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又哭了。
似乎在他面前,在他酷似那尘的温柔面前,泪水总是不可抑制地涌出来。
他似乎慌了神,手足无措,急急忙忙抬起袖子擦拭我脸上的泪水。
真丝缎子的宽袖,抚在脸上柔柔的,痒痒的。
我眨了眨眼,又有眼泪出来了。
挂在睫毛上,将掉不掉的,那样细小的水珠,却遮住了我的全部视线。
我举起手想擦掉它,却被另一只手抓住。
柔软的唇落下来,像一片羽毛,覆上我的眼睑,轻轻的碰触,吮吸,粘去那粒泪珠,然后离开。
我睁开眼,绯水的脸近在咫尺,黝黑的眼眸不复刚才的澄澈,那里面有我无法看清的东西。
深深的,潜藏在那潭水之下,平静无澜,却又似有什么在暗潮汹涌。
“绯水……?”
不由自主想要后退,这样看不透的绯水,让我感到害怕。
然而脸却被捧起,接着……
唇被吻住了。
第8章 小精灵中毒了
似乎有浅浅的咸,泪水的咸。
柔软的,温热的唇瓣,紧紧贴合着,不留一丝缝隙。
像不顾一切的蝶,扑上了,就不再放开。
湿滑的舌伸出来,带着丝般的细腻,细细的舔弄,一点一点,温柔,而小心地描绘嘴唇的形状。
然后,开始探索深入。
我终于回过神来,试图推开他,双手却被制住,反钳在身后。
从不知道绯水的力气这么大,我惊慌起来。
“不……别这样……”
刚一开口,他的舌就滑了进来。
缓缓扫过,湿润柔滑,却是滚烫灼人的。
我吓了一大跳,拼命仰起头想要逃离,却被他牢牢抓住了后颈,力道不大,却让我动弹不得。
似乎因我的挣扎受到刺激,他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从齿间到上颚,从牙根到舌苔,每一处细节都被他巡视勾勒,之后,那湿滑的领主,蛇一样,缠上了我的舌。
轻巧地逗弄,激烈地翻搅,温柔地纠缠。
不由得颤抖起来,我像被悬在细绳上的蚂蚱,惶恐不安,战战兢兢。
有不可名状的感觉被激起,细细密密,丝丝腻腻,像羞涩万分,又像饥渴难耐,一丝一丝被触动,点燃,放大。
如燎原的火,星星点点,迅速蔓延,来势凶猛无可抵挡。
似暗涨的潮,一浪一浪,缓慢无息,却坚定不移无法退却。
终于分开的时候才发觉,不知何时已被放倒在地上。
绯水悬撑在我的上方,微微喘息着,手指深深插进我凌乱的头发里。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我无法拒绝他。从血鸦旅店里初识起,温柔似水的他,早已让我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因为这样的温柔,自很久以前开始,就是我一直依恋和深深渴望着的。
然而真的得到了,却又觉得有什么不对。
像长久以来的空洞被填满,却又在某个不知道的地方出现疏漏,流失走另一些东西。
因为背光,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清楚地知道他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我。
不由自主地偏过头去,即使是在黑暗中,我也害怕面对他的目光。
那样沉静深邃,似乎可以看穿人心的目光,在他的双眸面前,任何的掩饰都无济于事,任何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他不说话,只是拥紧我,手指轻轻抚上我的脸颊。
像呵护一件珍宝,细细地触摸,温柔地摩挲,一遍,又一遍。
凉夏和小泥直至快天亮的时候才回来。俩人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没遇到什么危险,身上甚至没看到什么打斗的痕迹,但是……
凉夏中毒了。
很奇怪的毒,从表面上完全看不出异状,精神体力耐力各方面却有所下降,虽然日常生活没问题,却势必影响战斗力。与其说是毒,到更像是诅咒一类的东西。
据小泥说,他们在月溪镇废弃的学校里找到了曾经担任教师的斯塔文留下的一封信,但那封信上竟然附着一个女妖怨灵。解决那怨灵到没花太多工夫,只是此事太过蹊跷,能够给一样物品下这样强大的诅咒,决非一般人可以办得到。
所以凉夏决定在镇子附近再打探看看,很快他们发现了东南面被迪菲亚强盗们占领的一座石塔,更令人惊讶的是,在石塔周围巡逻的居然有一个亡灵。凉夏凭着盗贼的身手盗得那亡灵身上的钥匙进入石塔,并找到锁在保险箱里的一本日记,然而刚拿到日记就发现中了毒。
又是在物品上潜藏的危险么……
我翻看着手里的日记和斯塔文的信,已经看不出一丝浸毒和下诅咒的痕迹,似乎是只会对第一个接触它们的人产生作用,之后就自行消除痕迹,让人无法追踪其来源。
这样的作风……
我心里一动,一把扯过凉夏的手凑到眼前,几乎就要贴上鼻尖。
接触过那两样物品的手,即使已被消除了痕迹,但那种巫师魔法特有的黑暗气息依然让我嗅到了一丝似曾相识的味道。
不……这怎么可能……
但是……如果是真的话……
“我们回暴风城,立刻!”
绯水和小泥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我想我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吓人,但我无法控制自己。
如果真的如我所想,那么,这件事的结果和背后隐藏的真相,将是我根本不敢想象和无法承受的……
“小沙……”绯水走过来,按住了我微微颤抖的手,温热熟悉的触感让我稍稍冷静下来。
深吸了一口气,我竭力稳住自己的声音。
“这种毒,很像我曾见过的一种咒术。七天之内如果不能解除,”我顿了顿,“中毒之人必死。”
小泥惊叫出声,绯水的脸色也变得煞白。
“小沙,你……能确定么?去了暴风城,就能找到解除的方法?”绯水按着我的手似乎无意识地加重了力道。
我摇头:“只是猜测,所以要去暴风城求证,总比坐以待毙强。”
那里应该有不少见多识广的高阶法师和医者,或许他们会有办法。
绯水点点头,一边让小泥去飞行点租用狮鹫,一边开始收拾我们的行李。
我转头看看凉夏,却惊讶地发现作为当事人的他,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他只是平静地,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我,好像那个命不久已的人根本不是他自己。
突然想起那个对战亡灵憎恶的夜晚,当我晕倒在他手臂中时,他的目光也是这般,带着探究和寻味,又深沉得不可捉摸。
从西部荒野去暴风城要比暮色森林近,一天即可。
暴风城不愧为人类联盟的主城,依山而建的城墙高大巍峨,越过碧波荡漾的运河,可以看见城门上象征七国联盟的巨大徽记。
可我无暇欣赏这样的景观,坐在狮鹫上我依然是天旋地转,如果不是绯水的手臂从身后牢牢环住我,或许我会就这么从空中一头栽下去。
落地时不少等待租用狮鹫的人类都好奇地望着这边,估计是没见过像我这样狼狈的人。
我想我的脸色当时一定比中了毒的凉夏还要难看,因为他站在一边盯着我瞧了半天,扭曲着一张俊脸一幅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样子,最后终于走过来帮着绯水一起把我搀扶起来。
真是……不知道谁才是那个危在旦夕的人……
番外一 流沙无迹
他的眼泪流出来了。
明明还是笑着的。
很喜欢他的笑容。薄薄的淡水色嘴唇弯成一道浅浅的弧,眼睛会微微眯起,睫毛并不浓密,却长长的,闭合时会在眼睑下留下淡淡的阴影。
眼角略带上挑,半是调皮半是戏谑,原本清纯的面容突然就透出一丝妩媚来。
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双如同珍贵的紫水晶般明丽动人的眼眸里,眼波流转间,总在不经意时流露出一抹伤感。
淡淡的,像遥远天边的浮云,稍纵即逝,难以捕捉。
深深的,似藏于深海的沉石,凝重压抑,无法负荷。
绯水不明白,怎么会有一个人可以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样,同时混合着快乐和悲伤的表情。
就像现在。
明明还是笑着的,嘴角的那道圆弧还在,白皙柔嫩的脸颊上甚至还可以隐约看到浅浅的酒窝。
眼睛里,却不断涌出泪来。
像泪滴入海就会化为珍珠的远古神话,那晶莹剔透的水珠沿着脸颊滑落,一颗一颗,从眼角到颧骨,再到腮,而后是下巴,最后倏的落在地上,浸入泥土消失无踪。
手忙脚乱地为他擦拭眼泪。
他似乎很容易哭。上次也是,毫无预示的,突然就哭起来。嘴上还挂着笑容,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
那样的表情,让绯水觉得心疼。
于是紧紧地抱住他,柔声安慰他,像安慰一个缺少呵护的孩子。
然而就是这个让人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孩子,却在面对亡灵憎恶时完全变了一个人。
那样坚定果断的指挥,那样压倒一切的气势,让绯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纤瘦的身躯在憎恶面前简直不堪一比,仿佛憎恶一个侧身就能把他压碎。
看不见正面,只看到他双手将法杖高高举过头顶,黑发在夜风中狂舞,衣袂翻飞如蝶。
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单薄的身形在黑夜里立成一道利剑,即使憎恶的巨镰落下也不见一丝一毫的颤抖。
——如同君临天下的王者。
绯水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把那串咒语念完的,只记得那时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聚到了一处,心跳得仿佛要破腔而出,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
沙迹。
流沙无迹。
然而绯水知道,这个名字,已经在自己心里刻下了深深的印记,虽然从初识至今不过短短时间。
那一夜绯水守在体力不支而昏睡的沙迹旁边,一遍又一遍抚摸他的额头,眉梢,眼眶,唇角,像是要把他的模样牢牢刻进脑子里。
他眨了一下眼。
因为眨眼的缘故,又有眼泪出来了。
一粒,那样细小的一粒,以至于太过细小而无法凭借自身重力落下来。
就那样挂在睫毛上,将掉不掉的,随着睫毛的微颤而轻轻晃动,在月光下泛着光,清冷,却耀目。
像圣杯里的生命之水,像落入凡间的星辰,让人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情不自禁就亲上去,让那粒泪珠化在嘴里,淡淡的,清凉的咸。
他惊讶地呼唤他的名字,他叫着,绯水。
他的嘴微微张开,单薄的唇,唇线却很明显,细细的,柔和的弧度,勾勒出精巧的形状。
有些微的湿润,让本是淡水色的唇在此刻浮现出一种瑰丽的粉色,像娇嫩欲滴的花瓣。
毫不犹豫吻下去。
轻易制住他本能的反抗,然后,越来越深入。
绯水从未像此刻这样清醒,也从未像此刻这样了解自己想要什么。
那令人心疼的孩子,那气势凌人的王者,不管是哪一个,他只想把他紧紧抓住。
像现在这样,紧紧抱在怀里,深深地,吻他。
一吻结束,他张开了眼帘,长长的睫毛下,是高贵而神秘的紫色。
绯水想起光明大教堂里主教头上的法冠,上面嵌着的祈祷水晶,也是这般美丽的紫色。
幼时曾用无限憧憬的目光长时间端望着它,那颗拥有强大治愈力的,被所有牧师奉为圣品的水晶。
但此刻却觉得,这双眼睛,远比那祈祷水晶更加美丽,也更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