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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音来白府中这些日子,哪次见白溯风都不像这次这么突然。不过话说回来,在不期然中见到此人,估计谁都会吃惊。
她怔了怔,半晌才讷讷道:“拜见城主。”
白溯风冷冷瞥了她一眼,皱眉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清音心中一凉,行了一礼:“我竟不知城主也会来此,实在对不住……请恕我先告退了。”说着她疾步向山下走去。
白溯风看着她在风中稍显单薄的身影,忽然道:“不忙。”
清音闻言吃了一惊。她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略显尴尬。白溯风淡淡道:“等月上中天再下山吧。”
清音下意识的看了看天色,只见西方夕阳的余光黯淡了些,可是离月上中天还有好一段距离。她踌躇片刻,只好硬着头皮道:“也好。”说着,缓缓走到白溯风身后站定。
白溯风也不再言语,只是负手而立,盯着远处怔怔出神。他不说话,清音自然不敢开口,她百无聊赖间开始肆意打量白溯风,眉头却越蹙越紧。
她一直私下里认为,容貌过分清俊的男子如果一头长发披泄而下,是极为阴柔的。然而白溯风这般打扮,却不显阴柔,而是他最为妖孽的模样。他与白潋晨有六分相似,长眉一样斜飞入鬓,而白潋晨是杏眼,他则是狭长的凤眼。此时长发披拂,却柔顺如瀑,虽然面上神色淡漠,但眉宇间却蕴含着情绪,忍而不发。
看来,他似乎心事重重。不过若是自己,恐怕早已崩溃。毕竟自己的敌人,曾是自己最亲的人……
这阵功夫,月光已经渐渐明亮起来,而西方已经十分黯淡。月华清辉缓缓爬上高台一角,夜风也渐渐猛烈起来,使得两人的衣裳在夜风中飞舞。这时,几缕长发掠过清音脸颊,带来丝丝冷意。她忍不住低咳一声,轻声道:“城主……”
白溯风身子动了动,缓缓转过身来,皱眉道:“怎么?”
他似乎极不耐烦。清音咬唇半晌,才道:“夜间风大,城主不如下山吧,免得着凉。”
她的本意是想提醒白溯风,时间不早了,她该下山了。谁知白溯风却道:“现在已是春末了,难到你冷?”
清音急忙摇首:“不冷。”
白溯风便道:“在等会吧,很快便月照当空了。”
清音无奈,只好凝神向天际看去。今夜运气不错,虽然月亮不是极圆,但光辉皎皎,极为清幽美丽。她正耐着性子等待,却又听得身前的男子道:“你是北疆人氏?”
清音这次怔了许久,才道:“是。”
白溯风顿了顿,道:“那儿是伏虎城的管辖范围吧。”
清音颔首,低声道:“虽说是伏虎城的管辖范围,只因小镇地处偏僻,也是天高皇帝远的,十分平静。”
白溯风倒似来了兴致:“平静?”
清音解释道:“就是民风淳朴,百姓虽然生活琐碎,但也乐在其中,也算……安居乐业吧。”她抬起头,看到他光华流转的眼瞳,侧开眼神的同时又补充道:“当然,不如隐凤城这么繁华……”
她很想狗腿一番,却觉得在这种气氛下说不出口。今夜的白溯风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之感,似乎更容易亲近一些。但她心中仍然存有畏惧之感,所以说话依旧小心翼翼。
白溯风低头看着她,忽然扬起淡淡笑容:“田园般的生活么?这不是很好么。”
清音急忙垂首,低声道:“田园般的生活,只适合心无大志或者看破红尘之人。城主就算生在小镇,也不会甘心一生在此蹉跎。”
白溯风唇角勾起:“你倒是很了解我。”
清音急忙道:“我怎么会了解您?您乃……”她正欲说出那些“人中龙凤,世间豪杰”那番话,却被白溯风打断:“够了,好好说话。”
清音只好抿着嘴唇,又不吭声了。
正在沉默间,忽然眼前一片大亮。她在惊慌之间抬首向天际看去,只见月儿不知什么时候已上中天,华清辉瞬间洒下,映的高台之上一片雪亮。自高台上望去,明月较平日大了许多,似乎触手可得。这一瞬间,她只觉得恍若站在仙境中一般,心中顿时激荡起来。
月明入怀,清风投座。她心中无限向往,神智渐渐恍惚起来。这种景致,不知是多少人在梦中才能见到的,果然不似凡间。
而白溯风唇角带着一丝笑意,眉宇间的郁色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站在月色清辉中,心底渐渐浮起平日一直压抑的情绪。一点一点,一下一下,慢慢的凝结,然后汇聚心底,成为一道汹涌的浪潮。
高台的雪亮,映的台下无尽黑暗。他站在光明处,而面前却是一片黑暗。只要前进一步,便可坠入深渊,永不得超生了……
他后退一步,侧首,看着眼前单薄的女子,忽然道:“很美的景致,不是么?”
清音听到他在夜色中竟然显得极为温柔的声音,顿时清醒过来,笑道:“是啊,想不到月色也会这样美丽。”
话音刚落,她忽然心中一动。难到他留她下来,只为让她看到这般景致?这……似乎不像白溯风的作风啊……
她心中有些慌乱,却听得白溯风道:“我自小就知道有这样一处高台。每次看过晨儿之后,心中郁结,便来此疏解。现在还不是满月,如果一旦到了满月那日,月亮比今日还大几分,委实令人心折。”
清音压下心中情绪,笑道:“是么?既然如此,满月之时,城主可一定要来,千万别错过了。”
白溯风摇首笑道:“可惜政务繁忙,我也许久没有来了。以后,也许会更少过来吧。”
清音心中郁闷不已,听他的话,似乎他真的许久没来了,谁知这么一次就遇到了,还真是运气……她扬起笑靥,软声道:“等城主这段时日忙完,便可以高枕无忧了,到时候这点景致,又算得了什么呢?”
白溯风却低叹一声,忽然仔细盯着清音的容颜,眼神越发深邃。清音心中陡然一阵乱跳,她忍不住后退一步,却听白溯风道:“我一直觉得你很面善。”
清音一怔,忽然觉得这句话在哪听过。她仔细回想,便记起玉润初次见她的时候也曾说过这句话。她那时不懂什么意思,现在就更不懂了。
她娥眉紧蹙,正想问个清楚,却见面前的男子身子前倾,薄唇几乎印在她的耳畔:“我给你一个名分,如何?”
月色【下】
此话一出,四处陡然寂静起来,只余月华清辉洒落整个高台。
两人站的极近,黑衣与素衣交错在一处,却界限分明。清风吹拂,他的发丝掠过她的脸颊,引起微痒的感觉。只要她抬起头,便可看到那双深邃眼眸,在夜色中闪着无法比拟的光华。
清音的身体越发僵硬,脸早已涨的通红。此时她脑中乱成一团,隐隐又觉得受了侮辱。“名分”对她来说,根本什么都不是,如果是别人对她说出这番话,她肯定火冒三丈,肆意嘲笑一番,然后扬长而去。但面前的是白溯风,她……她没那胆子。
再者,虽说白溯风平时就不喜欢按理出牌,但他分寸却拿捏的极好,现在他竟然说出这番话,当真是被这月色照昏了头么!而且以他的性子,名分这种东西,也许从未入过他的法眼,既然如此,他到底为什么要对她说出这番话?
清音心中乱成一团,半晌才结结巴巴的道:“城主,风太大,我没听清楚……”
白溯风唇角缓缓勾起,道:“你要我再说一遍?”
清音一怔,猛地抬头,就见他神色温和,一双眼眸牢牢锁定着自己,却隐约有着不容拒绝的气势。她顿时窘得掌心都冒出汗来,心跳如鼓,一时间竟难以平复。她深吸口气,这才强自镇定道:“不、不必了……我、我好像又听清楚了。”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无脑的话来,但在她心中,此时每一刻都是煎熬。眼前的男子依然不动声色,以守株待兔般的耐心静静等待。
——他向来如此。
清音面颊越烧越烫,面前的男子虽然有着与往常一般疏离高傲的姿态,眼神却比往日灼热许多,仿佛冰封的湖中有一个微小的火种,却隐隐有燎原之势……
清音被他看的极不自在,忍不住瑟缩着身子后退一步,这时白溯风忽然开口:“你觉得如何?”
他的嗓音低沉而柔和。清音却觉得宛如地狱之音,她深吸一口气,支支吾吾的道:“我、我、我……您为什么突然要给我名分?”
白溯风一怔,敛眉道:“我以为你明白。”
清音瞪大眼睛,疑惑道:“明白……什么?”
白溯风盯着她,忽然面色一沉:“暗巷。你忘了么?”
清音本来就发烫的面上顿时“轰”的一声,烧的绯红。她此刻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听他话中的意思,难到要为在暗巷之中的那个乌龙亲吻而负责么?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夜的场景……红绸灯笼,迷宫般的走廊,鲜艳的地毯,以及平日冷漠高傲的男子眼中毫不掩饰的情 欲……她咬紧嘴唇,忽然觉得荒谬至极,只因为一个吻而已?她都不在意了,他还胡思乱想什么?
想到此处,清音小声道:“城主……我不在意的。您根本不用在意我,那些什么名分的还是……”
她说不下去了,只因面前的男子眼中突如其来的冷意,使得她将后面的话尽数吞回腹中。她敏锐的感到他情绪的变化,却不知他为什么会这样……
白溯风此时冷冷道:“你不在意?”
清音迟疑片刻,道:“这……其实那夜,只是因为城主中了迷香,神志不清所致,所以不仅是我,城主也不必在意……”
白溯风一直神色淡漠,此时忽然微微一笑,轻声道:“那现在呢?”
说着,他扣住她的下颚,将唇印了下去。
清音却还在为这个昙花一现的笑容而发怔,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俯下身来。笼罩着她的是华美黑衣广袖,接着是他随风飞舞的发丝,最后便是炽热柔软的唇……
他将她扣得极紧,动作极致缠绵缱绻,细密地噬咬着她的唇瓣,清音脑中的某根弦却“啪”的一下断了,她眼睛瞪得极大,反射性的一咬——
白溯风“唔”的一声,后退半步,眼神中还残留着未退的光芒,唇上赫然一道殷红新伤。清音呼吸紊乱,后退几步,哑声道:“城主,请您自重!”
白溯风神色极为恼怒,冷哼一声:“……自重?”他轻触唇上伤痕,便看到指尖上丝丝鲜血,“清音,你又咬了我一次。”
清音被他这番动作惊得浑身冷汗直冒,硬着头皮道:“那又如何?我不明白城主为何要这样做!如果只是因为暗巷那夜,城主完全不必费心!我根本不会对您纠缠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