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左,遇见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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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遇见花开- 第5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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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头晕眼花,起身朝床边走去,“我累了,要休息了,你的决定我改变不了,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别后悔就是。”
    说着我掀开被子,紧挨着床侧轻轻躺了下去。
    卧室又恢复了宁静。像是过了许久,黑暗中传来费雨桥轻微的叹息,“四月,你还是没有爱上我,对吧?”

    我很了解费雨桥这个人,说到必然做到,他既然跟我知会这件事情,表明他已经开始行动,他一向自信得可以。
    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他,我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立场。
    早上醒来得有些迟,枕畔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了个深深的压痕。我下意识地伸手抚摸费雨桥睡的那半边,被子还有一点点余温。昨夜我们罕见地各睡各的,似乎有冷战的迹象,他没有向我靠近的意思,我也一直背对着他。
    想来他睡得不是很安稳,在床的另一侧辗转反侧,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来的,整个晚上我都在做梦,记忆的碎片幻化成凌乱的梦境,我辨不清自己究竟是睡着的还是醒着的,我拼命想挣脱那样的梦境,却只是徒劳。

    但依稀有模糊的印象,他临走时好像在床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俯身轻吻了下我的脸颊,在我耳畔说了句什么,匆匆离去。
    我仔细回忆他说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也许我根本就没听进去。只觉得头很疼,在床上翻了个身再没办法入睡,于是起床。我赤脚踏过柔软的地毯去拉开密闭四合的窗帘,亮得晃眼的阳光猝不及防地射进来,我躲闪不及,眼睛被刺到,生生地疼起来。
    此时门上响起细微的剥啄声,是费雨桥请的佣人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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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早餐您想吃点什么?”
    我刚准备下楼,梳妆台上的手机突兀地嗡嗡震动起来,我拿起手机一看,顿时僵住,小小的显示屏上闪动的是“芳菲”。
    “喂……”
    “姐,是我,芳菲。”电话那边传来芳菲低低的声音,一时间只觉恍若隔世,我激动得几乎拿捏不住手机,只听芳菲在电话里说,“你别挂电话,我就说几句话,我妈快不行了,你抽空回来一趟吧,她想见你。”


2

    “你不要太激动。”飞机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的时候,费雨桥跟我说。
    “你什么意思?”我问他。
    “我是说你见了李小姐的时候,不要太激动。”费雨桥很认真地补充。他一直称芳菲为“李小姐”,他连名字都不屑叫她。
    “我知道。”他这讽刺的语气,真是让人讨厌。
    费雨桥并非是专程陪我来见程雪茹最后一面的,他不过是刚好要来上海处理公事,顺路就送我来了。所以出机场的时候他问我,要不要他陪我去医院时,我说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费雨桥于是不勉强,先送我到医院门口,自己跟助理一起回上海这边的公司。
    对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尽管他在我面前一直将冷酷收藏得很好,但我知道他从来就不是个热心肠的人,有时甚至是很吝啬,对他打心里厌憎的人他连基本的敷衍都不屑。我也知道费雨桥对程雪茹一直不大感冒,包括对芳菲,很多时候都是碍于我的面子说话才有所保留。芳菲跟我断了往来后,费雨桥反而很高兴,求之不得的样子,我当时有些不高兴,反唇相讥,“你还追过她呢。”
    “那只不过是个幌子,我的目标是你。”费雨桥毫不掩饰。
    到了医院我才知道,芳菲在电话里说“也许还能见上一面”并非虚言,程雪茹真的不行了,淋巴癌晚期,先后做过三次手术,终究还是无力回天。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已进入弥留状态,听芳菲说,已经昏迷数天。
    说这话时,芳菲没朝我看,表情漠然。
    我有些诧异她的漠然,心下略有不快,“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不管怎么说雪姨始终是我的养母,当年如果没有她和你爸的收留,我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流浪。幸亏你现在告诉了我,不然我真会恨你!”
    当时我跟芳菲坐在医院花园里的长椅上,我打量身边的芳菲,衣着修饰仍是贵妇太太的样子,大约是为了掩饰消瘦晦暗的面孔和整个精神面貌的颓靡,她的妆容很浓,眼影涂成了青黑色,脸上不知道擦的什么粉,一点皮肤的质感都透不出来,让她看上去像戴了张面具。这样的妆容实在不适合出现在清冷的医院,包括她脖子上闪闪发光的钻石吊坠项链,还有身上驼色的Gucci裙装,非但没让她显出高贵,反而平添了几分风尘味。
    听到我说恨她的话,她转过脸看着我,唇角抽了抽,似乎想笑,却终究没有成功,“你不一直恨着我吗?”她上下打量我,目光停留在我脖子上的蓝色宝石项链上,这回她是真的笑了,“Tiffany1934年的限量版,全世界仅此一条,市值几百万,你的男人果然爱你。你戴着这样的项链还要跟我扮演姐妹情深吗?别跟我说你是为了让妹妹幸福才放弃莫云泽,嫁给你不爱的费雨桥,真好笑,如果你没有嫁给费雨桥,你戴得起这样的项链吗?”
    “四月,你怎么可以这样看我?”我瞪大眼睛,眼泪在眼中颤动,声音也在不争气地发颤。
    “你要我怎么看你呢?”芳菲反问,“我们谁也比谁高尚不了,虽然我们爱上过同一个男人,但你比我有理智,起码你还能抉择得出谁能给你更好的生活,而我却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什么龌龊的事都敢去做,明知道前面是火坑也要往里跳。原来我以为我是看上了他的钱,可是后来我发现我根本不在意他有没有钱,事实上结婚后他没有给过我一毛钱,连个发卡都没送过给我,我依然舍不得离开他,哪怕他现在是具活着的尸体。”
    “尸……尸体?”这话极大地刺激到我,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身子也瑟瑟地发抖。我疑心是风太冷的缘故,身后的银杏树被风吹得沙沙的作响,金色的小扇子在风中旋转着坠落,眼前一片耀眼的金黄。
    芳菲笑着点头,“没错,如果你现在看到他的样子的话,你会很庆幸离开他……嘿嘿,他连脸都不敢露出来,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个木乃伊。所以你比我聪明,你的男人英俊又多金,坐拥数十亿资产,而且是独立的资产;不像我的男人,所有的财富都属于莫家,他个人的财产养活他自己就不错了。当初你很清醒地认识到了这点,于是扭头就嫁给了费雨桥,不是吗?”
    她疯了!她一定是疯了,所以才说出这么颠倒黑白的话……我摆着头,天与地都旋转起来,只觉胸口像是突然被撕裂了一样,有汩汩的血涌出来,我疼得直发抖,滑落到唇角的泪水咸涩得发苦,“芳菲,你一定要将我们的姐妹情分弃之不顾,我也没有办法,但你不可以这么侮辱我,我自认没有对不起你,你凭什么这么伤害我?你的心是什么做的?你还有没有人性?!如果李老师听到你这样的话……”
    “别把我爸抬出来,他已经死了!”芳菲神经质地大叫,“没错,我是没有人性,我从小就在那样的家庭中长大,没有人告诉我人性是什么!我只知道我爸拼死拼活养活这个家,而我妈却成天嫌弃他,说两句就跟他吵,打心眼里瞧不起他,嫌弃他是个窝囊废。这些都是你能看到的,你看不到的是,我爸白天上课的时候我妈就偷人,偷人你知道不?几次都被我撞破,我妈就拿钱封我的嘴,不敢相信吧?我妈在我身上下足本钱培养我,也不过是为了她自己能过上有钱人的生活,只要有钱,她什么事都可以做。那年我爸的学校分房子,我妈为了争名额,不惜怂恿我跟校长的儿子交往还要我跟他睡,当时我才十九岁!这些你也不知道吧?还有,费雨桥追求你的时候,我妈不止一次敲诈过费雨桥,甚至明说,只要他肯给钱怎么着都可以,哪怕是费雨桥把你迷奸了她都无所谓。当时我都在场,你知道吗?为了拆散你跟莫云泽,我妈跟沈端端合谋算计你们,不惜把她的亲生女儿也搭进去,你也不知道吧?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要不要我全说出来?”
    我茫然地看着芳菲,听着却不能懂,像是突然不认识她了似的,整个世界突然失声,就剩了她的嘴还在一张一合。我愈发的冷了,仿佛置身冰天雪地的风口,连胸口仅存的一点余热都让寒风夺走,再不存余半分。
    而芳菲还不肯放过我,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嘲笑,凑到我的耳根一字一句咬着说:“姐姐,你认命吧,有个什么样的养母就会有个什么样的妹妹,你不要对我期望太高。我在你面前演了这么多年的戏,老实说我早就厌倦了,所以你千万别在我面前继续演戏,继续扮演姐妹情深,我觉得恶心。”
    我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般,吃力地透着气,眼前一阵阵发着黑,却勉强说:“我不相信阿姨是这样的人,不相信,你怎么说我都不相信。”
    “随你。”芳菲就两个字。
    她什么时候起身离去的我不知道,我坐的地方靠近门诊楼,来来往往都是人,不远处的注射室传来小孩子的啼哭声……这么热闹,我却像是站在荒原里一样,从里到外地颤抖,如果来之前我还对这份姊妹情义存有幻想,那么此刻彻底幻灭了,天地间仿佛就剩了我一人,独自凭吊,独自哀恸,而全世界已剧终。

    生活是场可耻的欺骗,不记得是谁说过这话。我惟愿在这冰冷的世界消失,从肉体到灵魂,毫无痕迹地消失。对这世界我已经没有什么留恋。
    所以,此刻我连眼泪都没有了,这样也好。我扶着椅背想站起身,可是双腿像是失去了知觉似的,无法挪动半分。我佝偻着身子,很痛苦地蜷缩成一团,胸口都贴到了膝盖。也许是因为疼痛,也许是因为无力,我并不是很清楚。
    我慢慢有些绝望,想喊下路过的人帮下忙,扶我起来。可就在我抬头的刹那,我看到门诊楼前面的樟树下站了个人,一身黑大衣,戴着帽子和口罩,整张脸包裹得严严实实,他的身子看上去很单薄,因为我看到了他手中的拐杖。
    待我想看得更仔细些,他已经转身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蹒跚而去。他不转身还好,一转身,我几乎叫出声。
    那个背影,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中。我不会不认得!
    我不顾一切地站起来拔腿追过去,几乎跌倒,可是医院大门车辆和人流进进出出,无数的背影重叠,我再也看不到他……

    两天后的下午,程雪茹醒来了片刻,认出了我,颤颤抖抖吐出一句“对不起”后,就闭上了眼睛,再无声息。她濒死想见我一面,不过是想跟我说声“对不起”。其实她弄错了,我并不恨她,因为我从来也没有在她身上寄予过希望,所以她真的不必道歉。
    葬礼简单而冷清,莫家只有沈端端出席了葬礼,然后就是些过去弄堂里的老邻居,其它亲戚也零零星星地来了几个,我都不认得。我和芳菲作为程雪茹女士的两个女儿,一个捧遗像,一个捧骨灰,还算是比较体面地安葬了她。
    下山返程的时候,我坐上费雨桥派的车,芳菲跟沈端端上了莫家的车,但不是坐的同一辆。整个葬礼芳菲跟沈端端没有说过一句话,沈端端见到我倒是很客气地点了下头,我不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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