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云夺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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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云夺日-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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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王筝冷哼一声,甩开我的手,不过却没用什么力道。
  
  我轻叹一声,稍微扯了扯嘴角,轻唤一声:“妳是杜小姐……?”
  
  那一把声音,我听过两回。
  
  第一次是在那个地下娱乐场所,那时候身边还有程辰,那声音也是甜中带着一股韵味,第二次是在那阴暗的房间,那声音满是着急,还有对亲人的关心。
  
  不过,其实我最记得的是眼眉——他们两姐弟的眼眉很像。
  
  “任、任小少爷,你的伤……”她的语里似乎惊魂未定,还带着一股疲惫。想来是来了很多次,都让人堵在外头。王筝没等我回答,倒是抢了话,说:“托妳那弟弟的福,瞎不了。”
  
  她顿了顿。我赶忙圆场:“杜小姐,妳……”
  
  “这件事我知道我弟弟脱不了干系,但是请听我说,我弟弟他真的不是有意要伤害任小少爷——”她佯装冷静,实际上语里透着焦急,还带了哭腔。
  
  “我弟弟他、他虽然是……可是,他真的把任小少爷当成朋友,他之前老和我提起,他生日那天还让我下厨准备了很多,就是说要带朋友到家里——”
  
  她越说越急,有些语无伦次起来,“我弟弟他这个人对兄弟很好的,他每次说起小祺的时候都很开心,就算是吵架了我相信他也不会唆使人去……”
  
  “闭嘴!”王筝冷笑一声:“那么祺日眼睛的伤妳怎么说?妳知不知道祺日的眼睛差点瞎了!”
  
  我皱了皱眉头,眼睛似乎又微微疼了起来。
  
  芯姐急得似乎哭了出来,“我明白,我明白的,可是、可是我弟弟真的不能进感化院,不能坐牢的,韩爷请的律师都说这次要判得很重,任小少爷、小、小祺,你就当帮帮忙,再救阿捷这么一次,这些事阿捷真的不知道,他送你来医院的,他也很自责的!小祺!你帮帮阿捷!”
  
  芯姐上来急急握住我的手,王筝正要发作,我连忙说:“王筝,别。”
  
  虽然听得挺混乱,却也理清了前因后果。
  
  看样子,杜亦捷不知道阿德找我的麻烦,后来却被拖累,芯姐大概是求救无门,才回来找我。说真的,听到我这身上的伤不是杜亦捷让人整出来的,心里某一处突然松了一口气……就像是这几日来压在心里的云雾缓缓散开,豁然开朗。
  
  我不知道,这种突如其来的喜悦,是怎么一回事。
  
  我拍了拍芯姐的手,安抚说:“杜……芯姐,我知道的。妳说说看,我要怎么帮忙?”
  
  芯姐想来是得了保证,哭声也稍稍遏止,哽咽急说:“小祺、小祺,你……你能不能、能不能拜托……任三爷取消诉讼,让任三爷放阿捷他们一条生路——?”
  
  任……
  
  任三爷……
  
  三、三叔……?
  
  我突然想起了最近很常做的一个梦。
  
  上一世,李玲那几个女孩儿有一段时间很迷前世今生占卜星相之类的东西,我记得那时候她这么说过——一个人偶尔会做一些感觉很逼真,似曾相似的梦,那其实就是前世最深刻的回忆片段。
  
  李玲把企划部的女孩们唬得一愣一愣,末了还一脸陶醉地对我说:『总裁!我最近很常做一个梦,那是中古世纪,在一个鸟语花香的地方,我和命运中的王子邂逅~』
  
  也不晓得有几分真假。
  
  画面很清晰,一片小小的波斯菊花圃,我似乎还能闻到那淡淡的香味。
  
  花圃正对的,刚好是刚从纽西兰回国的任三爷的房。
  
  他回来,是参加我爸的葬礼。
  
  那时候,我对他没什么印象。谁让葬礼的时候,我妈哭得太凄惨,棺木里头放着的其实是我爸的衣物。我爸遇上的是空难,又是大海中央,什么也没有找到。
  
  花圃以往都是我爸亲自照料的,他没了,我就子承父业。
  
  抬头瞧那扇窗的时候,隐约可以瞧见一个人影,偶尔还会传出琴声。我那时候还小,却也听得出,那种水准一般的演奏家估计还要练上个十年八年。
  
  当时,他似乎病得挺厉害。
  
  后来还做了什么气切手术,家里来来往往的白大褂人士。
  
  花圃的波斯菊原来是我爸种了来讨我妈欢心,不过他走了后,我妈瞧见,就会疯得更厉害。我当时挺天真,摘了一大束,走到他房门外,敲了几次门都没人回应,才小心地打开门。
  
  我想,那应该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房间很大,即使摆下一台纯黑钢琴,却依旧很宽敞。很干净,也很单调的一个房间。
  
  他就坐在窗边,旁边还有一个白色画架。
  
  他身上盖了一个毛毯子,头发有些长,身上穿的是淡蓝色绵绸,和他的五官一样柔软。喉间似乎装了什么,瞧不太清楚。
  
  那时候,他睡着。
  
  我把花放在床边的几案上,床边还有一个点滴架,我看得有些惊心,房里也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那是一个,令人不太舒服的地方。
  
  当晚,我就让任老太罚得很重。
  
  任三爷有气喘,而且容易对花粉过敏。
  
  我差点害死了他。
  
  我妈几乎把我往死里抽,叫骂着——叫你还多事!那个人是谁!是你三叔!是夫人的宝!你以后还要靠他的!叫你多事!叫你假聪明!
  
  人小,总会容易留下阴影。
  
  第二次见到他,他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脸色跟死人一样。
  
  任老太让我给他赔罪,他不说话,睁开眼的时候,只是静静地瞧着我。其实,有一种人很奇怪,他们的嘴角随时都好像在扬着,永远都摆着一副温柔无害的笑脸。
  
  后来,花圃被填了。
  
  后来,我遇到王筝。
  
  后来,我几乎忘记他的样子。
  
  虽然,那张脸,往往给人强烈的印象和好感。
  
  我感觉,脸颊传来一股凉意。
  
  其实,几乎每晚,我睡得浑浑噩噩的时候,总能隐约感觉得到。
  
  只是,这一天我睡不着,突然的静谧和严肃,让我很清楚地感受到那一股不自在。医院满是药味儿,我才没察觉。
  
  门合上的时候,我的心跳得飞快。
  
  呼吸有些难以平复。
  
  半晌,那股凉意离开我的脸。
  
  我的神经,就像是要绷断一样。
  
  久久。
  
  他的脚步声,很轻。
  
  我呼吸一窒。
  
  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良久,齿缝间才吐出这么一声叫唤——
  
  “三叔……”
 
第九回

  重生之沉云夺日 第九回
  
  呃……
  
  感觉前方没有回应,就连一点声响也没有。病房里的窗一入夜就合上,好在有空气清新机,也没有让人感受到太潮湿或是不舒服。
  
  我却觉得有些冷。
  
  咽了咽口水,呼吸也微微粗重起来,头皮有些发麻。我只好伸手往旁摸索摸索,我记得水杯应该是放在那地方……
  
  脚步声突然清晰起来。
  
  虽然,很轻。
  
  再来就是水倒入杯中发出的声响,缓慢而静谧。我硬是扯了扯嘴角,小声说:“不、不用麻、麻烦,我、我自己来……”
  
  半晌,手指触摸到冰冷。我不由得缩了缩。
  
  水是冰凉的,流入口腔的时候,我整个人冻得一颤,然后就一个不慎——
  
  “啊!咳咳——咳!”
  
  我伏在床,手中的杯在滑落地上之前已经被另一只冰凉的手接了过去,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只是我咳得太惨,估计鼻子也出水了,我狼狈地用袖子抹鼻子抹嘴巴,却在感觉那股冰凉的手缓缓滑过我的肩的时候,急急由嘴里挤出一句话——“面、面巾……”
  
  让、让我死了吧。
  
  我深深吸了几口气,心情稍微平复的时候,才发现衣服让洒出的水浸湿了一大片,湿嗒嗒的有些难受,却也没敢直说。我就算再多跳几次楼,估计也没胆子要那人服侍——
  
  手边突然传来凉意,然后就是熟悉的衣料触感。
  
  我顿了顿。
  
  镜子、镜子,你在哪里!我脸上难不成写着字么!
  
  我想,不用镜子,我大概也知道,我的脸现在应该是扭曲得不行。当那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下颚,我心下一凉,下意识地一把抓紧衣服,语无伦次地说:“我、我、我自己来、那个、个个……”
  
  我、我欲哭无泪。
  
  双手抓得死紧。
  
  虽说在老何面前多次坦诚相见,我的心里也不见得有多少疙瘩。可是、可是……我只觉得全身凉得厉害。
  
  我实在不明白,从上一世到现在,我依旧想不透,就因为我抢走本来该属于他的东西——
  
  门打开的声音,传来稳健的步伐声,然后在不远处站定。
  
  “三爷。”
  
  景叔的声音从来不具有任何感情。我不由得一惊,才赫然记得他的腕表里头装着发信器。沉寂片刻,景叔说:“三爷,这些事让我来吧。”
  
  景叔的手指,有些粗糙。矫捷地替我解下衣服,迅速地换上,动作很利落,就像是一直以来都很习惯这种活儿。上一世,任老太还在世的时候,曾带着三分玩笑,七分认真地说:『阿景你可不是老太婆我能够使唤得来的,你不是我们任家的仆人,而是三儿身边的狗。』
  
  景叔的外型,有些粗旷,棱角分明,眼神乍看之下很呆板,实际上,却很犀利。我记得,景叔的手布满了厚茧,就像是干过粗活儿的人。景叔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是字圆腔正,顿挫有力,看见那人的时候,腰板挺得很直。
  
  跟管家比起来,景叔更像一个军人。
  
  景叔把我安顿好之后,又退开了几步。然后,毯子轻轻盖在我身上,鼻间是淡淡的药味。
  
  一声叹息。
  
  “三爷,明天下午要出席股东大会,晚间和李律师有饭约。”
  
  空调的温度被调高了一些。
  
  景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三爷,您该休息了。”
  
  几乎是下意识,我开口唤了一声:“三叔。”很清亮的声音,似乎还有回音,在房内缭绕。
  
  我似乎能感受到那一股视线,在差点打退堂鼓的时候,脑子里却响起芯姐的话。
  
  ——小祺,这事情就连韩爷都没办法,派人到局里打点了,就连警长也不敢说话。
  
  ——他们、他们都说……是任三爷吩咐下来的,他们惹不起,还说、还说这一次,任三爷请的李大状,要求一定要重判。
  
  ——小祺,整个新加坡谁不给韩爷面子,外头都说,任家现在其实是任三爷做的主,就连韩爷也要让几分。
  
  ——小祺,芯姐实在是没办法了,才会求你、求你了,小祺……
  
  “三叔,我、我们……谈一谈,成么?”
  
  空调明明被调低了,我却觉得越来越冷,不由得搓了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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