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音心中诧异,她环顾四周,发现殿内除了那男子和自己外别无他人,于是问道:“城主大人呢?”
那男子回过头来,见是一个容颜清丽的侍女,便道:“城主大人不在此处。”
……不在么?既然如此,为何要招她过来?清音心中不解,却也没有多问。她见那男子还在捣鼓那个香炉,而刺鼻的香气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忍不住道:“这位……公子,你在做什么?”
那男子正是白和,他见清音发问,便颓然道:“我本想为城主调香,谁知这香的味道如此浓烈,刚将它点燃就成了这样。还好城主此时不在……”
清音心底觉得有趣,但表面上仍是一派平静。这男子的容貌虽然不像白氏兄弟那样出众,却也十分随和,言语间令人好感大增。她见那男子满头大汗,手忙脚乱的捧着一个小小香炉,便道:“我来吧。”
白和依言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站在一旁。清音拿起那只香炉,却发现炉盖不知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于是自头上取下一根碧玉簪子,在凹槽处轻轻一撬,只听“咔嚓”一声,炉盖应声而开。清音又将里面香料挑出一大半,这殿中浓烈的烟气顿时减淡许多。
她将手中香炉放好,又将簪子插回原处,道:“好了。”
白和盯着香炉,脸色变了又变,道:“……就这样?”他轻咳一声,又道:“多谢姑娘。在下白和,请问姑娘闺名?”
清音微微皱眉。白和……又是一个白氏族人么。她侧首,不留痕迹的打量他,发现他的眼睛和果然白溯风有几分相似,都是狭长而微微上挑的,只是白溯风的双眼形状更美,眼瞳也更黑……
白和见清音不说话,又道:“这位姑娘能告之在下闺名么?”问人家姑娘的闺名,可是他滥用的招数了。谁知眼前这位不但不搭理他,还当着他的面神思恍惚,让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清音怔了怔,正准备回答,却听到女子冷冷的嘲讽声:“白总管,请您自重。”
白和满腔热情又被浇了个透。他回过身来,苦笑道:“玉润姑娘。”
玉润此时站在大殿门口,似笑非笑,她看着空中未散去的氤氲烟气,道:“白总管,你点了木芙蓉?”
白和点头,玉润便道:“木芙蓉极难把握,多一分太浓,少一分太淡。而且调香向来都是由我来做,白总管若是无事,不如多在府中走动走动。”
白和嘿嘿干笑,玉润也不看他,却对清音道:“清音姑娘,你去将这身衣服换上。”
两人这才注意到她手中拿了一套衣物,清音上前接过,展开一看,竟是普通百姓的服饰,不禁愕然道:“姐姐的意思是……?”
玉润道:“你一会随城主出府,穿着府中侍女的衣物,总有些不妥。”
清音更是惊讶:“出府?”
玉润点点头,一旁的白和却道:“怎么,她也要去?”
玉润道:“这是城主的意思。”
白和便不再问了。他打量着清音,发现这侍女虽然容颜憔悴,却无损于她的美貌,脸色越是苍白,就越有楚楚动人的意味。只是这样的女子有什么能力,能让城主带她出府?
清音被这男子看的极不自在,行了礼便退下更换衣衫。白和见她走远了,忽然对玉润道:“我们此去暗巷,本就是打听消息的,而且暗巷之中鱼龙混杂,极不太平,我看那女子似乎不会任何武功,去了也是累赘。”
玉润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道:“也许城主有其他的打算吧。到时请白总管保护好他们便行。”
白和点头称是,又道:“段总管平日里都是怎么做的?”
玉润脸色一变,眼神也凌厉起来,却见清音自隔间走了出来,一身隐凤城时下流行的少年装扮,短衣长靴,再配上清丽容颜,倒像哪家的微服出游的小少爷。她压下杂乱的心绪,却见白和嘿嘿笑道:“姑娘这身打扮真是俊俏!”
清音微微皱眉。她并不喜欢那人轻浮的口气,但还是颔首道:“多谢。”
玉润面对清音,一只都是那副温婉的神情,她轻声道:“你们随我来吧。城主已经等你们了。”说着向殿外走去。
清音走在最后,也不言语。其实她心中比任何时候都要疑惑。白溯风要带她出府?他就不怕她趁他不注意就溜之大吉吗?而且……她以为段昀死后,白溯风短时间必定不想召见她。若不是段昀为了灭她的口,也不会暴露自己……
他们三人来至白府后门,门外有一辆辕车,装饰平常,在街上应该随处可见。白和二话不说,与车夫坐在一起,清音一怔,正在犹豫间,却听玉润道:“姑娘,请上车。”
清音只好钻入车厢。刚探进头就看到白溯风斜倚在软垫上,一袭青衣,头戴玉冠。隐凤城的青年男子大多都是这身打扮,但没有人可以像他这般贵气。
她心中忐忑,却还是硬着头皮钻了进去,然后坐在离白溯风最远的一个角落中一动不动。车厢虽然宽敞,但白溯风给人的压迫感极为强烈,她只觉得呼吸不畅,恨不得立刻出去。
辕车渐渐驶动,却不见玉润上车。清音暗自惊心,难到玉润不去?怪了,到底是什么事,让白溯风不带玉润,却带了她呢?她可是见识过白氏贴身侍女的能力,各个都是高手,玉润这番娇滴滴的样子,也许更是深藏不露……
自上车起,白溯风就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窗外。饶是如此,清音还是大气都不敢出。这男子和白潋晨完全不同。白潋晨的心性毕竟还属于少年,而白溯风呢?她有时觉得,与其说他是白潋晨的大哥,倒不如说是父辈。
她迷迷糊糊的想着,忽然听到身边的男子道:“一会下车,你要跟紧我和白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离开我们三步以外。”
这话估计是谁听了都会不安。清音沉默半晌,低声道:“知道了。”
白溯风却笑了笑:“今日倒没提奴婢二字。”
清音顿时无语,她淡淡道:“城主不是不爱听么?”
白溯风失笑道:“你倒是记住了。”他顿了顿,又道:“我们将要去暗巷。”
清音怔了怔,就算她几乎没有出过白府,但也听过暗巷的名号。白溯风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又补充道:“如果你想逃走,这并不是好时机。暗巷当中鱼龙混杂,你若是离开我们半步,也许就会成为暗巷中的货物。”
清音强笑道:“我怎么会?城主曾救过我的命,我心中唯有感激。”
白溯风不语,只是冷冷的看着她。清音微微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神,心中一悸。不知怎么,她忽然回想到那日他自雨中走来的神情,姿态,以及那双眼睛,冰冷刺骨,却在最深处燃烧着烈焰,带着极致疯狂的忧伤——虽然现在眼中一片晦暗,但仍然让她为之战栗。
……原来,他还在为段昀之死耿耿于怀。以他的性子,留着她,只怕还有别的用处吧。
清音自嘲的一笑,侧过头去。顿时,辕车内的气氛凝滞到极点。果然,和城主坐一辆车,光有勇气是不够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清音渐渐神智恍惚的时刻,车外传来白和的声音:“暗巷到了——请城主下车吧。”
清音立刻探头向车外看去,入眼确是一片漆黑,只有原处的灯火闪着朦胧的光芒。她有些惊讶,这就是暗巷?怎么倒像一个十分偏僻的小巷子。一点也没有传说中衣香鬓影,浮华满世的景象。
而白溯风却已经下车,他望着小巷深处,眼中一片晦暗。
暗巷
五月正是百花盛开的时候,隐凤城地处南疆,更是花团锦簇,此时夜空中漂浮着略带甜腻的香气,使这座古老城市添了些浮华的气息。
他们一行三人,缓缓在巷中穿行。此时天色已晚,小巷地处偏僻,四周人迹罕至。白和轻车熟路的走在前面,白溯风和清音两人一前一后,皆默然无语。
脚下土路坎坷不平,眼前又是漆黑一片。清音越走越疲倦,隐约间见前方道路曲折,仿佛无止尽一般,却听白和道:“城主,拐过这道墙去便是了。”
清音这才发现路旁竖起半堵土墙。白溯风轻应一声,白和却停下脚步,又道:“城主……您真的打算这样去么?”
白溯风道:“无妨。”
白和便不再多言。待三人拐过那道土墙,眼前顿时流光溢彩,豁然开朗。
眼前的小巷忽然变宽了,两旁是一处处或高或矮的门户,倚着三三两两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子。它的灯光迷离而昏暗,气息淫 糜而媚惑,众多行人的脸隐在其中,迷迷蒙蒙的看不清楚。
清音只觉得自己仿佛穿过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而到了传说中的桃源一般,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只是眼前的景象却并不如桃源那般明净唯美,而是暧昧而靡丽的,就连歌声也是妖妖娆娆,恍若鬼狐之声。
就在清音目瞪口呆的当口,白溯风和白和已经向前走去。这两人虽然衣着普通,可是身材颀长,混在人群中也有如鹤立鸡群一般。她趁着路旁女子纠缠两人的当口,悄悄扭头向后看去。只见来路一片漆黑,冷冷清清,她心中盘算着,却听前方有人唤道:“柳清音!”
她顿时浑身僵硬,缓缓回首,只见白和在前方向她招手,而白溯风站在一旁,眉宇间略显不耐。她只好呐呐跟上,暂时不动其它念头。
两人见她跟上,这才一起并肩向前走。他们在酒鬼、赌徒、妓女、娈童和嫖客中穿行,不时有人没头没脑的乱撞。白溯风脸色越发阴沉,白和看在眼中暗暗心惊,正欲出言相劝,却听白溯风道:“白和,这就是你所说的暗巷?”
白和点头:“是。”
白溯风叹道:“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
白和悄悄看了城主大人一眼,也不知这话是讥讽还是赞叹。他斟酌半晌,道:“其实……每个城市都有这样的地方存在。”
白溯风瞥了他一眼。白和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这是因为……任何人都需要放纵的时候。”
白溯风重复道:“放纵?”
白和点头:“是。在暗巷,众人追求的是放纵的快感。他们可以在这楼中的女子身上得到,在赌桌中的牌九中得到,在陈年美酒中得到,在鲜血和痛楚中得到,完全不受羁绊,随性而为。”
白溯风微微皱眉:“可是放纵过后呢?又当如何?”
白和沉默半晌,道:“对于众人来说,只需那一刻便足够。今日放纵之后,谁还在意明日的酸楚?”
白溯风勾起唇角:“所以才会又那么多人沉迷于此,醉生梦死?”
白和面上露出狗腿神色:“您英明。”
白溯风冷哼一声:“我该说你是个无可救药的俗物,还是一个标新立异的圣人?”
白和老脸一红,呐呐道:“这……属下实属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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