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凤磐凰千叶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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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凤磐凰千叶莲-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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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能与高人同论才学,倒不失是个增广见闻的好机会。”

    殷心走进船舱笑着推推素衣,故意促狭地大声说道:“高人,你还不快出谜面?人家七公子都已经接下战贴了!”

    本有些犹豫,端看他如此坦然自负,素衣不知不觉间竟也生出了逗他的心思。她抿抿唇,刻意压低声音:“丹心何所喻,唯水并清虚。莫测千寻底,难知一勺初。内明非有物,上善本无鱼。澹泊随高下,波澜逐卷舒。养蒙方浩浩,出险每徐徐。若灌情田里,常流尽不如。”不觉间,脸似乎烧得更厉害了,灼灼地感觉从体肤一直蔓延到心里。

    风湛雨侧耳仔细倾听,不过片刻,他就由这诗猜出了弹琴者的名号,半是惊讶半是钦佩,彬彬有礼地拱手:“静念澄澈,见心真体,没想到人称‘一曲破玄机’的澄心先生竟然是一个子!久仰!久仰!”之前还听坊间流传这“澄心先生”的义举,没想到这么快便打上了照面!

    “七公子太客气了。”被自己的心上人称赞,素衣有些羞涩,却又压抑不住心怒放。她垂着头,忍住笑意:“我方才听得公子的箫声清丽婉转,出神入化,一时情不自,以琴相和,还希望公子不要见笑。”

    “一向久闻澄心先生的琴音乃是天籁神响,没想到今日居然有机会与先生合奏,风某荣幸之至。只是——”仿似是在思考什么,风湛雨略微顿了顿,身影在月下,仿佛顶天立地一般,风拂起他的衣衫,衣袂飘飘似要随风飞去,只有那双眸子亮若晨星:“刚才与先生合奏之时,风某心中尚有一些不解,此刻正想向先生讨教。”

    “公子请讲。”似乎察觉了他的严肃,她默然敛了笑意。

    “幽轩危槛经年,魂系塞外狼烟,把盏尽奠忠魂泪,挥剑长啸血难干,策马汜水边。”他转过身,语气中带着与箫声相同的忧郁与苍凉:“我以此情吹箫,却问先生以何意相和?”

    “莫怨英雄气短,扶摇穹庐倚天,北顾烽火萧瑟处,如画江山一线牵,挽弓雁门关。”那一刻,她的心弦以难以言喻的方式战栗着,连手指也感到微微的震颤。一字又一字,她静静地倾诉自己和琴时的感受,清亮的双眸似乎隔帘与他紧紧缠绕,难以分开。

    静谧的气氛再次回归。对面舟画舫上依旧是笙歌燕舞,隐隐约约传来娇羞的笑声。而船上的三人谁也不说话,就连殷心也只是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浅笑。

    “昔日伯牙子期,心事赋琴,琴碎音绝,弦断无人听。”半晌,风湛雨有些不可置信地一边轻笑,一边开口:“我本以为这世上难觅知我懂我的红颜,没想到今日却是遇见了先生。先生果真乃是世外高人,不过一曲,竟然将风湛雨心中之痛全然知晓!”他说着说着便开始朗声大笑:“把盏邀君,誓为知音!今生,先生便是我风湛雨唯一的知己!”

    听了他这番引为知己的言辞,素衣再也无法继续这场促狭。她徐徐起身,掀开竹帘,淡淡的笑容袭上芙蓉面:“七哥,能做你唯一的知己,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不过,你真的不认得我吗?”

    乍一听她那亲昵的称呼,风湛雨顿时敛了笑容,有瞬间的沉默。当看到她袅娜的身影立于眼前,他黑眸深敛,藏着难解的幽光:“你是……”

    一身素白的儒裙,白巾覆面,凤钗在青丝间摇曳生姿,衣袂在风中轻轻飘飞,清冷的月光水一般流泻在她的身上,如菡萏初成一般韵致淡雅,出尘脱俗。

    “记得七哥当年曾说,再见到我时一定认得出我,没想到……”素衣一改方才的严肃,言辞间加着半分委屈:“不过,也怪不得七哥,紫云山一别,辗转至今也有六年了,七哥即便淡忘了我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你是素衣?!”听她这么一说,风湛雨陡然眯起眼睛,不着痕迹地将她打量了一番,记忆中那个慧黠聪明的小丫头和眼前这个清姿婀娜、冰肌玉骨的子重叠在了一起。

    “可不就是我吗?!”素衣莞尔一笑,看他提起她时眸中荡漾的温柔,如同一滴甘霖,却刚好滴入她的心间,柔肠百转,催生出一股暖流,缓缓蔓延到了全身。

    “我也正觉得蹊跷,不知曾有幸与哪位心思玲珑剔透的子结缘,没想到竟然是你这丫头。”风湛雨失笑地摇头,月中,他的表情隐匿在面具之下,只能看到那双淡定温耗眼眸:“更让我意外的是,当年那个七窍玲珑的小丫头,如今竟然是被世人尊称为‘一曲破玄机’的澄心先生。”他的声音仍旧是那般温文尔雅,一如六年前的澄澈若水,淡然自如。

    “既然你们俩认识,那我就不打扰了。”见两人颇有叙旧的意图,殷心以手背掩着唇边的笑,盈盈目光扫过他们,识相地径自入到船舱里去了。

    如同将广袤天地中的其他全都隔绝,他与她就这么互相注视着彼此,四目相接,各自失神,一时间思绪如潮,柔柔的眼波不觉间就这螟绵到了一起。

    好半晌,风湛雨才察觉自己的目光似乎有情难自的放肆,他有点尴尬地把眼光移开,进而开口:“素衣,你何时也同我一样,有了白巾覆面不以真面目示人的习惯?”

    “如果我说是因为我面容丑陋,怕惊吓到他人,你信吗?”素衣笑得温婉,以六年前他曾对她说过的话作为回应。她心里很明白,他是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相信的。

    “你这么说,我自然是不信!”风湛雨幽幽叹口气,那对看似平静清逸的黑眸底,蕴藏着内敛的风采,笑意淡然:“你这难缠的丫头,我当年不过一句戏言,你竟然直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七哥不信吗?”她的心因他的话而微微一悸,纤细的手指不觉握成拳,迟疑了一瞬,终于还是坦然揭下了覆面的白巾。

    月光映着她的右颊,那里,盛放着一朵血红莲。

    “素衣!”当她右颊上的伤痕映入眼帘,风湛雨眸中的笑意立刻僵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

    素衣的脸上怎么会有这些蜿蜒盘桓的伤痕?记忆中,这个雅韵天成,冰雪聪明的子有着完无瑕的姿容。到底是怎样的经历,让她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那些伤如同一根根麦芒,那没经意地刺入他的心尖,引发一阵又一阵难忍的疼痛。

    见他久久不说话,素衣浅浅地低头,看着船舷边脉脉的流水,唇边浮上一抹半是自嘲半是悲凉的笑:“看来,我脸上的疤痕吓到七哥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逃过风湛雨的耳朵。“素衣,我不是被吓到,我只是太过震惊!”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脚步不由自主地靠近她。他想伸手去碰触那些伤痕,却是怎么也无法伸出手。那些伤痕红得那么炽烈,他真怕一碰触就会淌下血来,弄疼了她!犹豫再三之后,他静静盯着那些殷红的伤痕,目光轻轻柔柔,一如她当年抚摸他的脸时那么温柔:“告诉七哥,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他的疑问来得太过突然,素衣张口想要解释,却蓦然发现自己已经词穷。

    她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她该怎么回答?要她如何向他尽诉一切?难道要告诉他,不过是他数年前一番无心之语,就让她舍弃了身为儿家最应爱惜的羽翼,从此沉溺深陷,再难自拔?

    “七哥,这些伤如今已是褪不去了,又何必追问它们的来历?”素衣轻轻咬着下唇,眸间浮起一层极薄的水雾,凄婉却也坚韧。那些早已经愈合的伤口在他的目光下,似乎又恢复了知觉,带着酥酥麻麻的疼痛。

    已经足够了,不是吗?再次相见,七哥总归还是认出了她!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求的?

    看着那些伤痕,风湛雨似乎也能够感受到她所经历的疼痛,深入骨髓,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疼痛。除了疼痛,还有她的倔强与执拗。看她的神情,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最终,她什么也没有告诉他。

    她只是要他别追问。

    “你说不问,我便不问。”看着她眸底的水光,他突然萌发了将她揽入怀中的冲动念头。

    这念头是怎么来的?

    他说不清楚,也想不明白。他只知道,他很想伸出手,揽住她瘦弱的肩。

    他希望再看到她的笑容,一如六年前那般澄澈馥郁。

    就在他即将伸出手的那一刻,风中突然传来尖细的草笛声,细微得几不可闻。

    风湛雨立刻神一敛。“素衣,七哥今日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他自腰间掏出一块精巧的沉木令牌,放在素衣的手心里:“若是要找我,就带着这‘邀君令’去弑血盟分布在各地的堂口。”语毕,他转身就准备离开,似乎有什么急事,一刻也不能滞留。

    素衣握着“邀君令”,那残留的余温令她手指一颤,心不有自主就漏跳了一拍。“七哥!”她开口叫他,看他闻声回头充满询问的温柔眼眸,抿抿唇,绽出一个嫣然绝的笑容:“保重!”

    风湛雨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犀利的目光似乎已经透过她的眼看透她的魂魄,看穿了她的所有心思。略略点头,他足尖点着清波,不过转眼工夫,人已经消失不见。

    小船之上极为寂静,只余下微波拍打着船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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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眼·帝释天下篇 华烟寸霁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周日,早早更新,

    偶呆会儿还要去上课,实在是命苦!

    5555555555……“七公子走了?”殷心掀开帘子,看着孑然而立的素衣,明知故问地眨眨眼。

    “叮”素衣点点头,敛下眉眼,应了一声算作回答。

    “你怎么就这么任由他走了?”殷心慨叹着,语带埋怨:“你这心上人也未免太冷漠寡情了,这么久不见,也不留下诉诉衷情再走!”

    听了那促狭笑意满满的言辞,素衣挑起眉,讷讷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返,好一会儿才强自镇定地为风湛雨开口辩解:“殷心,七哥是个正人君子,不是坊间举止轻佻的薄男儿!”

    七哥这样的男子,才华横溢,心系天下。即使是在这月映波底,灯照堤岸,莺燕笙歌不绝如缕的秦挥畔,他也仍旧可以笑看繁华烟月,丝毫不被奢华之气所沾染,径自带着沉沉的静意和内敛的凌厉。她知道,他的笑之后隐藏着淡淡的忧心,繁华毕竟若流水,他看到的不是歌舞升平,而是血战沙场的慷慨悲凉。他最后的那一眼,眸子剔透得似乎洞穿了她所有的心事。一种浅浅的满足在心底蔓延了开来。

    他,那面具之后的容颜是否也有着与箫声相同的悲戚与沧桑?他的眉间,是否还沾染着无法抚平的忧郁?策马汜水本该雄心满怀,意气风发,可他却掩藏不住心扉深处的苍凉——七哥,他究竟已经独自熬过了多少孤独寂寞的日子,睫间才会滞留着这样的萧索?

    那一瞬间,她的心微微泛疼了。

    “他是正人君子?我看他今天的举止恐怕怎么也是名不副实!”殷心的话语在耳边想起,却如同是远在千里之外,风声一般异常恍惚。

    “哦?”她有些心不在焉地虚应了一声,手指沿着“邀君令”的边缘轻缓滑动,柔柔的触觉如同是抚在那纠结的眉上,清浅地,温柔地,想驱散所有的寂寞与清冷。“他怎么就名不副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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