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或者说……是自己并没有计算彻底的缘故?慕容非暗自想着,不过很快,他就把这点想法抛诸脑后。对现在的他而言,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姬容愿不愿意为他揽下这次的事。
尚书府会有今天,很明显是被慕容家弄出来的一系列事情所牵连。而一个一表三千里的尚书尚且能被牵扯到这种程度……那真正能和慕容家牵扯上关系的他呢?
慕容非暗自思量着,手中的长剑如之前一样在半空中刺出朵朵剑花,待要收势之时,慕容非手腕却倏然一转,细长软剑于黑夜之中无声无息的潜向自己背后。
“哼!”黑夜之中蓦的响起一声闷哼。
同一时间,慕容非只觉得剑身上传来一股大力,不像是被兵器磕碰产生的,倒像是被人用肉掌直直推开。
心中微动,慕容非也不纠缠,只顺势而退,同时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一看之下,慕容非不由怔住。
只见慕容非身后的人一身深蓝衣服和黑夜极为相溶,但却有着一头十分晃眼的白发,却是慕容非曾有数面之缘的‘飞凤军’将军。
“原来是……将军。”短短的惊讶过后,慕容非不由微笑,“上次匆匆见面不及询问,不知将军高姓大名?”
和慕容非相对而站的白发男子扯扯嘴角,明显并不喜欢站在自己面前的慕容非:“免贵,姓付,双字冬晟。”
“原来是付将军。”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付冬晟脸上的勉强,慕容非笑得舒缓,“付将军深夜到访,可是凤王有什么吩咐?”
“凤王殿下确实有所吩咐。”付冬晟开口,与慕容非时时刻刻的温和不同,他的话每一句都十分铿锵有力,大有沉重如山的感觉,“殿下再书房等你。”
慕容非点点头,转身便要往外走,但付冬晟却忽然开口:
“慕容公子武功不错。”
心中的警惕顿时提高了一个台阶,慕容非不动声色的笑道:“付将军过奖了。”
视线从对方已经缠入腰间的软剑上移开,付冬晟冷笑一声:“你的武艺最好再高一倍。”
心头一动,慕容非本待问些什么,但转念想着自己很快也会明白便作罢。
慕容非却是很快就明白了。
书房内,慕容非恭恭敬敬的跪在姬容面前,而姬容,却只在闭目养神。
片刻,姬容张开眼,冷笑一声:
“慕容公子,你想要什么?”
“小人……”跪在地上的慕容非刚刚开口,便被姬容打断:
“慕容振庭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多。”慕容非回答,这次他倒是说了实话。
“本王也是这么以为的,”姬容笑了笑,可他眼底却不见分毫笑意,“但本王越查越觉得奇怪。祭司在羽国不算多,能力强的就更少了。而能力强却又不加入祭司院的……纵观偌大羽国,本王不信找得出两位数。”
这么说着,姬容的视线落在慕容非脸上:“慕容公子,在之前镇远侯被杀,你就有想法了吧?”
算总账了……慕容非无声无息的叹一口气:“小人却是有些想法。只是这只是猜测,根本毫无证据……小人不敢随意说出来干殿下的判断。”
姬容没有回答。
敏感的察觉落在自己皮肤上的视线越发森寒,慕容非心下一冷,紧跟着转口:“况且小人和慕容家素有仇怨,小人当时也多少有些自己解决的想法。”
书房里没有声音。
片刻,慕容非听见姬容的声音响起:
“……是么?”
虽觉对方口气多少有些奇怪,慕容非却无暇多想,只道:“凤王明鉴。”
“慕容公子,本王没有看你的过去。”看了跪在地上的慕容非一会,姬容突然开口。
慕容非蓦的一怔,不由抬起头来,正对上姬容那一双让人感觉如石头般坚硬的眸子。
若是此时,姬容说自己没有查过他的过去,慕容非只会在心中冷笑,然后恭敬而感激的应是。但姬容说他没有‘看’过……慕容非一时之间却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但慕容非不知道如何回答,姬容却没有停下:“只是慕容公子似乎对自己的这张脸很有兴趣,在这种风声鹤唳的的时候还三番五次去尚书府……是去见尚书府中的楚夫人呢,还是去见楚公子呢?”
慕容非一时没有回答。
姬容淡淡的笑起来:“本王虽对慕容公子的过去无甚兴趣,但看来慕容公子却对本王的过去很有兴趣。”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所以,慕容非只是低下头,恭恭敬敬的道:“小人知罪。”
看一眼地上的人,姬容从桌案上抽出一份折子,丢在慕容非面前。
“啪!”的一声,折子掉在地上,慕容非微微眯了眼,却是为散开折子里雪白内页上的朱红字体刺了眼。
“牵扯叛逆,出身不良;杀父戮母,品行不端……父皇的意思,却是把你贬谪千里。”姬容淡淡开口。
慕容非提起的心稍稍放下。
既会特地把他招来讲这些,那便定然还有转圜余地了。这么想着,慕容非表现得越发恭顺:“请凤王示下,小人定不负所托。”
姬容沉默了一会。片刻,他微笑:“慕容公子倒是聪明。”
说罢,姬容道:“起来吧。”
慕容非先行了一礼,这才起身。
姬容在书桌上铺开了一张地图。
“这是大衍山,近日传来情报说盘踞了一批山贼,只是此处地处偏僻,山势又复杂,军队鞭长莫及……”
姬容还在叙述,慕容非却苦笑起来,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像刚才那样跪着实在挺不错——至少比现在不错。
“殿下,”慕容非开口,“由小人……一个人去?”
“慕容公子若想,自然也可以。”姬容回答,随即扬声叫道,“付将军。”
早已在外头等候的付冬晟闻声而入,抱拳行礼:
“小人见过凤王,凤王千岁。”
“起来吧。”姬容点头,示意对方起身,“事情已经和将军说过了,这次就由将军和慕容公子走一趟了。”
付冬晟默默点头,除了表现出对姬容的尊重之外,没有露出半分热情。
姬容也不在意,他已经转头对慕容非说:“慕容公子,这次付将军会和你走一趟……你若有本事,说不定能说动他动用飞凤军。”
慕容非微微苦笑。
‘有本事的话’——意思就是对方根本不会对他有任何帮助?
并不在乎慕容非想什么,姬容继续道:“本王对人才一向宽容,只要你能证明自己有价值,本王不会吝惜在父王面前说几句话。”
用一条命也不过换几句不会吝惜的话……慕容非叹了一口气,随即微笑,恭敬回答:“小人不会令凤王失望。”
姬容的视线在慕容非身上略停一会,片刻,他点头:
“很好。”
慕容非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感觉着微凉的夜风,慕容非对一同出来的付冬晟说:“不知付将军准备何时出发?”
付冬晟没有回答慕容非的话,只道:“慕容公子倒对自己的武艺极有信心。”
“将军何出此言?”慕容非问道。
付冬晟面露讥削:“据可靠情报,大衍山聚集盗匪三百余人,物资充裕,装备利器,更兼占据天险,军队数次围剿都无功而返……若非对自己深具信心,慕容公子如何敢答应殿下?莫非凭单人只剑?”
慕容非一笑:“莫非付将军打算袖手旁观?”
付冬晟冷了眼:“绞杀盗匪自是付某职责,但若要动用飞凤军,却是万无可能。”
“飞凤军原来还随身保护将军?”慕容非微笑。
付冬晟眯了眼,眼中杀气一闪而逝:“慕容非!”
慕容非笑了笑,随即转了一个话题:“如果我没有记错……付将军是将门之后吧?”
“付家五代忠良,代代从军。”付冬晟开口,声音虽一如之前般平淡,面上却有了些许的自矜——他本也有资格自矜。
——付家子弟五代忠良,代代从军,功劳不可计数。
慕容非笑道:“将军方才不是问我如何敢答应凤王么?——这便是答案。”
你有先人庇荫,而我没有;你可以不答应,而我不行。
不过如此。
慕容非勾唇,眉眼柔和:“明日辰时,在下于东门前恭候将军大驾。”
第七十五章 一见钟情
半月后,大衍山脚
位于羽国西地的大衍山山势险峻,人迹罕至,山中常见走兽,也多有上了年头的草药,时常吸引原来的猎人和药师,久而久之,大衍山脚下就形成了一个供人休息的聚落。又过了十几年,这个聚落多方发展,最后成了现在的有着数百户人家的大衍村。
慕容非和付冬晟正向大衍村走去。
“依将军之见……这伙盗匪是从别处流窜而来的?”慕容非开口。
“大衍山脚下只有一个大衍村,再过去便是罗水县,盗匪根本无法抢到足够的东西。理当是从别处流蹿,到此整顿休息的。”付冬晟言简意亥。
“原来如此。”慕容非点头,不再多言。
瞥了身旁的慕容非一眼,付冬晟难得主动开口:“已经到了山脚,慕容公子可有什么想法?”
“想法倒是有一些的。”慕容非回答,看着面前已经能看清的村子,他道,“付将军不觉得前面村子有些奇怪么?”
听了慕容非的话,付冬晟一挑眉稍,往前看去,片刻皱眉道:“没有青年男子?”
慕容非轻轻应了一声,随后道:“请报上说这些盗匪不伤人命……那那些青年男子去了哪里?”
付冬晟皱眉,没有回答。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村口。
“请问——”付冬晟率先开口,却被村口附近的一个女子又急又快的打断: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的?!”
眉梢轻轻一抖,付冬晟没有开口。慕容非则微笑道:
“这位娘子好。我们是打算上山探险的旅人,路过村子打算歇一歇,顺便看看村里有没有向导能带我们进山。”
衣着朴素,容貌也十分朴素的女子沉着脸毫不客气的道了一声‘没有’。也不知是在说没有歇息的地方还是没有向导。
付冬晟眉梢又是一跳。慕容非却连唇角勾起的幅度都不曾改变半分:“那请问娘子,这里能不能给我们一口水喝?”
“没有。”已经不耐烦了,女子冷冰冰的回答。
慕容非神色依旧温和:“那么,这附近可有别的村落能让我们歇息?”
或许是被慕容非始终温和的态度触动,也或许是心中的怒火已经宣泄不少,那女子看了看慕容非和付冬晟,哼了一声:“这大衍山下只有我们一个村子,两位还是回去吧!”
“这位娘子,我们进山真的有要事。”慕容非笑了笑,随即从腰中摸出一小块碎银递给对方,“银子不是问题,劳烦娘子帮我们找一找。”
虽始终没有喜欢过慕容非,但付冬晟不得不承认,慕容非的笑容语气,还有行事手段,确实都温和得能让人放下戒心。
果不其然,那女子见了银两,神色大为缓和:“这位公子,不是银子的问题。”
这么说着,女子看了付冬晟和慕容非一眼,道:“两位不知道吧?最近山上来了一伙强人。”
慕容非和付冬晟对视一眼。付冬晟开口:“这倒没有听过。”
女子摇了摇头:“山路不好走,虫蛇又多,本来就只有男人敢进去。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