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了半响,紫璃想了想就不再问了。毕竟换作她,的确不能狠得下心让容熙独立,而墨云就更不用提了。“容熙什么时候能回来?”
“傍晚。”不出意外的话,拈花公子心底添上这句。
收回目光,紫璃侧头抬手摸了摸窝在她肩膀处小银的毛发道:“小银可喜欢师父了,如若容熙出了什么事,师父……”笑,笑得轻柔,可里面却夹着威慑意味。
拈花公子看向小银,发现它兴奋地朝他眨眼睛,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放心,你放心!”心底却在暗忖要不要到时卷包袱跑路避避。
“恩,那好等我一下,我们就出去。”紫璃说完就走进屋内梳洗。
着一身紫色长衫,紫璃接过拈花公子递来的人皮面具,戴上,眉变粗了,脸上变暗了,精致的五官也添上几分平庸,顿时绝色佳人变成一个清俊公子,虽然依然吸引眼球,却没有惊艳得让人怦然心动。
和拈花公子出去吃了早饭,便到了和秋儿约定的时间。来到相约的城门,看到秋儿已然候在那里,招了招手,让她上马车,众人就向平乐村进发。
平乐村围在深山中,乘了马车在大道走上一段,还需步行。
山间空气清新怡人,鸟语阵阵,清幽至极。
如若不是路程较远,赶时间,紫璃倒想慢慢散心。
用了一个时辰,偏向崎岖的小径,偶尔步行,偶尔轻功,三人终于看到写着“平乐村”三字的牌匾。牌匾未经涂漆,原木经长期阳光照射完全脱去光泽,边缘是残破不堪。
紫璃扶着木柱歇脚,抬眼看去,一排一排的木屋倒是整齐,只不过颜色褪得厉害,而且很多木墙上用木板打着补丁,有些甚至就留着破洞,从破洞看进去,屋内简陋的几乎没有家具。看来住宿条件的确恶劣。
木屋前面是一群群孩子,瞧年纪不过几岁,但令人惊奇的是,那些孩子并不是趁着阳光正好,玩耍嬉戏,而是低头干着活,有的在缝补着什么,有的在洗刷着什么,没有一个闲着。孩子们的衣衫也是洗得发白,上面补丁无数。
听到声音,最近的孩子抬头看了过来,目光触到秋儿,顿露欣喜,叫道:“秋儿姐姐!”
这么一声,如同石投湖面,溅起涟漪。
“秋儿姐姐回来了!”
“秋儿姐姐……”
“秋儿姐姐,我们好想你哦!”
……
欣喜、欢迎的声音顿时连成一片,众多小小身形飞奔过来,热情至极。
听到喧嚣,之前见过的牛二哥也从最里的屋子探了出来。牛二哥如其名,身材高大,壮如牛,性子也是诚实忠厚。来到众人面前,牛二哥听了秋儿的介绍,摸了摸脑门,对紫璃他们露出友好的憨憨笑容:“村子很久没有外人来了。”
被几名孩子热情地拉着,紫璃这才发现他们瘦得可怜,小小的手看不到一丁点肉,枯黄的发,大大的眼,深陷的脸颊,可却笑得特别纯真,特别高兴,让人不由自主地感染他们的快乐。
进到村子,吃了一顿村子最好的午饭,他们就明白这些孩子为什么如此瘦,瘦得只剩骨头。最好的饭是红薯,最好的菜式村中唯一的一只老母鸡。看到无数个孩子盯着他们的饭菜流口水,紫璃笑言他们平常吃肉太多想换换口味,执意不喝鸡汤。牛二哥这些村中大人没有办法,只好将孩子们的野菜换给他们。
孩子们喝着鸡汤仿佛吃着全天下最好的美食,整只鸡吃得干干净净,一点肉沫都不剩。意犹未尽,孩子们甚至咬起骨头。孩子的牙齿本就脆弱,老母鸡的骨头更是坚硬,不在意一咬,有名孩子的牙齿“咔嚓”一声从牙根断开,鲜血涌了出来,可那名孩子却只是笑笑,漱漱口冲淡口中鲜血的味道,就继续拿着那根带血的骨头啃起来,边啃边笑。
紫璃他们看着,鼻子都不由一酸。
“不要再啃了!这些钱给你,够买好多好多只鸡!”一股脑地,拈花公子将他身上所有银子银票摸了出来,塞到那孩子手中。
孩子愣愣看着,完全呆住,其他人也是如此。
在牛二哥和拈花公子无数次塞与反塞的比赛中,拈花公子急了,威胁出声,而这时秋儿也帮忙劝说,牛二哥终于收了下来。
阻止了牛二哥对他行大礼,拈花公子拉过紫璃到一边说话。
“来这么一趟,我可大出血了。难怪你一路都不告诉我去哪里,只说去了就知,摆明坑我!”拈花公子说着这话,倒不生气,只是有一丝抱怨。
紫璃只是笑了笑。
“你看到这些孩子第一想法是什么?是不是绝对他们很可怜?”拈花公子问道。
“对他们怜悯并不能帮得到他们什么,我的第一想法是想我能为他们做什么力所能及的事。”紫璃轻道。
“你还真是理智的可以!”拈花公子不满地嚷道。
紫璃对此不予置评。
看向她,拈花公子叹道:“一个人理智可以,但理智过头就不正常了。”
“你觉得我不正常?”紫璃觉得好笑。
贴了过来,拈花公子在她脸扫了片刻,抚着下巴下定论道:“嗯,有点,不过未到进精神病院的程度。”
紫璃嘴角一抽,敲他额头一记:“你才进精神病院。”
“哎哟!”拈花公子痛呼出声,揉了揉额头,吱咕道:“你的理智是因为心隔了一层膜,透过镜子看世界,不冷眼旁观才怪。”
“你是心理专家么?”被他点破,紫璃不甚好气。
“咦,你怎么知道?比我还厉害。”拈花公子美目瞪大,故作惊讶,随即瘪瘪一笑:“小妞,不给本大爷说说现代的事,说说你的心结么?”
“以后吧,现在不太想说。”紫璃眼神微微暗了下来。
“不说也没关系,本大爷有办法打开你的心。”拈花公子自信一笑。
“嗯?”
看到她疑惑的眼神,拈花公子故作神秘:“佛曰不可说。”他下的药就是容熙。容熙因为心结拒绝长大,她因为心结选择理智。两人互相做药多好。今晚等容熙回来怕就可以……
“你这么有能耐,村子的问题交给你,如何?”紫璃问道。
“呃,这种事情嘛……”尾音一拖,拈花公子眨了下眼睛,讨好地说:“当然是非我聪明的徒儿莫属了。而且你想到办法了不是?”
“办法当然是有。”吊一吊他的胃口,紫璃笑道:“办法是非你不可。”
“我?”拈花公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顿时想到神秘:“你带我来就是为了将我算进去,是不?”
“不说算计,是拜托,全天下只有师父你有这种能耐。”紫璃这话倒是说得真诚。
见她如此,拈花公子隐约猜到一些什么,问了出来:“明瑶宴,群舞?”
紫璃点了点头。
“让他们自力更生,倒也是个办法。”拈花公子沉吟一下,也是赞同。
两人一番细细商议,敲定细节,然后在平乐村公布出来,征求众人意见。做完这些,已是申时,因为拈花公子说容熙会在傍晚回来,紫璃也不在这边呆得太久,毕竟还是有些担心容熙。
返程,原路折回,在夕阳西下,霞光满天之际,紫璃和拈花公子回到了风林园。
风林园是清风阁后院的延续,与它只一门之隔。枫林园占地甚广,之前紫璃从清风阁出来,穿过月牙门,绕过复杂小径直奔拈花公子给她安排的雅竹苑,倒也不觉。此刻从风林园的正门进入,才知面积之大,景色之多。小桥流水,人工湖泊,梧桐竹林,人工和自然景色结合相称,分外别致。
湖波粼粼,在橙红的阳光中,泛着点点金光。站在人工湖的一边,紫璃和拈花公子远远瞄到对面的一个人影,雪衣飘飘,在霞光中,身姿卓然,绝美如仙。
是容熙。
见到他,拈花公子脸上微微一变,道了声:“有事,先走。”便急忙离开,那速度几乎是逃的。
“小熙。”紫璃轻唤,夹着内功,轻灵的声音在空中扩散。紧接着她脚尖一点,沿着湖边小径,朝那边而去。
容熙听到叫声,向紫璃看去,微微顿了顿,似乎是认出她来,可却不待她过来,身形一闪就朝雅竹苑的方向跃去。
小熙记起轻功了?
看到他的动作,紫璃微微诧异,继而忆起容熙方才的那一眼。
他那眼神……
他在避她么?他究竟怎么了?
正文 063
紫璃停下思量片刻,眼看容熙身影飘远,也旋即施展轻功尾随。待她回到雅竹苑,却见容熙刚好进了房间,关了房门。
此时,房外的夜灯已经点起,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拖出淡淡阴影。
站在门外,紫璃等了一会,里面也未点起灯火。踟蹰了一下,清敲着房门,边出声问道:“小熙吃晚饭了吗?和我一起吃,可好?”
“不想吃。”房内飘出一句话语,声音带点低哑,似被沙子辗过。
这是小熙第一次拒绝她,而且还这么明确。紫璃眉心微微蹙起:“不吃晚饭怎么可以呢?你不想出来,要不叫人端过来?”
“不要,我不要!”
他在闹别扭么?今天他出去发生什么事了?紫璃心头疑惑重重,但容熙不想说,她也不会逼他,只说了句:“那好,小熙累了就好好休息。”便折身走了出去。
紫色的身形飘到院门,轻微的“吱呀”声响起,房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双宛如灵玉般的漂亮眼眸露了出来,藏在黑夜中,映着些许夜灯的灯光,光芒很深,似乎蓄着很多很浓的情绪。
“姐姐……”低低地唤了一声,容熙又将门关上,锁住自己,隔断所有。
出了雅竹苑,紫璃的速度便慢了下来。方才她凝神细听,轻微的开门声没有错过,而那低低的一声“姐姐”更是收入耳中。他还唤她“姐姐”就证明他依然是小熙吧?
拢了拢耳边被夜风吹乱的发丝,紫璃不走小径,偏入梧桐竹林,风过,阵阵沙沙声拂来,夹着清幽的凉意。
夕阳已完全西下,空中只还悬着几丝玫瑰红,外围铺着一层薄薄金黄。这种绚烂的光彩,真正落到地上的亮光只是极少。天色越来越暗淡,衬得尽头阁楼的灯火越发显眼。
倚在梧桐林外围的一个梧桐树,紫璃目光探向阁楼,二楼窗户的一个身影进入眼帘,那是拈花公子。
低头看向斜坡下的众多矮树冠,树根突兀错绕,在夜色中似会活动一般,平添几分狰狞,这里布着法阵。拈花公子曾千叮万嘱让他们不要从阁楼后误闯,尤其黑夜更不能,她当然不会去没事找事,给自己惹麻烦。
身形一移,紫璃便从梧桐竹林里绕到阁楼前面,来到婢女绿意面前问道:“师父在吗?”
绿意的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一圈,紫璃知道她在看她脸上人皮面具。
“公子不在。”确认她身份后,绿意答得很快。
意料之中。明明在说不在,看来拈花公子还真有心避她。现下还未确认容熙是否有事,她当然不会盲目地去找拈花公子算账。想起什么,紫璃又问:“墨云在哪里?”
墨云的房间在容熙旁边,方才她也留意了一下,里面没有灯火,也感觉不到有人的气息。
“小姐,你是想找墨云公子么?如若是,可以找人给您带路。”绿意回道。
“嗯,那麻烦了。”虽然知道墨云不会有事,但还是想看看。
绿意指出一个婢女,那名婢女对她施了一礼,便领着她而去,方向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