训斥元曜的时候,元曜真希望它继续中毒,安静地躺着。
元曜正坐在柜台后发呆,一名客人走进了缥缈阁。
元曜抬头望去,那是一名清贵俊雅的男子,他穿着一身松烟色窄袖胡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云纹,腰上悬着一枚碧绿的玉佩。他的容颜十分俊秀,眉飞入鬓,灵眸绝朗,丹凤眼中带着一股睥睨凡庸的清傲之气。
最近,缥缈阁中一片混乱,也没有什么客人上门,元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呆呆地望着这名客人。这男子真是风度翩翩,他长得比丹阳好看,也比张昌宗好看。
来客开口,打断了元曜的遐想,“龙祀人在不在?”
元曜愣了一下,才反应出龙祀人就是白姬,起身笑道:“白姬在里面。这位兄台找白姬有什么事?”
来客没有理会元曜,径自走进了里间。
元曜觉得不妥,急忙跟去阻拦,“兄台不要乱闯,请等小生去通报。”
来客已经走进了里间,转过了屏风,他的脚步声惊动了白姬。
白姬从古卷中抬起头,弥勒佛笑容灿烂。
来客吓了一跳,打量白姬,“你戴着面具干什么?”
来客突然闯入,白姬并不吃惊,也不生气,笑道:“戴弥勒佛面具,可以体味一下弥勒佛开怀大笑,无忧无虑的心情。”
来客讽笑:“我还以为,你这是做了亏心事,无颜见人。”
“上官大人说笑了。”白姬摘了弥勒佛面具,笑眯眯地道。
元曜已经很久没有看见白姬的脸了,本来十分担心她,但看见她面具下的容颜并没有憔悴,也不见愁闷,仍旧是容光焕发,笑容狡诈,也就放下了心。
上官婉儿在白姬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道:“光臧国师去哪里了?”
白姬笑道:“国师去异界仙山中为天后采仙草了。”
上官婉儿盯着白姬,“国师已经去了数日,怎么不仅踪迹全无,甚至连音讯也全无?”
白姬不动声色地笑道:“山中方一日,人间已千年。我们在长安城中已经过了数日,国师那里说不定才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国师法力高深,又有狮火跟着,上官大人还担心他出事吗?”
上官婉儿冷哼一声,“我担心的是国师已经横尸缥缈阁了。”
“上官大人又说笑了。”白姬笑道,为了掩饰心虚,她对元曜道:“轩之,去沏一壶茶上来。上官大人不仅是贵客,更是娇客,沏最好的蒙顶茶。”
娇客?!这上官大人看上去明明是男子,白姬怎么称他为娇客?元曜感到奇怪,但还是应道:“好。”
上官婉儿阻止道:“茶就免了。我不是来喝茶的。龙祀人,天后请你入宫。”
白姬抬眸,“入宫干什么?”

“打马球。”
白姬笑了。
上官婉儿挑眉,“你笑什么?”
白姬红唇勾起一抹诡笑,“我还以为,天后请我入宫赏牡丹花。”
上官婉儿神色一凛,“你知道宫中发生的事情?”
白姬笑道:“长安城中,很少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上官婉儿起身,“马车在巷口。现在就走吧。”
白姬起身,“好。不过,我要带轩之一起去。”
上官婉儿皱眉,“谁是轩之?”
白姬指着元曜,“他。”
上官婉儿扫了元曜一眼,转身走了,“天后没说不许你带人。随你高兴。”
白姬对元曜笑道:“轩之,今天天气不错,一起去皇宫里打马球吧。”
元曜苦着脸道:“小生不会打马球,还是不去了吧。”
白姬笑道:“不会打马球,去皇宫里长一长见识也好呀。轩之难道不想一睹天后的风采吗?”
元曜突然变得有些忸怩,他吞吞吐吐地道:“其实,比起天后,小生倒是更想见一见上官昭容。听说,上官昭容侍奉在天后身边,不离左右。小生……小生去皇宫,能够见到她吗?”
白姬恍然大悟,抚掌,“原来,轩之喜欢上官昭容!”
元曜脸红了,道:“不要胡说!上官昭容代朝廷品评天下诗文,小生曾经读过她的诗作,惊才绝艳,叹为天人,一直非常倾慕她的才华。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天下文人士子,谁不仰慕上官昭容的才华?”
上官婉儿是上官仪的孙女,自幼才思敏捷,诗词出众。在权势斗争中,上官仪被武后诛杀,上官婉儿与母亲郑氏因为舅舅太常少卿郑休远的保全而得幸免,发配在掖庭中。上官婉儿十四岁时,因为文采出众而被武后重用,为武后掌管诏命,参与政事,渐渐成为武后的得力助手。中宗即位,上官婉儿被册封为昭容,代朝庭评品天下诗文,称量天下文士,后人称其为“巾帼首相”。
白姬眼珠一转,笑道:“在轩之的想象中,上官昭容应该是怎样的一个人?”
元曜想了想,笑道:“在小生的想象中,上官昭容应该是一位温柔淑雅,出口成诗,始终带着春风般和煦的微笑的女子。”
“砰!”上官婉儿一脚踹开里间的门,脸罩寒霜地走了进来。
元曜吓了一跳。
上官婉儿不耐烦地道:“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你们还在磨蹭什么?”
白姬笑道:“就来。劳上官大人走几步,去后院把吊在桃树上的黑猫放下来,让它看店。”
上官婉儿冷哼一声,疾步去了。
白姬拍了拍元曜的肩膀,道:“想象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一切当视作浮云。”
“欸?!”元曜不明白白姬在说什么。
白姬也不解释,带着元曜和上官婉儿一起坐马车去大明宫了。
后来,当元曜知道他一直默默仰慕着的上官昭容就是这名冷傲寡言的男装女子时,他感到头脑中某个温柔微笑的女子形象轰然破碎,幻梦破灭了,有几缕浮云从他的眼前飘过。
一切当视作浮云。白姬的话在元曜耳边响起,一遍又一遍。
大明宫。
中和殿的南边是皇家马球场,球场十分宽广,场上绿草如茵,场外旌旗飞扬。马球又名“击鞠”,参与游戏的人分作两队,骑在马背上,手持球杆,共同追逐一个球,以把球击入对方的球门为胜。马球在唐朝风靡一时,是宫廷贵族们非常热衷的游戏。
春阳明媚,云淡风轻,球场上有两支马球队正在驰骋竞技。骑士们戴着头盔,足登马靴,手执偃月形球杖,他们一手控马,一手挥杖击球,在球场上激烈地追逐着。
武后坐在凤幡之下,一边喝茶,一边居高临下地观赏马球竞技。上官婉儿侍立在武后身边,神色冷肃。
武后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是保养得当,看上去不会超过三十岁。她穿着一袭暗金色龙凤交织的华服,头戴巍峨的金冠,腰扣九龙玉带,蛾眉两道,樱唇一点,霸气天成,不怒而威。
元曜偷偷地打量武后,发现她的五官和韩国夫人有几分相似,但是韩国夫人的眉眼比较柔媚温顺,而武后的眉眼更加凌厉霸道。
白姬走上前,垂首道:“白姬参见天后,愿天后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两边金吾卫丛立,元曜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随着白姬胡乱拜了一拜。
武后抬手,“免礼。赐坐。”
“谢天后。”白姬、元曜在武后右下方的宾客位上坐下。
武后和白姬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气氛融洽。
元曜紧张地坐着,一个果子突然砸在他的头上,疼得他“唉哟”一声。他侧头一看,约莫五米远处,一身华服的太平公主正笑着望着他,她的手里还抓着另一个果子。
“妖缘……”从太平公主的口型中,元曜听出了这两个字。
元曜十分生气,但是又不敢发作。他这一侧头,还在另一张桌案边看见了张昌宗。张昌宗一身干净利落的胡服,足踏马靴,他的旁边坐着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美男子。元曜猜测那应该是他的哥哥张易之。
张昌宗看见元曜,立刻展开扇子遮住了脸,仿佛多看元曜一眼,他就会变丑。
元曜不去理会太平公主,也不理会张昌宗,他转头望向马球场,看激烈的球赛。从在坐的人们的小声谈话中,元曜弄清了马球场上两支队伍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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