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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会再有别人。
虽然是为了救渡众生,却已经堕入执念,如今,即便已经无路可退,她也绝不放弃。生亦一执念,死亦一执念,皆毒如蛇虫,这乃是皈依修行的业障,若是无法消除;便不能超脱,自是落了下乘。反观自身,又岂止落了下乘?
任心自在,莫作观行,亦莫澄心,莫怀愁虑。枉她号为“澄心客”,可却始终只能在虚无缥缈的业障中挣扎!
是的,她是尹素衣,不是观世音。
她没那神通广大,有的,不过也就是执念罢了。
自小,她就从姑姑那里得知了一个道理:既然自己酿下了苦果,那么,也就由自己一口一口吞下去,再苦再难,也绝不发出半点怨言!
素衣蓦然抬起头,因雾而若隐若现的远星看起来竟是那般幽冷而凄楚,透着孤绝。不知为何,她甚至已经能预想到自己日后的处境了——
必然是孤军奋战,众叛亲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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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迫在眉睫,京师所有的名医均被户部召集了起来。
诸位医者通力合作,开方子的,挑选研磨药材的,熬煮汤剂的,一心要在大战之赶前制出止血解毒的药丸汤剂数种,以确保受伤的兵士都能得到及时的救治,将伤亡减至最低。防守之责任既然已经全权地交给了兵部,那么,做好善后措施便是他们义不容辞的职责。
时时本着“医者父母心”之念的殷心自然也不会例外。
受于廷益所托,殷心已经数晚不眠不休地留在户部新建的药场上,与其他医者一起各司其职。当然,于廷益此举也是有其顾虑的。京师之中毕竟还混迹着瓦剌的细作,谁也料不准这医者中会不会也混杂着居心叵测之徒。虽然药场有重兵把守,但药丸汤剂这些东西然是人人都可辨得出真伪的,这些救治伤者命的东西,若是被人图谋不轨地做了手脚,那后果可实在是不堪设想。殷心不仅仅司医者之职,更是每每亲自试药。
如今,药场一撬作皆正常,可今晚子时,邝府大公子邝仪突然差人传来话,说其父邝埜的遗体很快就会被运送回京师,请殷心前往商讨丧礼的事宜。殷心一听说,什么也顾不上,即刻扔下手中的药材,立马往邝府赶。
如今正值宵,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
殷心迫不及待地想早些赶回邝府,便抄捷径省时。可巧的是,刚要穿过狭窄的胡同,竟然发现素衣的踪影。殷心心中大喜,刚想出声唤她,却见素衣今晚似乎与平素不同,向来白衣示人的她竟然破天荒裹了件男子的貂裘披风,发丝散乱,神恍惚,连脚步也似乎颇有些不稳。
不仅如此,她身后不远处有一名男在一路暗暗跟踪,而一向谨慎的素衣竟似乎完全没有觉察。
殷心不动声地跟在那男子后头。
那男子穿着蓝绣儒衫,身手似乎不错,隐约从身量样貌判断,应该不是风湛雨,也不是弑血盟的人。风吹过,殷心敏感地嗅到他的身上似乎有着药材的味道。可那药味然同一般,绝不是救死扶伤的灵丹,而是阎罗鬼差的催命符!
由此看来,这男子十有是不怀好意之徒!
眼见惦邝府越来越近,殷心暗暗提气追上去,想趁那男子还未对素衣有所不利之时先发制人,以银针攻他背部的灵台穴,将之擒住。说时迟,那是快,银针不过一闪,那男子后背如同长了眼一般,身形一闪,微微侧了侧身子,仅以两指便接下了殷心的银针。他借着晦暗的光线瞥了一眼那银针,脸上微露讶异之。
在这空档,殷心也细细打量着不远处的这个男人。当看到他指间缠绕的那条斑斓小蛇,殷心的警觉不由自主提到了最高点。那条小蛇分明是剧毒的“五彩瑶池”!普天之下,敢将如此毒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定然是出装毒王”门下。而此人面相斯文,英俊儒雅,除了“绝魂书生”唐子搴,不必再作他人想了!
她们师几个素来与毒王没有过节,也无交情,这唐子搴为何要跟踪素衣?难道,他是瓦剌人的细作?!
“半无人,要劳烦唐少侠一路上尽心尽力护送我师,尹殷心先在此谢过。”殷心面平静,镇定地开口,看似客气的措辞背后隐含着讥讽与警告。
“客气!客气!我也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唐子搴收起讶异之。刚才接下那“紫金涅磐针”时,他就知道这子不是个简单的角儿。真没想到,毒王费尽心思想一窥“妙手医”尹殷心的真面目,数年无法得偿所愿。而他竟有如此运气,于这般情况之下与这奇子打上照面。该说是狭路相逢,还是拥相会?“既然遇到了殷心姑娘,那我也该功成身退了。”
语毕,他双手抱拳,假假地作了个揖,而后,自她身旁目不斜视地走过,脸上带着深沉的笑意。
殷心原本以为他会有所举动,心里时时提防他会出手袭击,直到确定他真的离开了,她才快步追上素衣。
“素衣,你这是怎么了?”殷心皱着眉头,轻轻拍向素衣的肩:“方才被不轨之徒跟踪了那么久竟然毫无觉察?”对于素衣的疏忽,她颇有几分狐疑。以素衣的修为,要躲过唐子搴绝非难事。手还不曾挨上素衣的肩膀,她便回转头来了。这一转头不打紧,可殷心却给震得心惊胆战!
素衣向阑曾离身的面苫见了,苍白无血的面容衬着恍惚无神的双眼,实在是一反常态!
“殷心……”她刚开口,还没来得及说句完整的话,身子就忽地一软,晕厥了过去。
“哎,你这是——”殷心急忙扶住她瘫软的身子,还不曾回过神来,却惊觉素衣披风下的身子不仅衣衫破损,全身上下更是炽烫如火。
素衣到底遇上了什么事?
殷心顾不上心底的疑问,立即将她带回了邝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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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邝府,尽管服用了汤药,可素衣还是没有立即苏醒。大约是最近太劳累,又受了风寒,她竟然发起烧来,不时呓语着一些谁也听不明白的话。
直到翌日巳时之后,她才慢慢地苏醒过来。
素衣一醒过来,顾不得口干舌燥,嗓音嘶哑,连药也没喝一口就急切地询问殊颜:“四儿,可有消息?”
殊颜根本不知道她所指的消息是什么,登时被问得丈二和尚摸不找头模
“你先别急!”倒是殷心细致些,立即把刚煎好的汤药递给她,轻言软语地安抚着:“不管是什么重要的消息,你都得先把药喝了。”身租么虚弱,却还挂心着那些杂事,哎!
素衣不肯接药,拉扯着殊颜的袖子,急切之情溢于言表:“郕王府可有动静?朱祁钰可曾接旨登基?”
朱祁钰不是说今日便可以得知他的决定么?他到底是打算继续闭门不出,还是应允登基?
“还没有。”殊颜摇摇头:“衣,你不必担心,先养好身子。一旦发生什么事,于大人便会立刻派人送消息过来的。”
素衣怔怔地松开手,虽然默然不语,可脸上瞬息便闪过了无数种情绪,心里头却只剩空落落的感觉。
他果然还是不肯即位登基。
如此看来,昨晚,他要她献上身子的那番话应该都是出于戏弄吧。以他的皇族身份和擅变的子而言,又怎么可能真的希罕她的身子与贞洁?而她,竟然真的就那没知羞耻地打算与他……
担忧,失望,屈辱,一一加在一起,让原本就苍白的脸更是几乎没了血。
眼见得那宝蓝的貂裘皮风还挂在屏风上,可心里却如潮水一般涌上阵阵有些莫名的黯然酸楚。
怨不得他呵,是她太天真了,竟然炕透男人的心思,做出这等没脸的事来……
素衣低敛了眉目,脸如死灰一般。沉默了良久,她终于接过殷心手里的药碗,将那几乎满溢出来的苦涩药汁一口一口慢慢咽下去,连眉也不曾皱一下。
见素衣的脸一下子变了,殷心自然知道必然是与昨发生的事脱不了干系。她漫不经心地瞥了殊颜一眼,随意找了个借口便将她给支开了:“四儿,你去厨房看看,让厨娘熬点粥,你衣想必应该也饿了。”
天真迟钝的四儿并不知道这其中的玄机,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昨到底出了什么事?”待四儿一离开,殷心便接过素衣手中的空药碗,立刻不失时机地将心中的疑惑给倒了出来。“你怎么会变成那副模样?!”
素衣觉得心上压着的东西似乎更重了些,沉得令她几乎快喘不过气来了。刚想躺下闭目假寐,理理思绪,不想,殷心突如其来的疑惑却如同一把冰冷的利箭,直直插入她原本已经混乱不堪的脑中。她满脸木然,嘴唇微微颤抖,只是低头不语。
“素衣,不要企图用装聋作哑来敷衍我。”殷心见她这模样,越发地有些急了。素衣昨晚那衣衫不整,神情恍惚的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今,还想瞒她么?“我昨查看过你的身子,你虽不曾被人污了贞洁,可身上处处留有被人轻薄的痕迹。你告诉我,是那个狗胆包天的家伙做的?”
好个大胆的登徒子,竟敢在烟萝谷的人身上动歪脑筋,难道,真的是活腻了不成?殷心地紧紧握着手中的药碗,秀眉一竖,不怒自威:“难道是风湛雨?!”
若真的是风湛雨,那可就太令人失望了!即便师父不怎么待见他,只要他是真心对素衣,师父也不是那没通情理之人。再说了,一有机会,她着媒人也定会在师父面前替他说说好话,可他——他怎么能这么浮躁,如此不尊重素衣?!
“不,不是七哥!”见殷心误解了一切,素衣有些慌乱地出声辩解,随即,她发觉自己的反应似乎太过激烈了,迟疑了一下,到嘴的话又给吞回了肚里。
“不是他,那是谁?!”她的态度令殷心越发起疑。“除了他,我可想不出还有谁!”
素衣心里突然莫名的好一阵心疼。她有些落寞的苦笑了笑,任凭殷心磨破了嘴皮也不再答腔。
“你不说?好!那我马上让四儿去把他给找来,要是没个交代,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殷心知道素衣的子,平日虽然不声不响,沉静柔顺,可实际上却是个烈子,一旦执拗起来,便是没人有能耐治得住。如今,惟有风湛雨是她的死穴,若是不使出这杀手锏,只怕素衣是什么也不肯说的!
“殷心,别。”素衣忽然慢慢的抬起头,面惨白地扯出个有些难堪的苦笑,甚至带着些微企求的意味,得几乎不可闻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种凄楚。“这事和七哥无关。”
殷心伸出手,探了探素衣的额头,面不善地哼了一声:“真的不是他?”
“殷心,你就别问了。”素衣神志有些恍惚的摇了摇头,怔怔地望着屏风上的那件披风,心头有什么东西一涨一涨的发着酵,疼痛更觉男忍,就连眼前的东西也似乎全都在飘飘悠悠的打着转。“我心里都有数。”
“有数!?你心里若是真有个数,就不会像昨晚那样,将我和四儿吓得手忙脚乱!”殷心见她满脸从没有过的失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