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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宁在饭厅门口一出现,杨小阳就看见了,他没敢马上喊她,他故意站在了一个孔宁肯定能看到的地方,他希望不用他喊,孔宁就能认出他来,而事实上,孔宁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时,并没有停留,她朝前走去了。
杨小阳给自己鼓了鼓劲,终于喊出了孔宁的名字。谢天谢地,孔宁听见了,她回过头来,寻找声源,然后目光落在了杨小阳的身上,杨小阳走过去,不自然地笑着,孔宁显然是没认出来他,她说:你是在喊我吗?
杨小阳点了点头,尽量把自己的正面对着她,好让她认出自己。可是孔宁还是没认出来。她说,找我有事吗?她可能把他当成某一位痴迷的电视观众了。
杨小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想这就是给过他初恋的那个女孩,她已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他只好厚着脸皮说:我是杨小阳,你不认识我了吗?
杨小阳?
孔宁似乎正在记忆中寻找着这个名字,她很快想起来了,当她想起杨小阳是谁后,迅速把杨小阳打量了一遍,然后她礼貌地笑了,她说,真对不起,我没认出来你,你好吗?
杨小阳舒了口气,总算认出他来了,他说,昨天在电视上看到了你,今天便来找你了,这几年一点你的消息都没有,没想到会在电视上看到你。
孔宁并没有表现出过人的惊喜,她说前几年她考上了广播学院,这几年一直在外地上大学,这不,最近才毕业,在电视台找到了这份工作。
她果然是去外地深造了。孔宁礼貌地邀请杨小阳到会客厅去。在会客厅里,孔宁给杨小阳讲了她这几年的情况,她也问了一些杨小阳的事情。他们谈到了老五,孔宁说她也不知道老五在哪里,这些年她和过去的朋友都断了联系。
两个人都没好意思提起他们曾有过的那段情,但孔宁说她混沌初开时做过许多傻事,让杨小阳不要在意,她轻描淡写地把过去他们之间发生的事说成了是“傻事”,显然她把过去的一切都否定了。她真的长大了,处事方式与原来完全判若两人,她过人的礼貌让杨小阳很不自在,他想过去的那个孔宁消失了,现在的这个孔宁让他感到陌生。
当杨小阳问孔宁是否有男朋友时,孔宁微微地笑了,她说,这几年她从没找过男朋友,她不想再依附在男人的臂膀上生活了,她现在崇尚的是独立,她谁也不靠,只靠自己的努力改变着自己的生活。她说当一个女人事业有成时,还会没有爱情吗?
杨小在心里对孔宁生出了几分佩服,她再也不是哭着喊着非要让老五娶她的那个傻女孩了,现在她知道怎样征服男人了。
虽然杨小阳已在心里对孔宁肃然起敬了,但他并没有说什么,他不想让孔宁知道他佩服她。
孔宁问到了他的父亲,她关切地问杨小阳是否去监狱看过父亲。杨小阳摇了摇头。
孔宁说犯了错误的父亲也是父亲,你不该回避,应该去看看他,你想想,他曾经那么风光过,现在又那么孤独,他多需要亲人的爱护呀,你去看看他吧,这样会给他的改造带来动力。
孔宁想得太周到了,杨小阳头一次意识到了自己对父亲的疏忽,他一直以为父亲是个罪人,他不配有家人的关心,原来不是这样,孔宁讲的道理让他忽然觉醒了。这么多年他怎么就没想过去看父亲呢,父亲是爱他的,父亲给他写过很多信,可他一封都没有回。
和孔宁告别时,杨小阳很想把自己的电话给她,可孔宁始终没有问他,她也没提给他留电话的事,也许在孔宁看来,见过这面后,就没必要再见了。杨小阳想,走着瞧吧。他离开电视台大楼时,心里空空的,这感觉怪怪的,幽灵般跟随了他好几天。
快毕业了,大家都在忙着找工作,杨小阳也曾到几个招聘单位应聘过,但都没有被录取,为此他很灰心,虽然他信用卡上的钱仍然在莫名其妙地增加,但他明白,只有找到了份工作,他心里才完全踏实。
那天当他在报纸上看招聘广告时,他又感觉到了身后的那个目光,有人在盯着他看,这感觉从入学那天就开始了,始终没去,他抓不到那目光。
而今天他预感到那目光他能抓到了,因为他很清楚,现在教室里只有两个人,在只有两个人的教室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这答案马上就会出来了。身后的人是谁呢?
杨小阳慢慢地转过身去。
他看见身后是一面白墙,元旦时拉的花环还挂在白墙上,墙角有一台电视,悄无声息地关闭着,电视的旁边是一把伞,是谁把伞拉这了?
杨小阳寻找伞的主人,一下看到了坐在自己后排的陈今,陈今正盯着他看,当杨小阳的目光与她的目光相遇时,陈今没有移开她的目光,她注视着他,面无表情,目光咄咄逼人。
杨小阳心里迅速掠过了一层可怕的阴影,真的是她吗?四年来始终坐在他的身后,冷冷地看着他。
杨小阳吓得打了个冷战,现在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陈今的目光像剑一样,戳在了他困惑的脸上,不肯离去。
杨小阳想既然是这样,他也不再回避了,都快毕业了,无论是恨是爱,都该说明白了。
他们互相盯看了一会儿,陈今的目光先活动了一下,然后她说话了,她说:我盯了你四年了。
杨小阳惊慌地点了点头,他很害怕,怕陈今有什么心理疾病,他怕他如果说错了什么,陈今会忽然发疯。
陈今好像猜出了杨小阳的心思,她面无表情地说:我没病。
杨小阳急忙点了点头,那是,你一直都很正常。
陈今站起身,走到了那把伞旁,她说:你看看这把伞。
杨小阳的目光落在了伞上,那是一把很普通的伞,他不明白陈今为什么要让他看这把伞。
陈今拿起了那把伞,啪一声撑开了,杨小阳看见伞上印着一行字,写的是一家银行的广告语,这种伞杨小阳的家有好几把,因为他母亲就是这家银行的行长。他忽然预感到这把伞也许跟他会有点什么关系。
陈今说,你应该认识这把伞,这把伞是你的。
“什么,我的,怎么会到你的手里?”
杨小使劲在记忆中寻找着与伞有关的事情,可是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陈今把伞支在了杨小阳的面前,她说,我早就知道你不是贫苦的孤儿,你是杨坚的儿子。
杨小阳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他自认为这几年自己装得很像,没想到陈今竟然知道他的秘密。此时他仿佛偷了东西被人发现了,惊得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陈今说,审判杨坚那天我也去了,那天正好下着雨,你就是打着这把伞去的,伞的颜色和你的校服一样,很蓝很蓝。当我看见你时,你脸上全是忧伤。
当宣布你父亲判了无期时,你忽然扔下手里的伞跑出了法庭,外面正下着大雨,你奶奶追了出去,你满脸是泪在雨中跑着。
后来,我拿了这把伞追了出来,可是你已经淹没在雨中不见了。
后来上大学报道的那天,我意外地看到了你,我们竟然分到了一个班,你没有让人们知道你父亲就是杨副市长,但我知道。我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你,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伪装多久。
听着陈今的叙述,杨小阳无言以对。
陈今说: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栽的吗?
杨小阳摇了摇头。
陈今说:是我父亲举报了你父亲,他们曾是好朋友。
杨小阳吃惊地看着陈今,陈今说,你可能会恨我父亲,可是你知道吗,抓了你父亲之后,有多少人得到了平反,你父亲是罪有应得。
杨小阳深埋了头,仿佛正在接受着陈今的审判。他承认父亲是罪有应得,他一点都不想为父亲辩护。
他佩服陈今,四年来独自守着这个秘密,现在快毕业了,她让真相大白。他忽然想起了曾经在自己的书桌里发现的那张字条,那张字条肯定是陈今写的。现在已毫无疑问了。
陈今说,我不想在众人面前揭穿你,如果你愿意,就永远隐瞒下去,其实我要是你,我才不去隐瞒什么身份,你太懦弱了,连自己是谁都不敢承认。
陈今说完,离开了教室。
杨小阳拿起那把伞,想起了那个雨天,但他当时没有注意到陈今,他只记得法庭里很冷,很多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可能人们都想看看他这个市长儿子的尊容吧?
第二天杨小阳又在教室里遇到了陈今,两人对望了一眼,谁也没有说什么。从那以后,杨小阳发现那种总有人盯着他看的感觉没有了,他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
林萌萌见杨小阳迟迟没有找到工作,她劝杨小阳到她就职的公司去试试,林萌萌说广告公司的经理对她不错,她推荐的人,老板基本能够接纳。
杨小阳当然很愿意做林萌萌的同事了,他欣然同意到她的公司去试试,他并不知道林萌萌的老板是老五。
当林萌萌把杨小阳领到广告公司时,杨小阳一下看到了老五,杨小阳当时吓了一跳,好在老五没看见他,趁林萌萌进去向老五通报的当儿,杨小阳逃跑了。
杨小阳并不怕见老五,他是怕林萌萌知道了他就是杨坚的儿子,他不敢想像,当老五把这个秘密说出来时,林萌萌会多么的尴尬。他永远都不想让林萌萌知道,她爱过的Y,就是他的父亲。
杨小阳逃跑后,便开始躲着林萌萌,林萌萌给他打电话,生气地问他为什么忽然不见了。他撒谎说,他忽然闹了肚子,正在医院。
杨小阳决定背着林萌萌去暗访老五,他知道林萌萌上午在学校,他便选择了上午去找老五。
老五一下就认出了杨小阳,当杨小阳把他和林萌萌是同学的事告诉老五后,老五也觉得杨小阳不易在林萌萌面前暴露身份。杨小阳撒谎说,他爸爸与林萌萌之间的事,他是在歌厅里听别人讲的。两个人于是坐下来商谈了到底怎样隐瞒这件事。老五让杨小阳来应聘,两人假装谁也不认识谁。
当两人正在老五的办公室里密谋这件事时,林萌萌却忽然闯了进来,林萌萌看见老五和杨小阳在一起,并显得那么亲密,她一下很吃惊,她叫道:怎么,原来你俩认识?
林萌萌的突然出现,让老五和杨小阳都有点手足无措了,两人一下忘了刚才订完的方案,慌忙中承认了两人认识。
认识?认识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萌萌困惑不解地问。
老五说,这不吗,刚见了面,才发现认识。
杨小阳也点头附和。
林萌萌白了杨小阳一眼,假装不高兴地说,好啊,你竟然踢开我,一个人找我们老板来了,你什么意思呀?
杨小阳解释说,我这不是怕耽误你上午的课吗,只好一个人来了,谁想,竟然和老五认识。
“那你俩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林萌萌问。
老五和杨小阳对视了一眼,老五说:阳阳小时候我就认识他。”
“阳阳?”
林萌萌听见老五管杨小阳叫阳阳,她一下想起了杨坚的儿子,老五曾告诉过她,杨坚的儿子小名叫阳阳,和她在同一所大学。原来杨小阳的小名也叫阳阳。
林萌萌的心里快速地掠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杨坚不会就是杨坚的儿子吧,不会的,杨小阳是孤儿,他从没说过他的父亲曾是市长。不过杨小阳长得还真有点像杨坚。
这时老五已发现自己说走了嘴,暴露了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