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这才止了声拭了泪,虽然明知她是半真半假地哭逼雷恪就范,可是这份拳拳母爱却是真的,她是真的视雷恪为亲子。
雷恪抬起头来,脸上的粉被眼泪冲出两条道儿,看起来滑稽极了,再用袖子胡乱抹之后沾得山羊胡上到处都是,溪想笑心里却发酸,原来也是一个可怜人,家世好却依然缺乏亲爹娘的疼爱。雷恪正色发誓以后不再做宫廷乐师,然后猛地撕掉了山羊胡,跟闻声进来的陈公公下去换装束了。
原来他的胡子是粘上去的?!看到兰溪诧异的样子,太后叹了一口气说:“你别笑他,宫廷乐师必须这样打扮,可怜他从十二岁就天天重粉厚脂,还要粘着这难看的胡子。不过既然有求于你,也应该让你知道实情。雷恪是哀家的庶出侄子,你一定很奇怪哀家为何不亲自去向皇上给他求官,那是因为前几年哀家要给他求官,可他一心研习音乐,并不想做官,就耽搁了下来。这几年娘家子侄相继成人,还有一些想做官的侄女婿,不下二十人,哀家全部都给他们求了官,皇上重孝悌,只要哀家提出无有不从。但是他们提拔当官以后不学无术不能尽职不说,还到处结党营私仗势欺人惹事生非,给哀家脸上抹黑,皇上无可奈何严惩了几个他们才安宁下来,从此哀家再不好意思为子侄求官了。”
兰溪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真的不纯洁,人家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长慈幼孝的亲姑侄,自己却给想歪了。
可是羞愧归羞愧,为这个雷恪要官之事,兰溪还是决定坚决不应承,望帝都不肯升她一级,能允许她为别人要官吗?说不定还觉得她不知天高地厚,这家伙本就翻脸比一般人快。没有把握又有可能殃及自身的事兰溪是坚决不会做的。
“你一定很奇怪哀家娘家子侄众多,为什么只重视恪儿一个庶出的孩子?说起来话长,哀家小时候,家里就给买了两个小丫头,一个是蕙姑,一个是恪儿的生母兰姑,那时哀家才五岁,她们一个四岁一个三岁,说是丫头,实际胜过人家的小姐,照顾她俩的奶娘嬷嬷就有六七个,不过图着自幼一起长大感情亲厚将来能忠心服侍我而已。十六岁那年先皇机缘巧合偶尔见过我一面后,就跳过海选直接纳为贵嫔,本来兰儿和蕙儿都要带进宫的……”
一旁的蕙姑瞬间红了眼圈,轻轻的拭起了泪。
太后安慰地拍拍她的手,叹了一口气说:“可是进宫前三天,哀家那不争气的三哥喝醉酒对兰姑用了强,无奈只好让三哥纳她为通房,后来在哀家坚持下做了正经的姨娘,后来就生了恪儿。三哥姬妾成群子女众多对兰姑母子日渐薄情寡恩,恪儿五岁时,兰姑郁郁寡欢患病过世,可怜的恪儿从此就变得性情古怪起来,除了哀家和蕙姑跟谁也不亲近,除了对音乐对什么也不感兴趣。”
兰溪忍不住插嘴:“那他一个好好的世家公子,怎么会做了宫廷乐师?”
在这个朝代,世家公子和宫廷乐师简直是天壤之别,雷恪有太后姑母撑腰,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这孩子他娘去了爹又不疼,就不愿再呆在雷家,在裒家的照拂下长住宫中随众皇子皇女一起读书,可是外男年满十二岁之后就不能长留宫中,他自幼精通音律,为了长随哀家身边,十二岁那年就做了个不领俸禄的编外宫廷乐师直到现在,如今哀家年龄慢慢大了,不得不为他的前途打算,所以才请你替他要个官,小点不要紧,但要有前途,恪儿自幼饱读诗书,一定能胜任的。”
兰溪闻言很感动,没想到这个势利无情精明厉害的老人精也有她真情的一面,她对自幼一起长大的兰姑蕙姑,幼年失母又极为依恋她的侄儿雷恪,唯一的女儿永宁公主,一定是真心真意为她们打算的。
感动归感动,不等于兰溪就会冒然答应太后的请求,不过得想好了怎么说服太后。
第一卷、公众章节 一百四十五、蓝颜知己
一百四十五、蓝颜知己
“太后明鉴,请听兰溪解释。若由我开口为雷公子要官。皇上就是答应了心里也不痛快,明明你们母子更亲,你有事不直接告诉他,却由我这个外人来求情,好象在太后心里他儿子还不如外人可信,太后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但是你们母子之间如果因此生了隔阂,就是兰溪的罪过了!”
太后听得连连点头:“是这个道理,是这个道理,哀家犯糊涂了,蕙姑也不提醒哀家一点,还是这孩子机灵!不过哀家该怎么对皇上张得开口呢?这几年雷家给他添了太多的麻烦,永宁这丫头也不争气,老给皇室脸上抹黑!皇上已经够宽容了!”
“太后言重了,永宁公主是皇上的亲妹妹,他宽容相待是做兄长的本份,与太后无关呀!还有太后刚才那关于雷公子身世的一番话,兰溪听了极为感动,皇上听了也一样,不但会立即答应太后的请求,还会淡忘雷家人给他带来的麻烦,以后会对太后会更加亲孝。”
每个人都有美好的一面。这就是太后最美好的一面,她为什么不尽情地展示给她的皇帝儿子呢?
蕙姑红着眼睛适时插话:“兰才人说得对,皇上是个仁孝之人,若是听到太后如此重情重意,一定会无有不应的!”
太后终于答应亲自去说,兰溪长舒一口气,落座以后正待喝茶,却愣住了。
正殿门口,一个风度翩翩的青年背着光正缓缓走上前来。
他长身玉立,锦袍生辉,举止儒雅,稍稍走近些,更是清清楚楚地看到眉目清俊、神情温和,面容瘦削白皙却并无阴柔之气,虽然不比望帝夺目的帅气和英俊,却也是一个翩翩美男子,比望帝更有亲和力。
分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兰溪却张口结舌叫不出名字来,她心里应该是明白的,就是怎么也信不下去。
青年跪倒尘埃:“恪儿见过姑母,以后定不负姑母厚爱,做个真正的男子!”
然后又站起来向兰溪行了平礼:“雷恪见过兰才人!”
兰溪眼睛瞪得大大,仍然张口结舌:“你你你,你果真是雷乐师?”
雷恪被她盯得脸红了,又被她惊讶的样子逗笑了:“小生曾经是雷乐师,不过以后只是雷公子了!”
太后拭拭泪:“过来,恪儿。坐哀家身边来!”
然后仔细端详着瞬间巨变的雷恪,欣喜地说:“蕙姑,小兰子,过来瞧瞧,都瞧瞧哀家的侄儿真是一表人才!可怜为了守在哀家身边,从十二岁起就一直做那幅不男不女的装扮,还要粘上难看的山羊胡!现在瞧瞧,在街上走一圈,保准净是媒婆提亲!蕙姑,明个就放出话去,说哀家的侄儿要娶亲,挑一位容貌性情好的世家小姐,哀家也就放心了!”
雷恪看了兰溪一眼,神情顿变:“不!姑母!我不娶亲!”
太后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不容分辩地说:“别说傻话了,你今年已经二十六岁,怎么还净说孩子话?”
看到雷恪低头不语,语气又软了下来,拉住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哀家知道你孝顺,舍不得离开我这个老婆子,不过你娶亲后带着老婆孩子一起进宫。哀家更开心!不做宫廷乐师就不能再长留哀家身边了,知道你不愿意回雷家,这样吧,哀家在城西山下有一处风景极佳的庄子,是请名师精心设计的,里面管家奴婢家什一应俱全,周围的果园菜地田亩都是属于庄子的,就赏与你吧,三日后搬过去,再赏一辆极品超豪华公务车、一辆最新款的跑车和两辆侍从车,一个小时左右就可过来。哀家早年置下的市商业中心那座五星级宾馆也赏你以后养活老婆孩子,等皇上赏下官职后吃住在那里上班也方便些。”
兰溪听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暗恨她为什么不是太后的女儿侄女外甥女干女养女,却悲哀地做了不入流的低级儿媳妇!
可是当事人雷恪却沉默不语,哀怨地看看太后,仿佛这一切并不能打动他,再看看兰溪,兰溪妒忌地转过头去不理他,雷恪叹了一口气,点点头低声说:“侄儿听从姑母的安排!”
语气里满是不情愿和无可奈何,仿佛有人逼他卖身求荣似的。兰溪忽然有点羡慕起某一位可能嫁给他的世家小姐来,风景如画的庄子,市中心五星级的宾馆酒楼,温和重情的丈夫,尊贵的地位家世,再加上可爱的儿女,大概是一个女人最好的生活了,为什么她这一生只能提心吊胆地生活在这深宫中?
只是这一切包括雷公子,虽然很好却与她没有半点缘份。沾不得染不得,不如面对现实,想法让自己无可奈何的生活再好一些。
她就不信,升她一级就会越了雷池、遭了天谴。
看看时间不早,正欲告辞,太后却极力挽留:“这孩子,急什么呀?皇儿今天有事,晚上才去琳琅宫,又难得今天休沐日,就多陪我这老婆子一会,用过晚饭再走!哀家虽老了,但也明白你和皇上儿女情长,不会耽误你侍寝的!”
兰溪的小脸刷地红了,不答应不行,好象是急着回去干什么似的,抬头却看到雷恪听到她晚上侍寝时如同五雷轰顶一般的表情,心里顿时怀疑起来。
太后那么精明,雷恪又不加掩饰,她老人家和蕙姑又怎么看不出他对自己的情意,若传了出去,可是犯忌的死罪,她那关心雷恪,又怎会允许雷恪有这么危险的念头?还有意让他们多相处一会?
旋及明白。这鬼精明的太后,她的算盘打得太精了。她很明白,即使雷恪和自己有情,但是身份的差别却让他们不能越雷池半步,而且雷恪三日后就要出宫居住,以后再见一面难如上天,宫里宫外连音讯也不通,根本不用担心会做出越轨的事情,等雷恪娇妻美妾在堂,肯定会淡忘了自己。
而自己是望帝现在最宠爱的女子,自己虽与雷恪无法相见。却会因了这点私情,在方便的时候想办法替雷恪讲好话,让他更容易前途无量。
这可恶的老太婆,自己刚刚还同情她,为她的真情感动,她却处处想算计自己,兰溪气得几乎想扬长而去,可是看到雷恪眼里的痛苦和不舍,旋及又冷静下来。
自己的目的是要升到五品以上,宫中的五品以上几乎都是贵族和官家小姐,在朝中多多少少都有些势力才能坐稳自己的位置。自己就是升了五品以上,不但家中不能助力,还得她处处罩着,可是自己身处深宫,又怎能时时顾全?
太后如此看重雷恪,亲生女儿又是个不争气的,娘家其他子侄又不讨望帝欢心,以后肯定要想法扶持雷恪,望帝还能不看她的面子?何况雷恪自己又讨人喜欢,还和望帝有同窗之谊,以后成为朝堂重臣是看得见的事情。
锦上添花谁不会呀?对于男人来说,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他本就对自己有情,若自己在方便的时候想法子替他讲情,他以后有了地位还能忘了自己的好处?不但自己在朝中有人相助,家中亲人也可托他照顾,太后想利用自己,不如自己反过去利用他们!
何况不做宫廷乐师打扮的雷公子实在不让人讨厌,多个朋友多条道,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有这么个蓝颜知已,在宫外想着你念着你,又不会冒犯你,更不会给你带来麻烦,还有可能在你最困难的时候英雄救美,想着心里都美滋滋的!
兰溪含笑谢了太后,又说了许多风趣的话让大家开心,面上顿时春风荡漾。本来水汪汪亮晶晶的大眼睛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