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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钰向来眼尖,不自觉地便就瞄到了那美丽旖旎的风景,却故意当作什么也没看见,只是在眸底径自划过一丝黯沉的光芒。“用过膳了么?!”他坐到床榻旁,一边不动声色地偷偷瞄着那绝美的风景,一边在心底啧啧喟叹着自己回来得正是时候,竟然无端端遇上这样的艳福!怕她无意中伸手整理领口,他索性抓起她的一只手,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很纤细修长,柔弱无骨,像是一捏就会碎,他便就这么感觉她柔嫩的掌心与自己肌肤相贴的触感,享受视觉与触觉的双重盛宴。
嗯,虽然早就看见过了,不过,果然还是现在这般若隐若现最牵人心魂呀!
当然,还得兼上偷看的滋味,实在刺激!
月子里头,小娃儿时不时地需要哺喂,朱祁钰怕素衣刚养好了一些的身子又被拖垮,便就下令尚膳监每隔一个时辰便进献膳食,不仅得要忌那些沾不得的食物与调料,还得要保证味美开胃,直把尚膳监那票御厨给折腾得人仰马翻,焦头烂额。
素衣浑然不觉他那黑玉似的眼眸正偷偷瞄着她领口之内,更不知他那平静的外表之下掩藏着怎样的所思所想,只是老老实实地点头:“整日这么用完膳便躺着,实在难受。”她实在很想下地走走,舒活一下筋骨,却只能想想便作罢。月子里头自然禁忌多,可其实,也该怪自己,要不是她怀孕时身子养得不好,也不会因身子虚弱在生产时流那么多血,遭受那么大的痛苦,如今,也不至于被殷心姐给禁足,连床也不准下。
“月子里头最容易落下病根,马虎不得,不管怎么说,你的身子最要紧!”朱祁钰无声浅笑,俊脸上却是很认真的表情:“等满月了,你想怎样便怎样,朕绝不多说一句话。”
素衣点点头,垂下眼,不敢望着他的脸,可心里却悄悄涌过一丝暖流,莫名的情绪充斥着胸腔。
白天里,孩子吃饱了,几乎都是安静地睡着,即便醒了,也都是殷心在带。最近政务繁忙,他闲暇不多,可他纵使再忙,下了早朝也定要折回来看了孩子才肯去文渊阁,有时,他还会心血来潮,索性抱着孩子去文渊阁批奏折,一副不亦悦乎的模样。晚上,她睡得早,因为身子差,往往睡得沉,从未听见过孩子夜啼,不免叹息这孩子有着与七哥一样的温柔贴心。可是后来,她某一夜无意中醒过来,却发现月色之下,朱祁钰正在大殿里无声地来回踱着步,拍哄着怀里的孩子,显出了为人父的慈爱神色。而孩子时不时地轻轻哭喊几声,他都微笑着诱哄着,耐心十足。好不容易,孩子终于不哭闹了,他蹑手蹑脚地将孩子放回摇篮里,见她睡着,便轻轻地在颊边偷了个吻,这才心满意足地躺回软榻上,可是,他躺下还不足一刻钟,孩子便就又嘤嘤地哭闹了起来,非要他抱着哄着才肯安静。他便有耐着性子起身重新抱起孩子,在大殿里又开始踱步、拍哄。就这么反反复复地折腾着,直到卯时,殷心起身了,孩子也似乎折腾够了,终于安安静静地入睡。他便才极小声的嘱咐殷心,尔后换了常服去上早朝,丝毫不见疲惫与抱怨,脸上全是为人父者的喜悦与骄傲。
这一切,怎能令她不动容?
“今日倒是难得的天气凉爽,你怎么不好好睡会儿?!”
朱祁钰也浑然未觉素衣的所思所想,他的注意力都在那绝美旖旎的“风景”上头,嘴里本能性地劝慰她好好休息,可是,当素衣依言真的躺下准备休息时,他才惊觉那“好风景”已经骤然失去了观赏的角度,登时有些懊恼地暗暗蹙了蹙眉头。
早知如此,就让她多坐会儿了!
虽然有些懊恼,可他依旧握着素衣的手。
她的手想是因为冰蝉子作祟,一年四季好像都是那么凉凉的。记得以前,母妃曾经说过,手凉的孩子没人疼。他当时还年幼,生怕自己就是没人疼的手凉孩子,紧张得专程询问身边的宫娥内侍,直到确定自己的手即便是三九寒天也很温暖,怎么也不会成为没人疼的孩子,这才放下心来。
他的素衣是个手凉没人疼的女子么?
不,不会,即使所有人都弃她而去,只要他在她的身边,他便会竭尽全力,给她天下间最无微不至的珍宠与疼爱。
他的素衣,一定要在他的守护之下,成为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望着心爱女子平静的睡颜,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许诺着。那些誓言虽然不能说出口,但是,他会记牢每一个字,用毕生的时间去一一兑现,绝不食言!
他就这么痴痴地看了素衣好半晌,待得她睡熟了,他才轻轻松开她的手,体贴的为她覆上薄被,起身从殷心手里接过朱见济。
朱见济如今长得胖嘟嘟粉嫩嫩的,正津津有味地吮着胖乎乎的手指头,一见他便就咯咯地笑,眼儿都弯成了豆角梢。那可爱的模样,逗得朱祁钰忍不住沾沾自喜地在自己儿子那嫩嫩脸颊上亲了好几下,再也不肯还到殷心手上了。
眼见着天气不错,凉风习习,他便抱着朱见济去大殿外走了走。那小娃儿长得极为讨喜,骨碌碌的大眼睛很有灵气,特别像素衣。朱祁钰只要一撅起嘴稍稍逗逗他,他便笑得煞是可爱,令朱祁钰原本抑郁的心情也随着那纯净的笑容消失无踪。
正当朱祁钰乐不思蜀地逗着儿子时,却听锦衣卫指挥使晁天阙匆匆来报,说唐家兄妹觐见。朱祁钰思忖了一下,舍不得放下儿子,便抱了朱见济一同去见唐家兄妹。
唐子搴兄妹一路风尘仆仆从瓦剌赶回,一路上风餐露宿,看模样似乎颇有些疲惫,可是却不想耽误大事,甫一进入京师,便直接去了锦衣卫衙门府,由晁天阙做好安排,入宫觐见圣驾。
一见到朱祁钰的身影,唐翥儿便免不了激动之色。她已经有半年多不曾见过她的殿下了,今日这么急着入宫,也多半是源于她的催促。唐子搴自然知道朱祁钰在她心目中所占的重要地位,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个道理,自己这倔傻的妹子似乎一直都想不明白,劝阻无奈之下,他也只好由着她的性子。或许,只有让翥儿亲眼见到朱祁钰对尹素衣的痴迷,才能打消她痴缠的念头吧?!
笑靥上沾染了羞涩的粉红,唐翥儿急急地理了理衣襟,自认全身上下全无不妥处之后,便往前迈了好几步,若不是碍于皇宫内廷,她几乎想要欣喜地奔上前去了。可是,在她瞥见朱祁钰怀中那赤红锦缎包裹的是个胖嘟嘟的小娃儿后,脸上的笑容便不自然地骤然一僵!
早听哥哥说那尹素衣有了殿下的骨肉,没想到,这一次,竟是让她亲眼见到了殿下抱着孩子的模样。她努力地眨眨眼,双手无意识的绞着衣角,眼里充满窘迫与嫉恨,却还要逞强着挤出笑容,却不知,那笑容如今已不复甜美,简直是像要哭出来了。
“回来了?!”朱祁钰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扭头看向兄长,并没她意象中的热情与宠爱。她的身子不禁一震,小脸上瞬间便没了血色,眼里满是彷徨。
“回来了。”她极小声的回答着,深深吸了一口气,直到那泛着湿意的气体占满了整个胸腔,她才摇摇晃晃地走回兄长身边,一言不发。
唐子搴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哀叹了一声。
他自然知道朱祁钰为什么会抱着孩子过来,算算时日,那尹素衣想必还在坐月子,一方面,朱祁钰自然是因为喜悦之心难以言喻,另一方面,也或许是希望借此断了翥儿的痴恋,让她早日再择良婿吧?!
“你不就是有儿子了么?”唐子搴挑起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逗了逗指间的小蛇,神情却有几分无奈。“犯得着这么喜不自胜,专程抱到我跟前来炫耀一番吧?!”听这话语,他似乎还很难得地颇有几分嫉妒,嫉妒朱祁钰有儿子可逗,而自己却还是孤家寡人,只能逗逗手指间的“五彩瑶池”。
朱祁钰望着唐子搴,嘴角浮现一抹笑。那笑,有他一贯的温文,却也藏着几分让人猜不透的兴味。“就算是炫耀又怎样?”他半真半假地斜睨了唐子搴一眼,故意献宝似的把怀里的宝贝儿子凑到人家眼前去晃了晃:“说到底,朕现在有儿子了,可你却还没有!”
喝!这是多么明显的挑衅呀!
唐子搴原想伸手摸摸这个咯咯笑的小娃儿,可思及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毒物,若是一个不小心让这小娃儿沾染上了,朱祁钰不即刻翻脸宰了他才怪!他忍住笑,正色地扬起眉,言语之间自信满满。
“我可不着急,总会有的。”
朱祁钰听毕不由哈哈大笑,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经意,想是闲话家常一般,连语气也是那般漫不经心,黑眸灼亮得骇人。“你倒是恁地悠闲,这一去便花费了不少时日。”犀利的黑眸扫过来,平日那悠闲的神态,已在不知不觉间被出鞘般的锋寒取代,全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令人胆寒。“情势如何了?”
唐子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人在偷听窥伺,这才谨慎地开口,为了小心使得万年船,话语间仍是带着诸多暗语:“已经同韩赵燕齐商量妥当了,食髓蛊药方不可外传,但下个月,他会亲自登门。”拧着眉,他低声开口叮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届时,你定要安排妥当才好。”
朱祁钰点点头。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皆露出会心的一笑。
一旦韩赵燕齐出马,朱祁镇身上的蛊毒自然就不足为惧了。可唐子搴这话语却并不单纯,涵义颇多。
一方面,除了说明韩赵燕齐愿意来京师解为朱祁镇解蛊毒,另一方面,也是在暗示朱祁钰,也先有议和的诚意,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应该就会奉还太上皇“朱祁镇”,而韩赵燕齐也会趁着那个机会入京师,届时,不仅仅要找好机会将真假朱祁镇做个交换,更要安排一个不会泄露机密之处,方便韩赵燕齐接连朱祁镇身上的蛊毒。
就在此时,内侍总管兴安惦着脚,一路小跑,急急地来报:“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皇后?!”自从当日在坤宁宫发生了不愉快之后,朱祁钰便再也没有见过汪云慧。毕竟娶了汪云慧这么久,即便没有夫妻感情,但多多少少也是了解她的,他自然知道,她即便是嫉妒素衣,也不会表现出来,更不至于那么蠢,挑在那种非常时候表现出来。“她有什么事?”微微蹙起眉,他平淡地问了一句,看模样,似乎并不太在意。
兴安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皇上的神色,知道皇上今日心情不太好,抱了儿子才有了点笑容,若是汪皇后再像那日那般口不择言,说不定更会惹来的厌弃。“皇后说有重要的事,今日非得要见到皇上不可!”比较起来,杭贵妃似乎就聪明多了,要不然,皇上也不会宠她快宠上天了!
“有了儿子,难免家务事多!”唐子搴戏谑地朝朱祁钰做了个诡异至极的表情,话中带着那么明显的风凉意味,似乎是为了报复他之前抱着儿子炫耀的行径:“我与翥儿先出宫去了,外头的事,你不必操心!”
朱祁钰轻轻颔首,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