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实情。”姬容冷淡的打断了徐谦的话,“说出实情,本王能让你死得体面一些。”
如果此时姬容说会放走自己,徐谦是定然不信的。但姬容说出的却是‘让自己死得体面一些’……徐谦想到了自己家中那和自己扶持了二十几年的妻子,还有刚刚弱冠,雄心勃勃的儿子。
徐谦有了一瞬的恍惚,片刻,他低声道:“小人自在罪孽深重,可祸不及家人,殿下,您……”
“你若全数照实说了,而他们又没有参与,本王会留他们一条性命。”姬容道。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徐谦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舔了舔干涩的唇,开口:“小人谢殿下大恩。”
言罢,徐谦的声音更低了些:“殿下,事实上……”
忽然之间,姬容神色一动,抬眸看向徐谦背后闭合的窗子,只见一根比平常的绣花针更细小几分的银针悄无声息的,无比快速并且无比阴毒的朝徐谦的后脑射去。
重重的怒哼一声,姬容一闪身便来到徐谦伸手,同时探手,牢牢的捏住了那根尖端泛着蓝光,一看便淬了剧毒的银针。
快速转过身的徐谦同样看到了姬容手中的银针。
脸色飞快的变幻几下,最后定格在了铁青之上,徐谦盯着尖端泛着蓝光的银针,一时不住冷笑,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想小人为他们劳心劳力、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年,最后却根本没有得到对方的信任……罢罢罢!长皇子,小人~小人却是错了,您附耳过来,小人把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您……而后,求您多关照关照小人的家人,让他们能活着,也就……也就罢了!”
话音落下,徐谦已是涕泪纵横。
手捏银针,姬容看了徐谦一会,方才慢慢几步走到对方面前:“说罢。”
跪着转了身,徐谦对着姬容重重的磕了一个头:“长皇子,您的大恩小人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现在……”
旁边一直看着徐谦和粗豪汉子的慕容非心中紧兆忽生,没有任何犹豫,他一闪身朝姬容掠去,同时开口低呼:
“殿下小心!”
也正是此时,跪着仰起头的徐谦涕泪纵横的脸上已经扭曲,不是伤心哀恸的扭曲,而是残忍阴毒的扭曲:
“现在,你便跟着我一起死吧!”
言罢,一根与姬容手中一模一样的毒针自徐谦喉咙中射出,以绝不逊于、甚至高于方才速度的速度向姬容射去!
此时,姬容与徐谦的距离不过三步之数,这么近的距离下,就是一个绝世高手也会因为没有防备而被三流高手杀死,何况看那毒针的速度,眼前这从来一副文弱摸样的徐谦,却也是一个一等一的高手!
如此近的距离下,姬容怎么躲,又怎么躲得过?
电光火石之间,旁边的兵士根本没有发觉,付冬晟的长剑不曾拔出一寸,而姬容——姬容面上甚至也还来不及泛起些惊讶之色。
但毒针,却已经到了面前!
眼看着毒针便触及姬容皮肤,但就是这时,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掌已经拦在了姬容面前——拦在了毒针面前!
是早有警醒的慕容非。
此时,姬容面上的惊讶刚刚泛起;此时,慕容非还感觉不到毒针入肉的疼痛;此时,慢了一步的付冬晟刚刚将长剑刺入徐谦的心脏。
短暂的一声惨呼打断了凝滞的此时,却是被付冬晟刺中心脏的徐谦发出了人生的最后一声惨嚎。
姬容回过神来。而一回过神,他便看见慕容非站在自己身旁,脸色微白,拦了毒针的那只手掌……那只手掌却是已经泛黑肿起!
毒针上涂的,是一种极为剧烈阴残的毒。
姬容微皱了眉,随即飞快的抓起慕容非的手掌——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与慕容非有所碰触。
有些晕眩之感,慕容非轻轻挣了一下,却很快没有了动作,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他觉得一股热流顺着姬容手掌传到自己经脉之中,并且开始驱除那从自己手掌开始,攀升得极为迅速的麻木之感。
内力飞快的涌进慕容非的体内,姬容对一旁关切看着的付冬晟开口:“剑。”
付冬晟会意,立刻把手中的长剑交给姬容。
接过长剑,姬容什么也不说,只是一下加大了内力的灌注,同时飞快的朝着慕容非的掌心划了一剑。
只听‘兹啦’一声,一股浓浓的黑血自慕容非掌心激射而出,溅到青石的地板上,还兀自‘滋滋’响着,不一会便把地板腐蚀出一小块痕迹——毒性之烈,竟至于此!
想到刚才一幕,再联系眼前,付冬晟脸色微变。
而一旁的姬容却没有停手,而是继续向着慕容非体内灌注内劲,直至殷红的血流了有一会后,才撤去内劲。
脑中的晕眩已经消失,手上的麻木感也去了好多,慕容非站直身子,微微低头,语带感激:“谢殿下。”
扫了慕容非一眼,姬容又看见对方手掌裂开还泊泊流血的口子,一会才说:“下次你记得了,本王修的内劲能抵御这世上绝大多数剧毒。”
听见姬容的话,付冬晟神色间不由多了些不以为然,但生性严谨的他还是顾忌上下尊卑,并没有开口,只看着慕容非。
而慕容非也没有让他失望,只听他轻声道:“殿下乃千金之躯,莫说是能用内力避毒,便是真正修成大明王不坏身,我们做属下的,也不能不该让殿下涉上一分半点的险。”
闻言,付冬晟大以为然,连带着也看慕容非顺眼不少。
而姬容却并不说话,甚至没有再把精神放在这件事上,而是转眼看向了从听到徐谦是通敌叛国之后便发呆的粗豪汉子。
危机之中,付冬晟是一剑穿心,俯倒地上的徐谦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可粗豪汉子还在呆呆的看着徐谦的尸首。
如果说一开始听姬容说徐谦背叛,他还有几分不信的话,那之后发生的事情,足以让这世上最顽固的脑筋改变方向。而此刻,面对面听着徐谦的言谈举动,及至面对面看着那尸首和旁边的一滩黑血,粗豪汉子再没有了理由不信。
也再没有了理由偷生。
只听粗豪汉子惨笑几声,恍惚道:
“好个贼,好个贼!十几年了,我只以为他是为澜东,澜东……”
“罢罢,时不予我,时不予澜东。”忽然,粗豪汉子轻声说了这么两句,随即,他猛然闭上口,怒目圆睁,脸色在一瞬涨的通红,随即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却是在这短短的片刻之间自行震断了心脉!
先头已经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同时明白粗豪汉子已经无关紧要,姬容也没有对粗豪汉子自尽的行为做什么表示,只对付冬晟说:“好了,都拖下去,埋了吧。”
付冬晟点点头,指挥旁边的堪堪回过神的兵士把两个倒在人都拖出去,同时也走出去并且带好了门。
房内只剩下了慕容非和姬容两个人。
姬容开口:“方才那毒针上的毒性剧烈,虽被及时逼出,但你也伤了元气……早些去休息吧。”
淡淡的说完,姬容也不再看慕容非,而是转回书桌之前,翻看着些还没来得及看的折子。
见姬容已经开始看折子,慕容非也不多打扰,只行了一礼,便转身走进旁边的睡房之中。
走得有些急的慕容非并没有看见,也并不知道,在自己表面大义凛然,实则真真切切的在掌心中捏了一把汗的同时,回到书桌面前的姬容也并没有立刻开始看折子,而是看着折子,若有所想。
第八十八章 江湖草莽
天变了。
徐谦的事情姬容做得很快,真的很快,但这并不妨碍在澜东的各层官员在翌日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发觉天变了。
知州和游骑将军在一夜之间身死,羽国的皇子成幕后掌控之人。
这句话在气氛诡异的官员之中飞快传开,并且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的朝澜东其他势力的头脑飞了过去。但不管暗地里怎么样,表面上那些官员却并未有什么表示,该怎么做便怎么做,仿佛根本没发生什么事情一般。
但这不是姬容想要的结果。
绿芜别院中,姬容看着摆了满满一桌子的简册,半天才吐出一口浊气。
放松身子靠在椅背上,姬容用指关节按了按额角,心中明白澜东的问题只怕比他想得还严重的些。
慕容非适时递上了一杯热茶。
姬容也并不看,只端了杯子往嘴边送。
茶是新采的碧螺春,味道还可以,泡的也算不错,姬容略喝几口解了干渴烦躁,这才搁了杯。
又看一眼桌上放得到处是的折子,姬容微一沉吟,随即站起身:“和本王一起出去……唔,你的伤如何了?”
最后一句问话,却是姬容想到了慕容非前两天为自己挡毒针留下的伤势。
“回殿下,已经不碍事了。”慕容非欠了欠身。
姬容点点头:“走罢。”
似乎私下出去,姬容并无带上侍卫,只换了一袭普通的石青长衫,便和慕容非向外走去。
天色尚早,灰白色的雾海笼罩黄泥土地,街上一片冷清,只有两个三餐点店铺开了门,准备做些晨起之人的生意。只可惜早起的人也大多是肩挑背担混口饭吃的穷苦人家,不止是行色匆匆,更是连看都不会往街边那刚刚开门的小店看上一眼。
澜东……倒是比羽国的一些边陲小镇还不如的。这么想着,落在姬容身后一步的慕容非瞥一眼官靴上的黄泥,再看姬容线条坚硬宛若斧刻的侧颜,心中若有所想。
姬容并没有在意跟在自己身后的慕容非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只是在转过第三个弯道,发觉街上是越来越冷清之后,随意走进了一个有人的小店。
小店里有两三个人,是清一色的粗壮汉子。
眼见有人进来,站在最里头正对门口的汉子似乎有些吃惊,不过很快,他就扬起笑脸,连声招呼:
“这位客官,是来用早饭的吧?坐、坐,里头坐!”
言罢,他又冲着自己面前的两人喝道:“二子,小三,愣着做什么?傻了是吧?都去伺候客人!”
“我们……”叫二子的汉子嘀咕了一声,不过很快就在为首大汉的瞪视下败退了。左右扭着头,二子好容易找到了一块搁在柜台上的抹布。用瞪视的眼神同自己旁边的小三做了简短的交流之后,再次败退下来的二子皱着眉苦着脸捏起了那破旧却干净的抹布,拧着走到了姬容所坐的那张深红漆的八仙桌子面前。
“这位客官,您想吃些……”用食指和拇指拧着抹布,二子一边囹囵的胡乱画着,一边只把眼神使劲的往姬容身上飘。动作之明目张胆,着实引人侧目。
慕容非微微皱了眉,他看着漫不经心擦拭桌面的二子,心中若有所思。
而那极为了解自己兄弟秉性的为首大汉也觉得有些挂不住脸。干笑一声,他道:“两位爷见谅,这个……婆娘不在家,只有我们三个平常负责柴火的大老粗,所以……”
早已习惯为人注目,兼之无意在大早上弄出什么让人不开心的事情,姬容也就没有表示什么,只淡淡说了一句:
“随便拣一些招牌的上来。”
手拧抹布,二子的视线还在姬容身上飘着——当然是避开了姬容的脸,那张脸英挺刚硬得足以让大多数男人不自觉的羞愧并且嫉妒。
蓦的,他眼前一亮,本来慢悠悠可以绣花的动作一下子快捷利索起来:“嗨,这位爷稍等!”
这么说着,二子用力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