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忠想了想,说:“既然你确定不方便带走这山羊,那就上我那儿去吃午饭吧,我让厨师弄顶好吃 涮羊肉,你一定要尝尝,外面吃不到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
“怎么不好意思,萍水相逢也是缘分嘛,除非你是嫌弃我这老头。”见莫云泽还在犹豫,陈德忠拍拍他的肩膀,“你就不要客气了,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屋子不晓得有多闷,平日里几乎没客人,今天既然有缘遇上,那就权当是去串门好了。”
莫云泽于是不再推辞,“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午餐很丰盛,不仅有涮羊肉,榆园的厨师老程还做了很多拿手的私房菜,陈德忠和莫去泽相谈甚欢,午餐吃得很愉快。吃完饭,陈德忠邀莫云泽到书房说话,思及莫云泽吃得并不多,陈德忠问他:“是不是菜不合胃口,我看你吃得很少。”
“不,不是,我的胃一直不太好。”莫云泽忙解释。
陈德忠瞅着他直摇头,提起紫砂壶给他沏茶,“你们年轻人哪,就是不注意身体,到了一定年纪病痛就会上身,像我也是一样,年轻时把身体不当数,只想着赚钱赚钱,可是你睦我现在老了,有钱有什么用,病痛来了还是一样的痛苦。”
“老伯说的是。”莫云泽双手接过陈德忠递来的茶,礼貌道谢,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茶香怡人,莫云泽一边品茶一边端详这位满头银发的老者,只觉他面目和善,眼神却深不见底,那种内敛的气场根本无须掩饰。这不是个普通人,他这么觉得。
而且这老人所住的榆园,从进门开始,宛如进入一个艺术博物馆,所见这处全是古董、油画和雕塑,莫云泽也是世家出身,他知道那些雕塑和古董随便挑出一样就到拍卖行去都价值不菲。他是谁?
“小莫,家里还有什么人吗?”陈德忠笑吟吟地问。
莫云泽眼底闪过一丝恍惚,亦笑了笑,“父母都不在了。”至于三叔和端姐,他们从未把他们列入亲人的行列。过去没有,现在更不会。
“难怪。”陈德忠点点头,递上雪茹,“要不要来支?”
莫去泽摆摆手,“不了,老伯,我胃不好,医生要我戒烟戒酒。”
“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陈德忠自己点上一支,笑眯眯的,“小莫,医生的话是要听,不过有些问题不是医生解决得了的,你还是要靠自己。”
“老伯何出此言?”
“没什么,就觉得你看上去很孤独,心里一定有解不开的结。要积极乐观点,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积极点,人生才有希望嘛。”
莫云泽心下暗暗吃惊,“老伯,您真是很厉害,我心里有结都被您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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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陈德忠朗声笑起来,“年轻人,我活的岁数都有你的两倍了,如何会看不出来?我就直说吧,像你这么年轻,不忙工作躲在这深山里,肯定是想逃避什么。可是我要告诉你,小莫,逃避绝对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只会让自己更加懦弱,人一懦弱,看上去很简单的事情都没办法解决。”
“逃避、懦弱?”莫云泽仰靠着椅背,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您说得很对,我可能是在逃避,有些事情没办法去面对,所以……”
“小莫,人这辈子总是有些事情是难以而对的,可是又不能不去面对,但你记住,勇敢好过懦弱,有时候一次的懦弱会让你追悔一生。你害怕或者你躲起来,并不表示你要解决的那些事情就会过去,积极地去面对,总会有办法的。”
“老伯……”莫云泽眼眶瞬时有些泛红,心底翻涌着热潮,茅塞顿开,“谢谢您,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无论怎样,他都不会放弃。
既然被逼如此,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哪怕一生懦弱,总要勇敢一回。莫云泽连夜将四月带走,想想还是很刺激的,昨晚他连楼都没让四月上就将她塞进车里,然后一路飞驰……路上四月问莫云泽:“你不会把我卖了吧?”莫云泽哈哈大笑。四月却难掩紧张惶恐,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失踪半月的莫云泽怎么会突然出现。她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一路问个不停,问着问着就睡着了,醒来时,莫云泽坐在床沿默默看着她,脸上满含笑意。
四月一头乌亮的头发堆在白枕上,更衬得一张尖尖的小莹润如玉,她爬起来四顾张望着,本能地问:“这是哪里?”
莫云泽伸手拂开她额前的乱发,温柔地笑,“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我还没给芳菲打电话。”
“不要跟她打电话,近段时间内千万不要跟她打电话!听我的,四月,不要跟她联系,否则随时会暴露我们的行踪!”莫云泽一听四月要打电话给芳菲就急了。
四月顿时紧张起来,“云泽,到底出什么事了?”
昨夜在来的路上四月问什么,他都说过后再解释。这会儿,四月急需一个解释。莫云泽知道如果不给个解释或者说法,她肯定没法安心跟他在一起,但有些事情他又不能跟她说得太清楚,说了,她也未必懂,也怕她情绪失控。
“四月,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而在听我说之前,请你务必相信我带你来是为了给我们彼此相处的自由,我不会害你,这一点你无论如何要相信!”
莫云泽将四月的手握在掌心,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尽可能地让她平静,“至于芳菲,你放心,她知道我带你走的事。我没有办法,四月,我是被逼的。我想你可能也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些事,具体什么事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告诉你,现在当务之急是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因为他们设下这个圈套就是要我死都要做梅苑的鬼,要我为他们卖命,为他们赚取更多的财富。我在他们眼里,就是条随时听候使唤的狗。我没有自己的尊严,没有自由,甚至不能选择自己的婚姻,我忍了他们很久,可是他们逼人太甚,我不得不设法摆脱他们的控制,否则我做梅苑的鬼事小,还会连累你,甚至是芳菲。”
“云,云泽……”四月一听这话更急了,哆哆嗦嗦,脸都白白了,“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我们逃得掉吗?”
“我已经安排好了,过几天就离开上海,去国外。”
“可是我工作……”
“你还要什么工作,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挨饿的。不说大富大贵,至少我可以保证我们未来的生活衣食无忧,至于你的工作,芳菲会去帮你辞职,其它的事情她也都会帮你处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你们串通好的?”
“别说的这么难听,不是串通,而是被近携手,因为芳菲……她也是受害者,她跟我一样,都情深意浓你能远离梅苑,远离莫家。”
“可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跟我说了这么多,我一点也没懂,就算要走,至少让我明白事情的缘由吧。”四月晃着头,愈发不知所措了,“你不肯说,芳菲也不肯说,你们让我怎么放下心走!而且,就算我跟你走,又凭的什么呢,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但是我并没有……我跟你……”她越说越乱,更加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了,“云泽哥哥,我没办法,我……”
“你不爱我,是吧?”莫云泽静静地看着她。他什么都明白。
四月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也木愣愣地看着他。“唉,我就知道会这样。”莫云泽叹口气,将她的手心贴着自己的脸,嘴角漾起恍惚的笑意,“四月,你摸摸我的脸,虽然这张面孔不是我的,但你知不知道,一个人无论面孔怎么改变,灵魂和心是变不了了的,有些事情我没办法跟你说得太清楚,得需要你慢慢去体会,明白吗?”
“灵魂和心?”
“是的。”
雨一直到中午才停,莫去泽亲自下厨给四月做饭。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正是在裕山,宅子是栋再普通不过的平房,收拾得很干净舒适,家具旧了些,客厅深蓝色的条纹窗帘倒像是新换的,只拉了半边。莫云泽很警惕,交代四月不要把窗帘全部拉开,也不要长时间地站在窗户边。四月于是只能在屋子里转,最后踱到了门口,她感觉出这房子应该不经常住人,门口的石阶上爬满青苔。院子里的围墙边也长着野草和不知名的小花,有株不知道多少年月的老榕树将半个屋檐都遮住了,高高的树杈间竟还搭了个鸟窝,有羽翼未全的小鸟探出头,唧唧喳喳的,倒显得整个院落生机勃勃。
屋子里传出诱人的香味。四月连忙去厨房看,发现莫云泽在炖汤,系着围裙的样子跟他平日里西装革履的贵胄派头判若两人。让四月非常惊讶的是,厨房的灶台竟是那种老式的柴火大灶,莫云泽一边切菜看汤,一边还要俯身去添柴,忙得团团转。
“我来吧。”四月过去蹲下帮忙。
“这里很热,你快出去。”
“我不怕热,而且我很久没烧过柴火了。”四月喜滋滋地往炉灶里添柴,炽烈的火焰将她的脸映得红彤彤的,是有些热,不过还能忍受,“这房子是谁的啊?居然还有这种灶。”
“是我家……”莫云泽顿了顿,回答道,“一个老亲戚住过的宅子,条件没法跟城里比,连空调都没有,委屈你了。”
“可是我很喜欢。”
“其实我也很久没来过了。”
“看得出来,不常住人。”
“嗯,平常是找老乡帮忙照看着的,定期打扫下卫生。”
“你是很念旧的人。”
“你呢,念旧吗?”莫云泽揭开锅盖,瞅着她笑。
“我……”四月目光变得飘忽直来,盯着哧哧燃烧的灶火出神,“我不太愿意回忆过去,很少去想,想什么都没用。”
一想就没办法抑制心痛。
因为不管怎么想,那些死去的人都活不过来了。
“不愿意去想就不要想,人总要向前看才有希望,老生活在过去里会很痛苦。四月,希望你能适应跟我的相处,不是暂时的,而是……”莫云泽犹豫着措辞,观察她的反应,“如果你愿意,我想给你一个温暖的家。”
四月什么反应也没有,怔怔地盯着越烧越旺的炉火,忽然说:“你知道吗,如果当时云河不救我,他就没事,他完全可以自己逃生的。”
莫云泽微微皱起眉,“四月,你不能这么想。如果是我,我也会救你,不会自己逃生。因为你是我们最疼爱的妹妹,我们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葬身火海,你不要对此有包袱,否则云河泉下也不安息的,懂吗?”
四月仰起面孔看着他,忽明忽暗的火焰映在她漆黑的瞳仁里,让她显出几分迟疑,“我总觉得你……你很像云河,你的这双眼睛总让我想起他,你们不是亲兄弟,怎么也长得这么像……”
莫云泽稍稍怔了下,只是笑,“可我不是云河,但你不可以当我是云河,因为我带着云河的爱守在你身边。无论是我还是云河,我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连在一起。我们看着你长大,如今云河不在了,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四月,你可以像爱云河那样爱我吗?”
这些话莫名透着伤感,四月轻轻摇头,“不能说是爱吧,毕竟我们只有数面之缘,只不过他留给我的印象很深刻,可能一生都无法磨灭……这种感觉我也说不清楚,反正这些年我老是梦见他,有时候我觉得他好像没有死,就在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