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沈氏说完,武岳侯就打断道:“那照母亲的吩咐做就是了,有什么可为难的?家里又不是缺那几两银子!”
沈氏气结,忍了忍才道:“母亲,侯爷,我们有家规,每年宴客不得超过十次,为一个尚未弱冠的寒门之子单独设宴,值得吗?”
太夫人“哈”了一声,气道:“多做两道菜就是设宴了?我请小友吃顿便饭也算是设宴?”
沈氏一滞,她没想到太夫人居然称那个不入流的小公子为“友”!
武岳侯向来不喜欢这个一板一眼的夫人,听了太夫人的话,立时火气就上来了,斥道:“让你主持府里的中馈,不是让你滥用权力忤逆母亲的!府里是不是设宴,不是你说了算的。”
沈氏咬了咬牙,没接话。丈夫与婆婆训斥媳妇,那是天经地义的,就算她心里不认可,也不敢直接反驳。
武岳侯看着妻子冥顽不灵的样子,气道:“沈氏,我告诉你,嫁入我石家,就是我石家的人,要守的也是我石家的规矩,少把你们沈家的那一套搬到这里,你们沈家还没那个资格!”
沈氏也怒了,训她可以,但不能辱及她引以为豪的娘家!她梗了梗脖子,一脸严肃地说道:“侯爷此言差已!妾身一直守的都是侯府的规矩,与我们沈家无关!妾身有什么事做得不好,侯爷和母亲尽可训斥,但不能扯上沈家!”
太夫人干脆别过了脸,看也不看这个油盐不进的儿媳妇。
武岳侯语带讥讽地说道:“那我们侯府,什么时候开始看不起寒门之子了?你倒是说说看。”
沈氏语塞,想了想才道:“妾身没有看不起寒门之子,只是看不惯石公子上门打秋风的作为。我们侯府又没指望他为我们做什么,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招待他啊?”
武岳侯刚想说话,太夫人却摆了摆手,冲着沈氏说道:“你给我记好了,我们侯府百年基业,自建国至今一直屹立不倒,靠的是两条,一是家规,二是广结善缘。我言尽于此,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14、太夫人的打算
看着儿媳妇脊背挺得笔直的背影,太夫人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冲武岳侯说道:“都怪你爹,当初问也不问我一声,就给你定下了这么一门媳妇。侯府将来交到她手里,我怎么能放心得下!”
武岳侯早就对自己的媳妇沈氏不满了,想当初他就没看上沈氏,可沈氏是老侯爷为他定下的,他不能置啄自己的父亲。
想当年他随父亲进京请封世子,一次去国子监祭酒沈大人家做客,被沈大人一眼相中,酒酣耳热之际,沈大人将自己的嫡女沈悦叫出来见礼,之后便与老侯爷定下了两家的亲事。等到太夫人得知此事,想要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太夫人又道:“沈家虽说是书香门第,但这么多年也只出了你岳父一位国子监祭酒,其他的,都不过是六、七品的小吏。沈家的规矩虽不差,但太过迂腐。远的不说,就说她执意为你纳妾这一件,我心里就一直不痛快。她口口声声说守的是侯府规矩,可到现在你还不满四十,而且也有了嫡子,她却……她要得那贤惠的名声,我何苦做个恶婆婆!”
武岳侯叹了口气,说道:“母亲,你若实在不喜陈氏,那我回去就将她卖了吧。”
陈氏是侯爷夫人沈氏的陪嫁丫鬟,也是武岳侯唯一的姨娘,为他生下了庶<;无>;<;错>;小说 M。qulEdU。COM子石孝恪。
“瞎说!把陈氏卖了,你让恪儿以后如何自处?”太夫人嗔道。
武岳侯不言语了,虽说他也不太喜欢陈氏,但陈氏却比正妻沈氏强的多,至少懂得曲意逢迎他,床第之间也极尽温柔。
太夫人何尝不知道儿子的心思,可事情已然这样了,既不能休妻,也不能卖妾,能有什么办法呢!
太夫人心疼地看了儿子一眼,当初自己的丈夫一时不慎为儿子选错了媳妇,几乎是害了儿子的一辈子!
虽然不忍心,太夫人还是道:“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做出宠妾灭妻之事!陈姨娘若是还不安分,等恪儿娶妻之后,就让她随着恪儿分府另过去。到时候你再找个可心的通房或姨娘就是了。”
“再说吧。”武岳侯早对女人心灰意冷了,若不是为了生理需要,他甚至想把那一妻一妾直接关起来,省得两人整天闹腾。
知道儿子不想谈这事,太夫人想了想,转移了话题:“我现在想着,弘儿的亲事可得把好关,一定要事先打探清楚才能定下。弘儿已经让他母亲给教偏了,只知道死读书,半点不通庶务。他又不用去科举考状元,更不能入朝为官,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既然不能把弘儿掰正过来,那就只能娶个能拿捏得住他的媳妇,我现在看着,那石公子就不错。”
“啊?!”武岳侯凌乱了,太夫人也没老糊涂,怎么想让自己的儿子娶个男子为妻啊?
看着武岳侯吃惊的样子,太夫人笑道:“你啊,真是让你媳妇给带累傻了,那石公子是个女扮男装的,难道你没看出来?”
武岳侯一滞,他还真没看出来。
“你可别小看那石小姐,她绝对是个十分聪慧之人。她从小足不出户,只凭几本杂书,就能知天下事。知道上午她和我说过什么吗?”太夫人卖了个关子。
武岳侯很配合地摇头。
太夫人道:“她说喜欢看游记,只从书里的描述就能看出书中所写的地方是富裕还是贫穷。”
“哦?她是怎么看出来的?”武岳侯来了兴趣。
“她说,每本书里都会写到著书之人逛市集,市集里的商品种类多,质量好,价格低,就说明那里很富裕,反之则是贫穷之地。”
“为何如此说?”武岳侯想不明白。
“呵呵,我也这么问她了,她说,不管什么东西,都是物以稀为贵,若是物美价廉,就说明那里物产丰富。物产丰富的地方,自然就是富庶之地了。你想想江南,是不是这样?”
武岳侯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石小姐敢于女扮男装在世上行走,来我们府上做客也不见胆怯,更没有丝毫失礼的地方,说明是个既大胆又知进退的。聪慧,大胆,知礼,懂分寸,只要稍加历练,必是个能独当一面之人。虽说身世上差了些,但我们侯府何需在意那个?弘儿若是能娶她为妻,定然受益匪浅。”太夫人细细地分析道。
武岳侯缓缓地点头,补充道:“母亲说的有理!我们有世袭罔替的爵位,有太祖皇帝御赐的免死金牌,再加上先祖购下的瓷窑,实在没必要计较媳妇的出身,娶个能干的媳妇才是正经。”
“没错!就是这话!等请封世子的折子批下来,进宫谢恩之后,我们就速速离京。弘儿虽说有些不济,但他在京城权贵人家里,可是香饽饽。那些真正心疼女儿的人家,会想着法子把他们的女儿嫁进来。不为别的,就冲着弘儿四十岁之前无子方可纳妾这一条就能让他们挤破了头。”
太夫人这话可是有的放矢,想当年她的父母就是想尽办法让她嫁入武岳侯府的。
“如今皇上年世已高,朝中已然不稳,我们可不能在这种时候,因为弘儿的亲事,稀里糊涂地给卷进去。我们早回去,就早安省。”太夫人继续道。
“儿子记下了,母亲放心!”武岳侯保证道。他知道太夫人这是给他话听呢,妻子沈氏因为娘家在京城,所以总是想多住些日子,好与娘家人亲近。
太夫人想了想,又叮嘱道:“那石小姐的父亲名叫石原海,目前正准备擎签备选县令,你留意一下,如果可能,最好把他弄到我们义安做县令。”
15、安宁郡主
武岳侯失笑道:“母亲就这么看好那石小姐?不再多选选了?”
太夫人笑呵呵地摆着手说道:“也不是非石小姐不可。只不过,如果他们父女能到我们义安,我们不正好可以多观察观察吗?她现在还不到十一岁,离出嫁还早着呢,若是我看走了眼,想纠正也来得及。再说,石小姐的父亲出身寒门,若是不出意外,他不是落选,就是被派到贫穷之地,我们这样做,也算是帮他们了。”
…………
石槿柔万没想到,她一句话都没说呢,只迷迷糊糊地在侯府睡了一觉,父亲选官的事就解决了。甚至连她的亲事都被太夫人给惦记上了。
石槿柔睡了小半个时辰就醒来了。
石槿柔睁开眼,发现秀荷正守在床边发呆。
石槿柔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吐了口气。秀荷听到动静,赶紧站起身,说道:“小姐醒了啊。奴婢伺候您梳洗吧。”
石槿柔“嗯”了一声,让秀荷打了盆冷水进来,稍洗了下脸,头脑才完全清醒了过来。
让秀荷帮着重新梳了个男子的发式,石槿柔吩咐秀荷将侯府的丫鬟请了进来。
进来的丫鬟年纪不大,一身浅蓝色式样统一的丫鬟服,看着也就十二、三岁的样》无>;错》小说 m。quleDU。cOm子,虽然相貌平平,但因为收拾得干净利落,所以给人一种十分清爽的感觉。
石槿柔淡笑着对那丫鬟点了点头,问道:“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丫鬟连忙给石槿柔福了一礼,脆生生地回道:“回石公子的话,奴婢名叫水莲,是太夫人院里的三等丫鬟。公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婢。”
石槿柔客气地点着头:“原来是水莲姐姐。请问太夫人起了吗?”
水莲显然性子活泼,说话有些快人快语:“应该起了吧。太夫人平时中午也是就略躺一刻钟的样子。她老人家向来浅眠,若是白日里走了困,晚上就要睡不安稳了。”
石槿柔听了,忙道:“哦,那水莲姐姐带我们过去吧。总不好让太夫人等我一个小辈。”
水莲忙应了一声,带着石槿柔往内宅走去。
武岳侯府是个“小”宅子,只有五进。但这“小”可是相对于一个侯府来说,对于普通百姓,京城五进的宅子绝对是个超豪华大宅了。
来到内宅正院后,石槿柔在院中站定,等着丫鬟水莲去屋里通禀。
太夫人所住的侯府正院修得规矩整齐,五间正房都有着宽大的雕花格子窗。左右各有三间厢房,中间有抄手游廊相连。正房边上稍后的位置,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不起眼的小门,也不知通往什么地方。
石槿柔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院子的结构,就见正房的门帘一挑,出来的却不是刚才进去的丫鬟水莲。
一个穿着火红骑装的年轻女孩走了出来,后面紧跟着的,居然是武岳侯夫人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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