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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之下,一片精巧的小小楼阁。
那是洛神的居所,她曾经在那里,度过并不算漫长的十六年。
洛水随着宓妃走进去,静静凝视着儿时再熟悉不过的各种景致——高高的海藻,奇形怪状的,假山般的岩石,各式各样,色彩繁多的鱼儿。。。世人梦想中的仙境景象,在她看来,却是再熟悉不过,熟悉的——有点陌生。
“娘,为什么你答应帮我?”随着宓妃走了许久,洛水总算问出声来。
“你的性子我怎么可能不熟悉,我若是不答应,你能善罢甘休吗?再说了,我也是经历过情事的人,自然明白那种丧失亲人的痛!”宓妃回过头去,轻轻叹息一声。
洛水无言的垂下头去,转过一条镶满画屏的回廊,眼前竟是豁然开朗,不大的小花园中种满了各式鲜花,繁花之间,一架小小的秋千,静悄悄的摇摆着,仿佛在等待着它的主人。
洛水看见此等情景,忽然会心一笑,转向身后沉默不语的宓妃:“娘亲,你还记得吗,我六岁的时候,还在这架秋千上摔下来过,昏迷不醒,那时候你带着我,着急忙慌地跑到了外祖父的家里,这才把我治好的!”
“当然记得,你外祖父,当时还狠狠的训了我一通呢!”宓妃的笑容浅浅,仿佛是回忆起了母女相处时那难得的一点幸福时光。
“还有哦,小的时候,我最喜欢吃凤仙花糕了——那时候,你总会去东海龙王那里帮我讨来一点儿,酸酸甜甜的,现在我都能想起那个味道!”洛水继续说着,无数回忆流过脑海,带来的,却是一点点如同滴水般的温情。
“是啊,有些时候龙王都烦我了——不过,好好的,你提起这些做什么?”宓妃微微皱了眉头,忽然小声问道。
“娘,我只想说——我并不怪你,相反,我还想谢谢你,这十六年里,你真的很照顾我——”洛水只是笑了一笑,眉间却是一片淡淡的悲凄:“当年的事情,都是因为我。如果我那时候就和你走了,大约也不必承受现在的难受了!那时候我还不懂,现在,我全明白了。”
“有些事情,只有经历过了才知道!”宓妃却轻笑着劝勉她:“其实,你留在那里,倒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你见到那人了,这不是很好吗?”
洛水轻叹一声,掩去眉间那一丝疼痛:“娘,谢谢你劝我——不过,我还是要回去!”
“我送你,路途太远,你一个人实在是不安全!”宓妃笑了一笑,缓步走过来,拉住洛水的手:“你在那边的事情我都知道,你——不要太难过了!”
“放心吧,我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我可是洛神的女儿啊,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被打倒呢?”洛水笑道,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开朗一些。
“不错,这才是我的女儿,”宓妃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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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府,揽月亭。
洛水和郭嬛相对而坐,静静饮茶。
她从洛水边回来没多久,郭嬛便借故将她约了出来,她心中尚且有些奇怪,表面上却未动声色,只是双手捧了茶盏,小口小口地品着茶汤。
郭嬛沉默了一会儿,总算说出话来,声音中带着一点点的疑惑,与不甚明显的惊异。
“洛妹妹,究竟是什么人害了七公子和环夫人,是二公子么?”
洛水万万没想到她竟问出这样的问题,四下看看没人后,还是轻声凑到她耳边回答了一句:“姐姐,你猜的没错,害了冲儿的确实是二公子,但害了环夫人的却不是。”
郭嬛显然微微一愣,良久,却是不甚唏嘘的叹息了一声:“原来外面传的话并没有错,今日我听到有几个下人说起这些,心中还有些疑惑,真不曾想,这竟是真的,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洛水在脑中将自己的判断过程整理一下,缓缓道来:“姐姐,我先前也不愿相信这是二公子做的,可是——二公子,他实在不是一个适合害人的人,我找到了仓舒当天吃剩的点心盒子,那锦匣的盒盖四周被抹了锁魂链,这是一种前朝名医董奉亲手配制的毒药,一毒一解——所以,寻常大夫只会检查食物,却想不到检查盒盖。仓舒打开盒盖之后直接用手抓点心去吃,当然会中毒,还好他吃进去的毒物量不是很多,这才撑过了三天三夜才逝去。”
“那,你怎么知道这是二公子投的毒?也有可能是别人的嫁祸啊!”郭嬛的脸上仍旧带着一丝怀疑。
“应该是不可能的——后来我亲自去问了一下吴普大夫,他虽说应了曹司空的命令前去为仓舒看病,其实,他根本连仓舒的面都没见到,是二公子阻止他的,这样不是很说明问题吗?”洛水淡淡回答道:“吴普既是医者,说出的话自然诚恳,值得相信。”
“那样的话,曹司空不可能不知道啊!”郭嬛有些无法理解,仍旧在不停找着借口。
“对啊,这件事曹司空是知道的——甚至,可以说,这一切都是来源于他的亲手策划,他打定主意要历练七公子一番,不曾想,最后却是这样的一个收稍。”
“我明白了——曹司空有意向众人提起七公子的好处,便是为了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想要锻炼他的阴谋与心计,只可惜七公子生性纯善,竟是宁可自己被害死,也不愿意背后陷害别人!”郭嬛前后思索一下,很快便明了了问题的前因后果。
“是的,事情——大约就是这样了。更何况二公子的下毒手法实在高妙,仓舒毫不戒备的服了毒,也在意料之中。”洛水赞同的点了点头,嘴角微弯,却是说什么都笑不出来。
“那,害了环夫人的人又是谁?”郭嬛想了一下,还是认真的问出声来。
“卞夫人,或者说——曹司空。”洛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实话:“这件事,也在曹司空的意料之中。环夫人是大家千金的出身,曹司空若想立仓舒为太子,她做为母亲,自然也要有些手腕,所以曹司空才以违制衣绣试探。”
“我是亲眼看到环夫人收下衣服的,她那时的表情我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那并不是高兴,而是悲伤,还有一点点的喜悦。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死,所以才将仓舒托付给我照料,只可惜,我还是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想了一想,洛水又补充了一句,想到环夫人那最后的眼神,她的心中便是一酸。
西蜀有诸葛(上篇)
八月,曹操到达襄阳。
曹操刚刚在襄阳站稳了脚跟,便得到刘表逝世的消息。刘表临终时,竟将自己管辖的荆州暂时交至刘备手中,刘备推辞不受,接任荆州牧的,最终还是刘表的儿子刘琮。
此事却是让曹操对收复荆州一事颇为自信,尤其是在看到刘备只带了区区几万人马屯兵于樊城,更是颜色大悦,军中士气尤为高涨,看上去,倒也真有了一些天下在握的豪情。
彼时,洛水只是斜坐在曹植的营帐之中,静静翻阅着手中的医书,查找一例疑难病症的解决方法。
由于她的身份太过神秘,又是众位军医中医术最好的,故而她一路上也并不算太过忙碌,除非其余大夫们有些难以解决的复杂病状,她也不用轻易的抛头露面。
案上的油烛闪烁一下,烛心“哔剥”一响,在略有些黯淡的营帐中投下一片不断摇晃的阴影。
洛水正好有些疲倦,眼见面前烛影一晃,便立时闪过神来,抬起头看向营帐门口。
不出她所料,刚好曹植拿了几份牒报大步走进来,身后深红色的裼衣被风儿卷起,猎猎的抖动不停。看见她的模样,清俊的脸上缓缓浮起一丝微笑。
“怎么,又有难以解决的病例了?”他见洛水只是抬头看一眼又重新垂下头去,便径直坐到她身边,笑着问了一句。
洛水百无聊赖的点了点头,用毛笔戳着下颌,脑中一大堆医学名词叫嚣着轮番划过,让她情不自禁的哀叹一声。
“还好吧,这回这个还不算太难解决——对了,上次我做的手术,成功了没有?”想了一下,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声来。
“哦,成功了,现在那个小卒已经醒过来了,我刚刚去看过他一眼,情况应该算是乐观。”曹植将手中的东西放到案上,随手翻开:“刘表亡故了之后,刘琮又是个整日只知饮酒作乐的懦弱之辈,倒是可惜了刘备,他也算是个人才,竟然连荆州都不要,真不知这是不是真的因为不忍心!”
“这个——不好说吧!毕竟现在曹丞相没什么举动,他们那边没动静也是必然!”洛水耸耸肩,随手将医书放到一边,有些疲累的伏在案上,轻轻闭上眼睛:“今天还真够累的,刚刚做完了手术,还要随大军赶路——”
“那就先去歇一歇吧,治病的事情明天再说。”曹植指了指帐帘,笑着说了一句。
洛水只是趴在案上,动也不愿动,疲累了太久,竟是在说完了话之后便直接去会了周公。
“唉,你呀——”曹植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踌躇了片刻,还是轻手轻脚的将她抱了起来,放在内室的临时床榻上,小心的为她盖好被子,刚好自己也颇有些疲惫,便径直走到帐帘之外,吹熄了火烛,就着黑暗躺倒在对面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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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将近九月,蜀中的天气,也有了一点淡淡的凉意。
曹操已经进军至新野了,其间虽说也破了一些刘备设下的小规模埋伏,自身的损伤却也不甚惨重,只是隔了一片新野之地,与刘备摇摇相持。
时候正是夜间,一弯如钩的新月悄然挂在树梢上,将四周的一切映衬的明明灭灭。
洛水骑着曹操赠予的白马“踏雪”,手中拎了一包用于急救的草药匆匆冲入营帐。
虽说几次偷袭下来,曹操折损的兵众并不甚多,她这个做军医的却还是忙了起来,每日里为人针灸动手术,外加其余的一些琐碎事宜,每日晚上回帐,时候竟比在帐中旁听的曹植还晚上许多。
去医帐中简略探查了情况,她却明显感到气氛有些不对——帐中多出了不少人,有几个甚至还穿着刘备军中的甲衣。她心中疑惑不停,却还是忍住了徘徊在嘴边的问话,不动声色的为所有病患探查一遍。
分派给她的病患不是很多,她很快便开好了方子,请人下去抓药。其中有两人染了寒症,需要用火灸疗法,她当即便备好了银针与火烛,决定在明日早晨为他们施行治疗。
忙碌了一会儿,洛水刚想回帐,一名军医却忙不迭的将她叫住。
“秦公子,您快过来看看,上次您施行的手术,效果好像有些不理想,麻沸散失效的时间太过短了——还有,有一位丞相的贵客也染了微恙,明日里您还是找时间去看看吧!”那人走到她面前,只是侧身行了个礼,低声禀报道。
“有客人?”洛水只是点点头,随他走入帐中,有些惊讶的反问道:“左慈,你确定吗,是谁啊?”
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