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得克萨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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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断得克萨斯-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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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城监狱属盈利性机构,它每天接受政府拨给每个囚犯的费用五十二美元,而它给囚犯准备的饭菜都是最便宜的,很少有新鲜蔬菜、水果,这样便可以减少开支,从中赚取利润。  
  艾米莉端起自己的饭菜之后有些怀疑地审视着,忍不住问看守菲比:  
  “你知道这菜里有什么吗?”  
  “我怎么知道?”菲比不耐烦地挑了挑自己的眉毛,“你想吃还是不想吃?”  
  “当然想,”艾米莉低声说,“我已经非常饿了。”  
  “那你还嗦什么?还不赶快去吃?”  
  牢房里没有饭桌,女囚们只好坐在折叠床上,把托盘放在自己的腿上,勉强地嚼着垃圾一样的饭菜。  
  没有人讲话,整间牢房里似乎只能听得到电风扇转动的单调声音。  
  这时艾米莉突然惊叫了一声,“我吃到了猪肉!”她立刻跳起身,奔到洗手间里呕吐了起来。  
  伊朗人是绝不吃猪肉的。对于他们,吃猪肉就等于亵渎了神。  
  洗手间距离嘉雯的床铺只有几步之遥,她被艾米莉呕吐的声音刺激得恶心起来,喉咙里涌出一股酸水。她扔掉了手中的托盘,冲进洗手间,推开洗脸池旁的艾米莉,便呕吐了起来,直到吐出了胃里的苦水。  
  那一整夜,她都被自己的呕吐物在空气中残留的酸腐气味恶心着,被自己所置身其中的监狱生活恶心着。  
  她一向习惯于在黑暗中睡觉,所以在临时牢房的强烈灯光下根本无法入睡。白天和黑夜没有了区别。睡眠原本可以使身体休息,使精神暂时获得解脱,但现在连睡眠都成了奢望。她疲惫至极,连哭泣都失掉了力气。她的身体和精神所能承受的挑战几乎达到了极限。她渴望清凉和安静,渴望在黑暗中坠入梦乡。  
  望着眼前这八个来自不同的国家,拥有着同一个美国梦的女人,她不只一次地感慨命运的安排。她们中有的人来美国已经十几年,有的人只来了十几天。正如瞎子摸象,每人心目中都有一个关于美国的片面印象,但她们却一样地被美国所排斥、所惩罚、所驱逐,不约而同地处于梦醒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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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雯在睡梦中听到看守菲比叫自己的名字,原来是叫她去上移民局的法庭。  
  对比克里斯蒂高级法院的法庭,太阳城移民局的法庭要小得多,也少了很多威严气势。移民局的律师霍默穿着皱皱巴巴的衬衫和牛仔裤,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地翻着卷宗。  
  在进法庭前五分钟,嘉雯才知道麦克并没有接到出庭的通知。她如果推迟上庭的话,恐怕还要在监狱等几星期才有上庭的机会,因为在太阳城移民局的移民案件积压十分严重。她决定独自上庭,相信自己的英语和法律知识足以应付场面。  
  法官理查德是一个六十几岁的白人,有着良好的教养。  
  “你到我面前来。”法官理查德对嘉雯说。  
  嘉雯走到了他面前。  
  “你会说英语吗?”  
  “会。”  
  “你真的会说吗?法庭有翻译,我可以叫他出来替你翻译。”  
  “我不需要翻译,不过,谢谢你。”  
  “你是从哪一所大学毕业的?”  
  “我毕业于雪色佳大学。”  
  “从东海岸到德克萨斯,漫长的旅途,巨大的变动。我猜想你很喜欢德克萨斯,才搬到这里来。”  
  “此刻站在这个法庭上,说喜欢似乎有些做作,终身难忘大概是最恰当的词了。”  
  理查德微微笑了,摇了摇头,“那好吧,你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吧。”  
  随后法官理查德宣布开庭,例行公事地读了移民局律师霍默对她的起诉:  
  “嘉雯·舒,因替你申请H1B签证的‘神创公司’已经倒闭,你在美国已属非法停留,我将把你的案件移交太阳城移民法庭,移民法庭将在明年五月开庭审议对你的遣送。”  
  “你有什么问题吗?”他俯视着她,声调中有一种长辈的温和。  
  “我希望法官在我上移民法庭之前给我保释的机会。”  
  “你想在你的律师没有出庭的时候讨论保释问题吗?”  
  “是的,法官,因为我在监狱里度日如年。”  
  “可是你这样做很冒险。如果我今天做了不利于你的决定,你的律师就很难改变我的决定了。我建议你还是等到你的律师出庭的时候再讨论你的保释问题。你认为呢?”  
  “我想我还是等等吧,”我不可以疏忽的,嘉雯想,自己是在踩钢丝,稍有疏忽就很可能坠入更可怕的深渊。如果她得不到保释的机会,她就要在监狱里等半年,才有机会见到太阳城移民法庭的法官,于是她恳求地问,“我可不可以请求法官早一点为我开一次保释庭?”  
  一个东方女人,飘洋过海来到美国,受过良好的教育,说着相当流利的英语,安静地坐在被告席上,面色虽然苍白,可不失清丽,看上去与其他刚刚在边境上被移民巡逻官逮捕的、浑身泥泞的、对美国一无所知的墨西哥移民完全不同。她眼神殷殷、泪光莹莹地仰望着法官理查德。  
  理查德读懂了她眼中的期待,对自由和恢复尊严的期待。他终于动了恻隐之心。  
  “今天是星期三,我这个星期五就给你开庭吧,你在这个国家的任何其他移民局的法庭都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到上保释庭的机会。”  
  “非常感谢。”嘉雯说。  
  嘉雯被押出了移民局的法庭,重新坐进了囚车。她从车窗望出去,看到了太阳城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在每一辆车里都有一张不同的脸,白皮肤的、黑皮肤的,棕色皮肤的;年轻的、年老的;焦灼的、平静的、兴奋的、沮丧的。他们应该也有痛苦吧,她想,但是对比失去自由的痛苦,他们的痛苦也就太微不足道了。  
  再有四十八小时,法官理查德就会对是否让她保释做出决定。  
  这将是多么漫长而又充满希望的四十八小时啊。  
  回到太阳城监狱,因为一个精神有些失常的女囚被关进了她的单人牢房,而临时牢房里已再不可能多塞下一张折叠床,她又被送回了4A牢房。  
  第二天正巧囚犯们通过监狱购买的日常用品和零食被送到了。嘉雯特地为贡买了洗发精、浴液、方便面和巧克力。当她把这些东西递给贡时,贡呆滞的眼睛转动了几圈,竟漾出了泪光来。  
  “谢谢你。”贡小声说。  
  “不用客气。”  
  “我在这间牢房里待了几年了,还从来没有人给我买过任何东西,别人只是嘲笑我、讨厌我。像你这么好心的人应该有好运的,明天法官会同意让你保释的。”  
  “不是好人都有好运,如果我有好运的话,我就不会进到监狱里来了。但我不会因为厄运就改变我对别人的态度。”嘉雯说。  
  移民局的遣送官在每个囚犯上庭的日子,都会让他们换上自己的衣服,带上自己的东西离开监狱,因为他们无法预料囚犯们在上庭之后将何去何从。囚犯们也许当天就被遣送回国,也许会被当庭释放,被保释,或者被送回监狱。  
  在嘉雯上保释庭的那天早晨,阿尔玛和阿琳娜帮她把沉重的床垫拖到牢房门口。待嘉雯走出了牢房门后,看守就立刻把铁门锁上了。  
  苏珊躺在床上,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她的脖子,对嘉雯说:“祝你好运!”    
  梦断得克萨斯21(2)    
  贡刚刚洗过头发,头发显得浓密而光滑。她坐在角落里向嘉雯挥手,嘉雯微微笑了一下,贡也破天荒地笑了,笑容使她看上去年轻了很多。  
  阿琳娜隔着铁栅栏兴奋地告诉嘉雯:“汤姆已经出狱了,我和汤姆马上就要结婚了!”  
  “你人在监狱里也可以结婚?”  
  “当然,我只要花一美元在监狱里注册一下就好了。”  
  “这么简单?”  
  “你做好精神准备了吗?做汤姆的四个孩子的母亲?”  
  “准备好了。我会好好爱他们。”  
  “我早听说过爱情是盲目的,但我没想到会盲目到这种地步。你还从来没有清楚地看过他。”“我告诉过你,我们是通过书信相爱的,爱情以什么方式发生难道很重要吗?”  
  “我大概是真的不懂爱情了。”  
  阿尔玛从铁栅栏的缝隙中伸出手来和她告别。阿尔玛说:“我相信你今天一定会获得保释,祝你好运!”  
  嘉雯握住了她的手:“多多保重!”  
  嘉雯又被押上囚车,送进太阳城移民局一楼的候审室。在经过三个多小时的忐忑不安的等待之后,她终于走进了法庭。  
  嘉雯看到麦克已经等在法庭上了,她紧张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谢谢你准时出庭。”  
  “希望今天我能带给你好运,不过今天这个代表移民局出庭的律师看起来很难应付。”  
  嘉雯把目光转向了移民局的律师。移民局的律师是一个和嘉雯年纪相仿的美国女人。她的脸孔窄小,鼻子尖尖的,表情严肃。  
  “我也有这样的预感,但我们得战胜她。”嘉雯低声说。  
  这时法官理查德走了进来,法庭里的每一个人都站起身来,“请坐吧。”理查德说。  
  接着麦克和政府律师分别做了自我介绍,原来这位脸孔窄小的政府律师名叫谢利·道格拉斯。  
  麦克开始陈述保释嘉雯的理由。麦克说:“舒女士八年前来美国,一向维持合法身份,而前一段时间滞留美国,实在是因为她早在两年前已开始申请移民加拿大,等待加拿大驻洛杉矶使馆的面试,面试通过后又等待签证,我希望法官能够根据舒小姐的具体情况,考虑她的案件。舒小姐受过良好的教育,多年来辛苦地劳动,从未有过犯罪记录,我请求法官允许她保释出狱,我相信她不会成为社会上的危险游离分子。”  
  这时谢利一边飞快地翻阅着卷宗一边面无表情地说:“我反对让嘉雯·舒保释,因为她曾卷入一起运送和窝藏非法移民的刑事案件,在她名下的公寓里曾住过三个非法移民。”  
  麦克立刻针锋相对,“我正是舒女士的刑事案件的辩护律师,我了解整个案情。两个月以前维卡的检察官就已经撤销了对舒女士的起诉。”  
  理查德说:“既然案件已经被取消,我们就不必在本庭再讨论了。”  
  谢利仍旧紧追不舍,“嘉雯·舒在过去的几年里,多次搬家,她在美国既没有丈夫儿女,又没有房产,如果法庭一旦放她出狱,她很有可能又会四处逃窜,不知去向。”  
  这时嘉雯举起了手。理查德问道:“你有话要说吗?”  
  “是的,法官先生。我的确多次搬家,可是一个外国人初到美国为了求学求职,生存发展,几经迁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我没有丈夫儿女,那只是我个人生活的选择,并不说明我是危险的女人;我虽然没有房产,但我仍是在维卡的‘华美餐馆’的老板,现在‘华美餐馆’的生意每况愈下,那里还有十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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