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造一个相似的肉体就想从那个魔女的手里将灵魂要回来,哪有可能。
——那种赝品躯壳,亏这个终日流连花丛的雷电之神那样子傻傻地守了那么久。
——葛尼梅得斯那家伙对神王陛下可是厌恶至极……不过那家伙对神祗们的看法一向不好,只是奇怪他上次为何怔怔地望着伊里斯那头笨狼……
……
毫无悬念,心灰意冷的宙斯用那副棺木给次元的魔女交换了什么,然后又再次如同发情的公兽般四处私会漂亮女神了。不管作为正妻的赫拉如何妒意冲天,那众神的王总是随心所欲的。
马尔斯对此中变化也只是惯常撇了撇嘴,并不发表什么议论。他固然认为葛尼梅得斯不可能再在神圣希腊出现了,然而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别的次元、在那个跟随了他那么久那么久却从来未曾驯服的野狼那里看到“盛水者”的影子。
——不单单是宙斯的人偶,这个世界,存在着葛尼梅得斯的灵魂。
……
“【……我要摆脱让我懦弱的过往和束缚。战士只需要变得更加强大,为此可以舍弃一切。这是你的箴言啊,战神阁下。】”
马尔斯静静地望着这个曾经的手下。
金色的眼睛纯粹又混沌。代表战斗的神祗身材高大外表成熟,性格乖张好勇斗狠,那是全希腊都知道的事。
但是有一件事,很多熟悉马尔斯的家伙都不知道的事。
……
披着典型的战甲,战神那罩着耳鬓的头盔喑哑的褐黄色显出他身经百战的果敢。他轻轻一笑,笑容里全是愤怒:“【你这个……白痴!!】”
“【睡太久昏了头了吧!!很久没有活动手脚所以脑子萎缩掉了吗!!在这种情况下干嘛要使用‘祝福’,找死啊!还有,忘记了吗,我现在是虚像啊,战斗?!你砍得到我吗你这个靠本能行动的未开化的野兽白痴!!!】”
“【……】”
“【……呼……呼,我怎么会有这种傻X手下,气死我了……】”
“【……就是因为你这种性格所以我才想要打残你啊死混蛋!!】”
级数突然降低到小学生水平的曾经的主仆开始无视现场气氛无视当时处境忘我地争吵起来。
“【给我化成实体啊!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能够钻最高法则的漏子出现在我的精神领域里吗?!现在这样耍赖啊你这个无耻的战神!】”
“【凭什么要听从你的吩咐啊,白痴。】”恶意地将上一次在意识世界里对话时,伊里斯甩给他的话还回去,马尔斯霎时觉得异常痛快。低沉成熟的嗓音微微扭曲了一下,略略有些清脆,“【手下败将!笨蛋野狼!还妄想要别人跟你战斗,明明只是野兽就给我好好地期待饲主的苏醒!已经被我赐福了就乖乖响应我的召唤啊!竟然还反召唤主人,哪有这样的道理!!离开神圣希腊的丛林让你的脑袋消失在异空间了吧!顶着别人的恶心躯壳一脸白痴的伊里斯阁下!】”
“【说那么多干嘛!有种动手啊!来打一架啊,怕了吗?!】”因为“战神的祝福”而抽取了过多神力的狼族首领脸色渐见疲态。见状赐予这个印记的某神祗顿时得意起来。
“【谁怕你啊!你是看我现在无法实体化才这样挑衅的吧?让你随随便便将半神格抽出来,看看,现在不行了吧!】”马尔斯的声音越来越显清朗。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伊里斯眼神冷淡。
从那浅金色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倒影,马尔斯心下一惊,举起自己双手一瞧。只见那双宽大有力的、总是持着金戟击杀敌人的手掌此时变得幼小稚嫩,再看自己的身体,分明缩水了不止一点。
狼族的祭师大人此时不遗余力地嘲笑,无法物理攻击的战斗狂企图通过精神摧残战胜对手,并且丝毫不以此为耻:“【反正战神阁下从以前到现在都只是个小鬼。】”
“【怎么会……】”金色的眼眸水润可爱,微尖的脸蛋轮廓细腻,一头柔软的发丝垂在脸侧,那粉嫩的样子和他身上的战甲完全不搭调。现在这个模样的战神简直就是个水灵的小正太,与之前那个孔武有力的汉子样丝毫扯不上关系,“【啧……】”
——力量不够了吗……
曾经被这个狼族手下看到过自己灵魂的真实模样,战神大人为自己当年的不谨慎而再次懊恼。
很多熟悉马尔斯的家伙都不知道,这个好勇斗狠,性格乖张的战斗之神的灵魂因为某种执念而再没有成长过,外貌永远固定作孩子样的情况在众神之中不算罕见,像淘气的小爱神丘比特就是童子模样,众神的信使赫尔墨斯也不过十多岁少年大小,神的外貌很多时候受他所施之职影响,但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代表力量的战神那高大英武的形象有什么问题。
……然而事实上,连宙斯都不知道的是,当年那个稚嫩的、好奇心重但从不认输的孩子依然一如当年。
……
瞥了自己曾经的部下一眼——因为现在的外貌的关系完全不具有威慑力,马尔斯平静下来,比身高要高出不少的金戟所表露出来的杀伐气息和他此刻的脸蛋格格不入:“【……不要忘记了你从前的诺言,伊里斯。】”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气氛变得沉寂。
不等对方回答,马尔斯干脆利落地消散了身影。
巨大繁复的阵式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便隐没得干干净净。
伊里斯呆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要不然,他怎么会在那个自大、狂妄又目中无人的马尔斯脸上看到那种神情……
那种失望的眼神……
“【疯掉了吧……】”
将撕裂的神格重新融合到灵魂里,次元的旅行者还要在这个蜘蛛的巢穴中滞留一段时间,很短暂——或许对于某人来说很漫长的时间。
散发着代表神圣的金色光芒,尚不完整的神格碎片在黑暗中静静地回到原点。
然而蜘蛛们已经倾巢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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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公墓大楼的顶层,升起的落地窗让室内的杀人游鱼消融隐没。身体残缺度惊人的男人喉咙发出最后的“咕噜”声,剩余的肉块肢体“噗嗒噗嗒”地从墙上滑下,堆成一团血肉模糊。
轻轻合上“盗贼的极义”,封面血红的掌印在黑夜里,在这种飘着粘稠血腥味的空气中特别的应景。这本黑色“凶书”的主人俯视着夜景下那场盛大的杀戮,任由高处的风扬起乖巧顺贴的刘海。
黑发的少年额上缠着绷带,尚且青涩的脸部轮廓令他看起来年纪不大,然其实这个外表俊秀乖顺的男人却是造成身后那种凄惨的虐杀景象的十足十的暴徒。作为A级犯罪团伙“幻影旅团”的首领,黑发黑眸的少年——库洛洛。鲁西鲁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为非作歹的伙伴们肆意屠杀着拍卖会中充当保镖的黑手党,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和些微的感慨。
——窝金,你听到了吗。
惨叫响彻天际,连洁色的月都不忍目睹这种凄惨的报复。被黑暗所遮掩的月色让火光灯光更加璀璨——大屠杀的地狱里这样的璀璨十分讽刺。
——这是我们献给你的安魂曲。
双手优雅又血腥地扬起指挥的姿势,黑发的团长任由大风将他的西装吹乱,缓缓闭眼,掌心向下猛然一挥,以整个友克鑫为舞台的交响乐奏出最美妙的死亡颤音!
他沉醉在这由血与肉为音符的迷人乐章里,像个尽情地挥洒着激情的艺术家。当身后的人从门外缓缓走进他看似毫无防备的后背时,库洛洛方慢慢地睁开眼睛,长长的眼睫眨了眨,微笑着开口:“欢迎光临特等席,尊敬的客人。”
朝长随手将邀请函扔到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位恶名昭彰的少年罪犯将一场血腥杀戮硬生生扭曲成演奏厅里最高雅的艺术。
“真是恶趣味啊……”额上的刺青在飘动的刘海中隐隐约约,不死者的少年惋惜着自己花力气找来的邀请函——本来需要靠着那玩意通过的关卡被旅团破坏得支离破碎,现在的黑手党们可没有力气管你是否拥有通过权限了——他们自身难保。
夜。
公墓大楼的外围。
近二千保镖被旅团尽数杀死。
没有什么尸横遍野,旅团的破坏力让尸体的存在都被辗作齑粉。这些亡命之徒让整个黑帮的拍卖会变成了巨大的墓地,一如当年巴路沙邮轮拍卖会上的情景……这下公墓大楼真是名副其实了。
小滴扶了扶自己的歪掉的眼镜:“现场需要收拾吗?”
见女孩祭出了造型奇怪的吸尘机,富兰克林摇了摇头:“不用了,小滴,接下来听团长指示吧。”
若无其事地收起具现的“凸眼金鱼”,小滴歪了歪头,好奇地指着富兰克林的口袋:“你带着这只熊猫玩偶干什么?”
“……”神色木讷的巨人无言了一会,“是你坚持把它放在我这里带出来的。”
盯着那颈脖崩了线,浑身脏兮兮,笑容十分僵硬的毛绒玩具,小滴想了想,坦言道:“我不记得有这回事。”
也习惯了女孩的健忘,富兰克林并没有打算争论什么。将悄悄滑出来半个身体的熊猫一只手指按回口袋深处,这个大个子拍了拍黑发微翘的女孩的头,转身道:“走了。”
其他人也纷纷无聊地撤走。只有小滴还疑惑地注视富兰克林口袋鼓起的那一团一会,歪头想了想,最终也跟上队伍。
被塞在富兰克林的袋子里的熊猫君默默地随着大个子的走动上下颠簸,内心极度纠结:我晕车,不,晕人……要吐了要吐了……
☆、七十八 半神
七十八
伊里斯感到十分、非常、超出他忍耐底线的不爽。
这种不爽在稍微回忆了自己最近受到的对待后;演化成了对自身深切的厌恶感和对外界无差别的愤怒。
说到底;这位看似沉着实质骄傲到骨子里的狼族首领无法接受曾经被敌人当做战利品一样放到一个玻璃罐子里展览了一段不短的时间……这种狠狠地挑衅了猛兽可怜脆弱的和平神经、挑起了那随时都找时间宣泄的战意的经历。
此刻;伊里斯急需发泄。不然的话;这位狼族的祭师大人很有可能会变成第一只死于自我厌恶的野兽。
……所以我们对于会在公墓大楼的战斗中看见方才杀得兴起的旅团众人和金发青年对立的局面毫不惊讶,对吧?
“出现了啊。”高楼上;朝长出和库洛洛保持着相当微妙的距离;负手看着那抹灿烂的金色混入夜幕。高楼下,仿佛混入了镇静剂一类的药水灌入那硝烟弥漫惨叫不断的战场;所有叫喊声、枪弹声、爆炸声被暂停键掐断;高速移动的细小人影全部静止。
额上的刺青在黑夜和刘海的双重掩护下变得一点也显眼。朝长微笑看向一身儒雅气息似乎身在静谧的图书馆一般温和无害的少年罪犯;饶有兴趣地介绍起自己的目标:“那个金发的家伙非常的有意思……死在他手下不亏吧?你觉得呢?”
绷带缠额的盗贼团长扭头看向那个兀自提问的不速之客,满眼的好奇藏在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光里。
银戟扫出的扇形攻击区和戟尖连点的残影在夜幕里留下的轨迹漂亮极了。高楼下那抹金色游走在各式各样的攻击里,自如得像个玩耍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