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的养成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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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的养成计划- 第10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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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陛下轻轻揽进怀中,陛下亦未推拒,仰首轻笑,只是那笑意疏离,媚到骨里,冷在心头。

目不能移,我依然静默如海。因为我深知,我们如若云泥,永不可融。

陛下初登大位,对文武百官颇存戒心,宁错杀无放过,

于是酷吏当道、告密成风,朝中人人自危。

朝臣们每肉上朝与妻儿的道别便可能是一次诀别,以至于在宫门守卫引导官吏入见皇帝的宫婢皆惋惜地将他们称之为“鬼朴”,其意便是“又有送死的来了”。神都洛阳的制狱衙门丽景门,也被称为“例竟门”,入此门内,再无生天。

骑射天下第一兼有平越王之乱大功的高句丽大将泉献诚,因拒绝来俊臣的索贿,被逼自杀身亡。

嗣圣宫变勒兵入宫参与废中宗密谋因而赐姓为武的玉钤卫大将军张虔勖,被来俊臣不问一款,以乱刀斫杀,枭首于市。

血溅花飞,刃卷兵折,风声鹤唳,再无人敢对陛下有一句微词。

我心中却明白,陛下只是在排除异己。徐有功、魏元忠、狄仁杰等人数次为酷吏构陷,罪当弃市,屡次下狱,却总能死里逃生,这并非偶然。

寒冬冷风,梅苑浮想。

幽淡馨香的点点花蕊,浅笑轻颦,娇嫩含羞风情韵致,仪态万千。

梅林深处,丝质茵褥上,陛下安卧轻寐,未着龙袍,衣带松松系着,她甚至没有束发,青丝如云披了满身。

来俊臣沿廊行来,面容阴柔俊美,衣袂轻扬,举止端雅。他见陛下午寐,亦未敢打扰,直垂手静立一旁。

我与暗处窥视着他,这个看似儒雅俊美,实则是残忍嗜血的男人。他是天下人恨不能食其肉的酷吏,亦是陛下眼前的红人。

“俊臣,你来了?”陛下亦未睁眼,只轻描淡写道。

来俊臣立即下跪行礼:“臣来俊臣,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赐坐。”陛下曼声说道,“昨日江都来了几匹上好的丝绸,你拣几匹喜欢的拿回去吧。”

“是。臣多谢太后。”来俊臣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对这些酷吏,陛下从不吝啬赏赐。只是我知她心中却越发鄙薄轻视。这些酷吏,他们身无所长,只能忠实于陛下,他们便是陛下手中的杀人剑。因为陛下无法用律法来解决一些人或事,才会借助于酷吏。在陛下眼中,他们也不过是微不足道、可随意玩弄的棋子而已。

陛下曾问过我:“成为朕的影子,你可曾后悔?”她望着我的那双眸子幽深非常,有似隔着霭霭烟尘,若即若离。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并非人人都能看透,亦只有她,冷眼旁观一切。

似被往事惊动,我眼前又现那个雨雪霏霏的午后,陛下的眸中依然是那样微微的锋芒,玉石一般透明的冷冽,照亮今日的我。

我是心甘情愿隐藏于这眸光之后,永堕暗夜。

“素玉无悔。”

陛下微笑颔首:“你从不令我失望。”她袖中的龙涎香令人醺然欲醉,这一缕总不肯断的幽香,佛称之为“缘”,我却知,此为“孽”。

夜愈冷瑟,长风万里,政局已稳,索元礼、周兴最先被诛杀,而后贬黜来俊臣,诛杀侯思止、万国俊等酷吏,重新任命徐有功为侍御史。次年,来俊臣亦被诛杀,至此,迎奉圣意求取富贵的酷吏皆遭到了生死族灭的下场。

冷酷嗜血,兔死狗烹,毫不留情,这是属于帝王的决绝。

正文 这是属于帝王的决绝

(素玉番外)

韶华绮丽,花露珠零。

陛下对清远大师,却是一日一日地冷淡下去。

毫无征兆,倏然便冷了。

寝殿轩窗微敞,烛火轻曳,狰狞着投在画屏上,在流动的气息中不安骚动。

陛下静躺于素裘暖榻,光影跌宕地投在她的脸上,她周身皆笼罩在昏黄不明之中。

宫门震天摇颤、响动着,似乎立即便会破裂倒下。

清远大师的凄厉唤声依然不止:“我要见陛下,谁敢拦我?!”

内侍叫道:“陛下旨意,清远不得再入宫门!”

清远大师依然狂躁地大吼:“我要进去!你做了皇帝就忘了我,你忘恩负义!”

陛下的眼皮一跳,却仍一动不动地躺着。

清远大师的叫骂声依然继续:“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如今贵为皇帝,亦想有三宫六院。有了更为俊美的男人,你便想甩了我,我告诉你,这绝不可能!你令我在天下人面前出乖露丑,沦为笑柄!我绝不会善罢甘休!我已经在万象宫里堆满了干柴,今晚你再不见我,我就一把火烧掉它!”

清远大师的骂声渐渐远去,宫人惶恐地侧头望了陛下一眼:“陛下!”

陛下云淡风轻地说道:“随他去吧。他不过只是一个疯子。疯子的话,岂可当真?”

“陛下,陛下,陛下不好了!”有内侍仓皇入内,“清远大师真的将干柴点燃了!万象神宫已陷入火海了!”

陛下缓缓睁眼,眸中遍染世俗的烟尘,她静静地唤道:“素玉。”

我由阴暗之处闪出,纵身一跃,已踏窗而去。

火光四起,绵延天际。

须臾之间,昔日辉煌炫丽的万象神宫已是萎如沧海,猎猎风中,弥漫着火的炙热与血气的腥味。。

“哈、哈哈……”清远大师凌虚而立。,赤足散发,白衣依然胜雪,他猖獗地笑着,那笑声如来阿鼻炼狱般诡异,寒透心脾。

他确是疯子。

一个失掉情感的疯子。

我手中的剑,撒落,拾起,又撒落,又拾起。

剑出如龙吟,白衣染血,美如天人的完美容颜就此被荒凉刺目的火光抹杀。

诡异的仇恨与彻骨的愁憾,这个疯子的情感,我看不懂。

陛下听闻清远大师的死讯,双眸微暗,而后倏地清亮,将隐约倦意都掩作了无形。

清远大师与陛下的过往便如此湮灭于光阴之中,再也无关爱恨。

治国之道,首在用人。

酷吏终结之后,陛下便大开科举。

大周的科考分为常科与制科,陛下亲自前往殿试,及第者即为天子门生。

年方弱冠的张说文笔俊丽,词锋如刀,大胆地直指陛下重用酷吏之弊。陛下丝毫未恼,却深爱其才,钦点对策为天下第一,当即拜为太子校书。

陛下持笔的手沉稳有力,御笔落处,墨迹淋漓,凌厉如惊雷,掌控着无数读书人的命运,也掌控着天下。

张若虚的一首《春江花月夜》孤篇横绝大周,“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晨起新凉,水窗半敞,扇底微风,桃花妖娆,无声喧嚣,万般旖旎。

花影疏斜间,有二人惊艳流连,他们皆温润如玉,翠萍白衫,绰约生碧,潋滟春光映在眉心,白玉似的面庞比春色更为动人,他们便是陛下近来极其宠爱张昌宗与张易之。

这半年来留宿陛下寝宫的男子,几乎夜夜不同,只是他们翌日便被遣出宫去,唯有张氏兄弟,一留便是数日。

张氏兄弟是故宰相张行成的族孙,贵介公子,俊雅温文,风流蕴藉。

陛下开始与他们夜夜笙歌宴饮,觥筹交错嬉闹戏谑,丝竹之乐不绝于耳,醉生梦死。

暗夜无边,压得尘世连影子亦不能见。

尘世的伤害不时伺在暗处,在不经意时,突然跳出来提醒我的天真,并无情地刺痛我。

我依然手按利剑,垂首立于窗前树下,安静得如同夜色。

月华似水,清辉遍地,二张颓然醉倒,陛下白裳披身,宛如天边流云,素颜散发,静静地于幽深的大殿徘徊游离。

她似一缕荒野孤魂,寻不到归途亦无处可去,空荡的寝殿愈发显得旷寂。

我知道,陛下从未真心欢喜过。

太平公主偶有入宫相陪,陛下亦只是轻舒眉头,难得有笑,她将一切皆从容地隐藏在皮相的之后,不再让人透悉分毫。

抑或有一人,是例外。

狄仁杰静坐案前与陛下对弈,一身碧绿青裳一如水色,温润如玉,淡定若水,锋芒似剑。

“当日来俊臣奏你谋反,你为何要认罪?”陛下一手支颐,一手执子。

“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狄仁杰微微垂首,落子极快,仿佛每一步早已预定,“臣若不认罪,恐怕早已冤死狱中。”

“你有出世之心,敢为天下言。”陛下侧首轻笑。那时狄仁杰被诬下狱,虽是无罪,却仍被贬逐降官——骄傲的帝王从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过失,“怀英,你莫非是哀怨:明主难期空负高才,奸佞当朝报国无门?”

“自然不是。陛下开科举,天下名士英雄皆来,何愁报国无门。”狄仁杰轻轻摇头,叹道,“既有了功名利禄,怕是再不会有人行谋逆之事了吧?”

“世事皆知,向来人生定是乏味的吧?”陛下微微蹙眉,面上却露着笑,“春秋战国,秦王欲霸天下。谋士商鞅三次献策,从帝道、王道一直谈到霸道。行帝王之道,循序渐进;行霸道立竿见影,国富民强。秦王没有耐心,于是推行霸道,秦朝十五年而终,后世皆引以为鉴。”

“陛下初登基,天下未稳,逆境中方更见奇谋妙计,耳听八方,眼观四路,不放过眼前一丝一毫的细节,敌人一有空隙就立刻扑上,扭转局势。如此对手,可怕。”狄仁杰悠悠笑着,手中一子迟迟不罗,“如今,科举推行,天下英雄尽入陛下彀中,您便成了遮掩锋芒的鞘,亦使我再次有了攥紧天下的豪情。”

“世人皆说:‘天下桃李,皆在公门矣’此言果然不虚。”陛下的眼中又添几份暖色,“绝世才华必是多年寒暑磨砺而成,大周需要有志之士,你不必再藏着掖着了。任人以贤,上书推荐吧。”

“生我者,父母也。知我者,陛下也。”狄仁杰沉吟了许久,终轻叹出声。

“朕还真不知,你狄怀英竟也会溜须拍马!”陛下大笑。

“人世是一局棋,早早散去。棋罢指犹凉,万事倏忽过去。”

狄仁杰清浅一笑,眸如子夜,瞬时映亮这混沌尘世。

陛下垂首,两人对视,目光幽静。

那日,狄仁杰留下与陛下一同用膳。

新月如一弯浅淡微刃,在月下对饮抚琴一曲,入夜持剑一舞,闲愁尽消。此刻尽兴,如何顾得了君臣之隔的扫兴。

陛下醉倒于花下:“狄仁杰,你可是真心效忠与朕?”

狄仁杰淡笑不语,陛下等不及他的回答,已安然枕着落花如梦。

狄仁杰端起杯盏,静静饮尽,泼墨般的晶瞳中漾过一阵煦风:“我确是不甘人下,但若只在你一人之下,便是甘之如饴。”

我倏地想起一句古语:一生得一知己足矣。

做朋友或敌人,原都是需要缘分的,懂你的人未必为你所懂,互为知音,世间更是难得。

非刻意为之,皆是偶然,仿若天成,浑然而圆满。

丝竹之音如润湿的雨丝点点滴落,嘀嗒嘀嗒轻敲于窗棂之上。

张昌宗跪坐席上,静静抚琴。

琴音因风摇落,如落花沾衣,芬芳浮散,旖旎绮思。

“你会弹高山流水么?”静卧于榻的陛下忽然问道。

“会。”张昌宗纤长的手指轻抚,淡淡地掐一把流水在手,层层漫上来。

“不,不对,这流水不对。”陛下眼中思绪漂浮,“真正的流水应当能激荡起内心的涟漪。纯净如山泉,如松涛,如烟岚,似莺歌燕舞,听者甚至抬头可见苍鹰矫健身姿划过天际……”

“陛下,您说的那是天籁之音吧?”张昌宗横眸不悦。

“一样的雪白的长衣,素缎外衫,碧绿环佩……”陛下垂首叹息,宛如呓语,“是了,是了,你没他那番光华隐隐……如此风仪,天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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