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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栖梧 第九节 十丈红尘枯木大师 段奕珩:世间各人,总有心结、牵挂、执着。纵然的我佛如来,无量心胸,念怀人世众生众相。所以即使,一个心如止水,身近枯木的和尚,也不会例外。而这个心如止水,身近枯木的和尚,是我,段奕珩。出家前,我拥着许多东西:身份、地位、姓名;也失了去许多东西:爱情、知己、执着。当日,把宓捷葬在沈园银湖之滨时,也把自己的凡俗所以,一并随之埋入黄土。因为,这世间,再没有,我值得留恋的人、事、物、情。直至,好友娄甫,将自己仅十岁的爱女娄甄送来,向我拜师学艺。我,起初,拒绝。因为,出家之人,无为以事。徒儿娄甄,有着酷似宓婕的一颦一笑,一眉一目,天赋聪慧。我才知道,出家,只为看破红尘,但是,十丈红尘之外,也不外是,十丈红尘。逃,那可堪实可笑。唯一可做的是,静静地面对自己的宿命。六年的师徒情谊,生活着在一个幻象,那段时光,可能是此生最快乐的光阴。我把毕生绝学,倾囊而传。那时,我想,此是我在尘凡间最后要了的俗务的。事异世逆,命途把我这个即将作古的和尚,引到了另一处峰回路转。此日,我在崇圣寺的大殿内,讲禅。知客僧来报:睿王妃来拜访。当我来到禅房,我的徒儿娄甄,怀中多了一个手抱婴儿。非常诧异,因为据我所知,睿亲王在两年前,已经出兵边关,之后一直留守未曾回过大理。而这个孩子?看着我面上的疑云,娄甄,施施然地走近我,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道来。原来,他是当今大理的嫡皇子。“师父,如今唯一可以救他的就是只有您了,他是大理的希望啊!您是崇圣寺的住持,而大理历代皇族宗亲出家的显贵大有人在,这崇圣寺,可谓是元老院。如果师父可以向他们的家族请兵马一定……”我,一伸示停了徒弟。摇着一颗苍老风霜的头颅,用木然的声音,道出自己所有的感概,“假作真时真变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权也空,位也空,嫡也空,遮也空。成亦空,败亦空。”娄甄,一听甚是憔焚急状。“可是,师父,大理段氏,您老人为其一,难道要眼睁睁地段送于琅家。”我依旧纳木地双手合实,作了个辑。“贫僧已经皈归佛门多年,世间的俗、仇、我、敌,皆已视空。施主,你也莫要为难了贫僧了。”连师徒名份也不置之不理,其实话说到这个份上,我把所有转弯的余路封住了。娄甄,无奈地步出禅房。我,漠然地苦笑,世上太执着了。但是,不久,娄甄领了一位尊贵的少妇入来。“枯木大师,晚辈侗秋水有礼!”接着,少妇缓缓地施一个吉祥。侗秋水,甚是耳熟。徒儿娄甄,在此时解了疑,“师父,此乃,我的义女秋水,嫡皇子的母亲,当今皇后。”难怪礼度有致,雍容非凡,宇气天成,但不过一个俗务缠心的人罢了。“施主,贫僧有礼。如果施主来讲禅,贫僧定然奉陪,但,……”未待我把话说完,侗皇后,焉然地笑着,双手合敬礼。“秋水今日,就是以俗的身份,向枯木大师,请教佛禅的。万望大师赐教一二。”我,欣然地点点头,作了一个请的手势。侗皇后,再次悦色施礼,不慌不忙地问道,“如何,可以成佛?”这是参禅的人首先应该参透的关门,非常显浅。想必这侗皇后,是有意而为之。我,笑了笑,也不慌不忙地答道,“佛在心中,昔者,达摩祖师曾道:‘不立文学,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可见佛即无心也。哪个出将入相,哪个成王败寇,到头来或为黄土,或为轻烟。何必执着。”我一语双关,更是暗示她,别在朝政俗务上勉强我了。侗皇后,依旧和颜,点点头,但,突然反驳,“答得好,无心即佛。但,大师错了。”我轻轻皱了皱眉头,不可置否地反问,“侗施主,贫僧错在何处?”侗皇后先没有答,是走近娄甄,看看自己的嫡皇子。然后,淡淡地说出她心中的禅。“大师错有三者也。一,无心即佛,众众皆无,何处有心。世间如皆幻,尘凡全空,如若有心岂会全无?”好!我心中不由得禁禁叫了一句,好!娄甄是我的徒儿,她青出于蓝;侗皇后以娄甄为师,更是大智大慧,长江后浪推前浪。但是,我依旧面不改色,点点默认之。“敢问侗施主,贫僧二错在何处?”“秋水,也敢问一个大师,所以谓禅者是把有无、凡圣、迷悟等一切放下,而入于无的三昧,使心成‘无比’。对否!”想不到,侗皇后年纪轻轻,对佛禅领悟,竟然是如此之透彻。我笑之,并点头。“但,大师二错是,心有执着,心结未解,又如何抛之放之?”此言一出,乍听之下云淡风轻,实质如同晴日霹雳,五雷轰顶,我浑身打了一个颤,面颜变色,侧目无语以对。侗皇后,再次躬身行了一个礼,接着说,“三,大师错在忘本,逃避。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身本大理宗亲皇嫡,为情远匿。每每大理有祸难,段氏男儿都逃之避之,唯有宫后女子面之处之。得罪一声,难道,此不是懦夫所为,又是什么?”我汗淋漓,喘着气,一句一言,无不珠畿锋芒,一字一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只有招架之功,已经还手之力。的确,正如侗皇后所言,我,不过是一个执着表的情僧,难解去心结,自欺欺人罢了。“但,夺权易政,劳师动众,必会杀生,我佛慈悲……”侗皇后,继而摇着头,“古语有云:流水不腐,户枢不蚀。我本非常仰慕琅皇太后的才学,但是覆巢之下无完卵。在她的外戚御政倾权的大理,他们只手遮天,民众无不在水深火热。段帝空有抱负,难展复兴之望。边关征战连年,国力每况愈下,民不聊生。然而大师漠然事不关己,还谈得上佛渡众生,普救生灵?如此大师,何以修佛。”侗皇后越来越激动,在她瘦弱的身躯中却沁着一般豪杰气宇。“苍天可鉴,秋水本非求富觅贵之人,如果,皇权归段,救大理民众之水火。我子嗣,他成不成帝祗也可。秋水定保琅皇太后全身而退。”我,深深地被震撼了,也为之而动容。侗皇后,说得一针见血,一矢中的,丝毫不过。双手合之,心悦诚服地作了一辑。“出家的元老宗亲,无不已经望断红尘,实在不好再扰其清修之心。但,贫僧保荐一人,他在琅瑾面前,能以一抵万马千军。”侗皇后,终于笑逐颜开地点着点,轻道着,“但,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人与大师一样,心有执着,心结未解。要请此人,还须有劳大师。”我一下莫明地看着她,侗皇后。 为什么,她会知道,我说的‘此人’是谁。侗皇马上笑道,“当日,在宫多年,百无聊赖。将宫中全部藏书,皇史阅尽。发觉,当年先皇段峰帝之死,颇有疑念,难以作实。方才听得大师所言,大胆一测与大师有渊缘的只有此人。”侗皇后,实在非同凡响,不愧为人中之凤。我,微微地点点头,以示赞许。将娄甄、侗皇后引见到沈园后面的山洞石室前。其内是一位苍桑垂暮的,僧人在坐禅。他,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大哥,昔日尊为一国之帝的,段峰。那年,为了掩人耳目,他将一宫人灌醉后替其换上龙袍,放火焚烧玄武殿后,到此出家为僧修行,法号焚心。如同,当年的我,一见到酷似宓捷的娄甄,焚心神色变之,身如风中抖叶,声颤然地失声惨叫一声,“宓,宓捷……”娄甄,上前施然行礼,“晚辈,非汉皇妃,晚辈娄甄,见过皇父。”平息喘气,焚心才安然地回答,“施主多礼了,先皇入土,世上再没有段峰此人了。”“晚辈侗秋水,见过皇祖父,晚辈是皇祖父的曾孙媳妇。”焚心,一味地摇着头,说道,“贫僧法号焚心。并非施主的皇祖父。”侗皇后,也陪笑摇着头反问之,“佛,本无心,何来心焚之?”焚心一下子,哑然无以。我示意她们二人暂且稍后退下。“大哥,此处无别人,请容弟弟如此相称。”大哥,顿时侧目,因为他已经黯然,但,依旧无奈地重复。“贫僧法号焚心。世上再没有段峰此人了。”我摇头否认,握住他的手,动容地说着,“侗皇后说得很对,心有执着,心结未解,又如何抛之放之?心存残念,无以修佛。”我低着头,道出自己,潜在心中多年的执着。“当年,宓姐临终时的遗言,我一直未道之与大哥你,全因为我妒忌,妒忌大哥才是宓姐心中唯一牵挂的人。宓姐留弥时,最后她说,‘峰!我们的孩儿在叫我!’”终于说出自己的心事。执着,心结,瞬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石室之内,我们兄弟二人,相拥痛哭。因为在彼此放下心中执着的同时,方才领悟到,佛的真谛。
第三章 栖梧 第十节 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侗秋水:轻轻地,将宫窗推开。在如水的月色之下,是,一树一树的梧桐夜空中映光盛放,一簇簇繁絮于枝干之间,刹是风景。春风薰人,花云含笑摇曳。倚着窗棂,我静静地侧着头,梧花,或落英缤纷,或迎风舞动。望着这一树开花的梧桐,想起了这宫中的生活,它也一如这月光下的丽株,繁华并寂寞着。当日,琅皇太后的说话,犹然,回响在耳际。“南无阿尼陀佛!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焚心大师,即昔日大理的皇,段帝锋,在她面前,苦口婆心地道着。琅皇太后,一直低着的头,突然,抬起,犀利的目光,能洞悉所有,世事。她嘴角的冷笑,久久还会让人刻骨铭心,铿锵的言语是把双刃凶器,既伤人于无形,又使得自己遍体磷伤。“哈!哈!哈!段锋,我问你,手满轼血如何回头是岸。奕珩,你佛法无边,你答我,心是屠刀,怎可立地成佛!说啊!哈!哈!”太庙,充斥着几欲至人窒息的,静。近乎于,听到针落的,静。除了,琅皇太后,狰狞的冷笑。她的笑中,泛着泪光,泛着肝肠寸断的岁月痕迹。那笑,是那样震人心腑,诡异悸颤,好象在讽嘲着在殿上的,所有所有的人。“琅瑾。”是焚心大师的声音,云淡,风轻的声音,使琅皇太后,止住了笑。焚心大师,微笑地在她面前,双手紧合着,慢慢地坐下,以一个坐禅的姿势,坐了下来。在焚心大师的苍桑的目光着,露着关爱。“咳!咳!”鲜血,随着焚心大师的咳嗽,迸出,尽管,焚心大师用手掩着口。腥红炽热的液体,还是顽强地从大师的手隙沁出来。“大师!”我急步而近,心中升起不祥的征兆。焚心大师,马上朝着我的方向,急急地摆摆手,示意,我不要过去。只见他,颤抖地解一串手上的佛珠,是一串晶盈剔透的碧翠玉佛珠,是每颗碧翠玉都刻着一片梧桐叶儿的佛珠。焚心大师,微笑,面对自己昔日的妃子。将佛珠,交到,已经跌坐在他前面的琅皇太后的手上。“焚心在来之前已经服下慢性鸠毒了。一切,一切皆是贫僧之错。施主何苦呢!如果,施主心的仇恨无法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