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凉亭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曲无容抬起头一脸茫然地望去,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刚刚离开的那个人,而是金玉。
金玉走进凉亭里,奇怪地问着端坐在石凳上面的人,“小姐,你刚才都跟皇上说什么啦?他怎么一脸气冲冲地走了?”
“没说什么。”曲无容回过神,轻轻地摇了摇头,“离儿呢?”
见她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金玉也不甚在意,“刚刚奶娘才喂完奶,这会儿阳春她们几个正弄着小皇子玩儿呢!”
“我去看看他。”曲无容说着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身朝凉亭外面走去。
金玉撇撇嘴,开始收拾石桌上的茶具,然后就发现他们两个人刚才用过的茶杯,不知道为什么都出现了一道裂纹,区别只是裂痕的深浅不同罢了,可是明明她沏茶的时候取的是完好无损的杯子呀?怎么喝了个茶就突然间裂开了呢?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只剩下了最后几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香雪殿里弥漫起了伤感压抑的气氛,平常都是叽叽喳喳的几个丫头,突然间变得安静了许多,就连花花都不上蹿下跳地折腾人了,一天到晚跟在曲无容身边,就连睡觉也只是蜷个身子趴在她的床前面,死活都不肯回到它自己的猫窝里。
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离别而伤心难过,就连尚在襁褓之中的小皇子沈离,仿佛也意识到了将要跟自己的娘亲分别,从很久之前就只黏着曲无容一个人,离开她的视线连睡觉都不踏实。
“小姐,要不然你还是带着我们一起走吧?”出发的前两天,金玉和良缘在为曲无容收拾行李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地请求道,尽管这个请求她们已经提了无数次,也同样被曲无容拒绝了无数次。
曲无容正逗着怀中的儿子,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我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百辽国地处高寒、百姓生活清贫,你们跟着我只能是去哪里吃苦,何必呢?更何况,如果连你们也走了,那谁留下来替我照顾皇上和离儿?”
“不是还有阳春和白雪吗?”金玉扁着嘴反驳道,“而且这宫里的人这么多,哪里就少得了我们两个啦?倒是你,自己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又人生地不熟的,你叫我们怎么能放心得下呢?”
她这话说得曲无容心中很是熨帖,不过就算是这样,她也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主意,“我都已经答应你们会好好照顾自己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能照顾好自己才怪了!”金玉不服气地小声嘀咕着。
曲无容还想要说些什么,却看见一个小宫女走了进来,“怎么了?”
“遗珠小姐来了。”那小宫女回答道。
“快让她进来!”曲无容说着,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金玉和良缘,“这些东西明天再收拾也不迟,你们两个把离儿抱出去吧,我跟遗珠说说话。”
听到她这么说,金玉和良缘只好放下了手中收拾到一半的东西,又去水盆里仔细地净了手,这才抱起小沈离朝殿外走去。
“姐姐。”没一会儿,曲遗珠便在小宫女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过来这里坐!”曲无容说着,伸出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椅子,等她坐下之后才又接着说道:“我刚才还在想着要让人宣你进宫呢,没想到你就来了!”
曲遗珠闻言微微一笑,“我想在姐姐离开之前再见你一面。”
“那咱们两个还真是想到一起去了!”听到她的话,曲无容突然有种“姐妹之间果然有默契”的感觉,“我正好也有些话要嘱咐你。”
“姐姐请说!”
曲无容并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请求,而是提起桌子上的茶壶给两人面前的杯子都斟满,这才开口说道:“我走了之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皇上跟离儿了!离儿他年纪还小,只要有人精心照料着,有没有我这个娘在身边都没有什么所谓;我担心的还是皇上,等我走了之后,你要找机会帮我多劝劝他,让他不要太伤心难过,毕竟他是一国之君,总是耽溺于儿女情长会惹来朝臣们的非议。”
“皇上对姐姐情深意重,会伤心难过也是在所难免。”曲遗珠轻声道,“不过我定会遵照姐姐的意思,多多劝导皇上,姐姐你就放心吧。”
“嗯。”曲无容点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姐妹两个接下来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大多数时候都是曲无容想起了什么事情,然后对曲遗珠一番嘱咐,而曲遗珠则是认真地将她的嘱咐铭记在心,毕竟她能为曲无容做的,也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曲遗珠离开的时候,外面的天色都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如果不是安乐侯派人来催了好几次,她还舍不得离开香雪殿,毕竟这次跟曲无容分别之后,还不知道将来能不能有再见面的机会,曲无容可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亲人了!
尽管心中有再多的依恋和不舍,最后曲遗珠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皇宫,曲无容又一个人呆坐了片刻,突然下定决心似的站起身,走到衣柜前面取了一件绛红色的衣裙换好,然后朝着寝殿外面走去。
“小姐,你要出门吗?”金玉正要往寝殿里走,迎面却碰上了从里面出来的自家小姐,不由得奇怪地地问道,天都已经黑了,小姐这个时候还要去哪里?
“嗯。”曲无容点了点头,“我去看看皇上。”
“那你稍等一下,我这让人去准备车辇。”听到她说是要去见沈无岸,金玉就连自己为什么找她都忘在了脑后,急忙小跑着去吩咐人准备车辇了。
要知道自从上次沈无岸气冲冲地离开香雪殿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了,她家小姐这几日也是连殿门都没有出过半步,原本她跟良缘还担心小姐都要走了,可他们之间的心结却还没有解开,现在看来小姐是想通了,主动去跟皇上讲和呢!
如果曲无容知道了她的这个想法,肯定会觉得哭笑不得,她决定去见沈无岸,并不是像金玉想的那样是去讲和的,因为她跟沈无岸两个人并不是在闹别扭,不见面也不过是为了提前适应以后的生活,她这次去找他,只是觉得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在自己离开之前告诉他罢了。
车辇准备好之后,曲无容婉拒了金玉想要一同前去的提议,自己一个人登上车辇,在逐渐深沉的夜色当中,朝着勤政殿的方向驶去。
229 ; ;真相(一)
车辇缓缓地停在勤政殿门外,曲无容从车辇上走下来,吩咐了车夫不必在这里等着自己,然后便缓步朝着大殿里走去。
正在殿门外当班的小顺子眼尖,远远地便看见了她,急忙迎上来行礼道:“贵妃娘娘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本宫有事想见皇上。”曲无容说着,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皇上睡了吗?”
小顺子摇摇头,“还没呢,这会儿正在寝殿里看书,娘娘只管进去吧。”说完,便走上前为她推开沉重的殿门。
曲无容走进殿中,发现偌大的勤政殿里竟然没有一个伺候的宫女或者太监,四处都是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她自己的脚步声。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轻车熟路地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沈无岸无奈中夹杂着一点儿怒意的声音自里面传了出来,“朕说过了现在还不困,你到底要朕说几遍才行啊?”
曲无容缓步走进殿中,望着那个坐在灯下的身影轻声开口道:“是我。”
听到她的声音,沈无岸猛地抬起头来,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还有无法掩饰的激动,不过这些都被他刻意装出的冷漠声音压住了:“你来做什么?”
“我想你了,所以来看看你。”《无》《错》小说 m。QulEDU。Com曲无容说着来到他身边,双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问道:“难道皇上见到臣妾一点儿都不开心吗?”
他们两个平常说话随意惯了,即使进了宫之后也跟以前在睿王府时一样,多用最普通的“你”“我”代称,此时听到她用鲜少会用的“臣妾”自称,沈无岸只觉得自己的脸莫名一热,“你都快成别人的‘臣妾’了,朕有什么好开心的?”
“呵呵!”听到他的话,曲无容忍不住埋首在他颈间低声笑了起来,笑够之后才复又问道:“皇上这是在吃臣妾的醋吗?”
沈无岸闻言冷哼一声,“难道朕还吃不得了?”
“自然是吃得的。”曲无容也不跟他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只顺着他的话说道,“不过外面天色已经很晚了,皇上你真的不困吗?”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一句‘我们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我这些天是怎么忍受过来的?”沈无岸咬牙切齿地看着她,“现在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说完也不等她回答,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大步地朝着不远处的龙床走去。
一夜缠绵。
第二天沈无岸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却已经空了,他正要起身寻找,却不经意看见瞥见桌子旁边正坐着他想找的人,“你怎么起这么早?”
“已经不早了。”曲无容说着站起身来,从衣架上取下他的衣裳,一边亲手为他更衣一边说道,“现在是卯时一刻,你该去上早朝了。”
沈无岸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我还困得很,干脆今天休朝算了。”
“怎么,你还想学人家‘君王从此不早朝’啊?”曲无容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赶快起来去上朝,免得我又被人骂成是狐媚惑主!”
听到她这么说,沈无岸只好放弃了想留下来继续跟她温存的念头,不过在临走之前还是不忘跟她嘱咐道:“你先别急着离开,等我回来一起用早膳。”
“好。”曲无容点点头答应,“正好我有话要跟你说。”
此言一出,沈无岸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吗?”
“这又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难道你想让满朝文武百官就那么干等着你不成?”曲无容说着,伸出手轻轻地推了推他,“先去上朝,我又跑不了!”
沈无岸便也不再坚持,只是对着殿中当班的小太监嘱咐道:“看好贵妃娘娘,她要是跑了朕就为你是问!”
只吓得小太监连连点头,“奴才遵旨!”
凭他一个小小的当班太监自然是看不住曲无容的,不过曲无容倒是也没有打算离开就是了,等沈无岸下了朝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早膳,只等着他回来便可以入席了。
沈无岸还记着自己早上走之前,她跟自己说过的话,“你想跟我说什么?”
“你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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