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不过是“异动”,但既然是惊动了小花那边儿,想必这动静定然是不小的。
说不定还牵扯到了什么很厉害的江湖人物呢。
想到这个,再想想多年以前,那个躲在后花园的石头山洞里偷偷看她的柔弱男童,叶颜顿时觉得有些想象不能。
莫非那么个小小的、比她的皇帝弟弟还柔弱的男孩子居然也去学了武功么?
真是无法想象,不知道,他师从何人?
但,不论如何,若是他们真的胆敢叛乱,她便是不会再放过他们的了。
叶颜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吩咐冷血道:“明日你回去告诉小花,说我知道了。”
冷血愣了愣,终于还是忍不住道:“殿下不带着属下去么?”
叶颜听得此话,略觉诧异,正想着直接回绝了他。然则抬头看见他目光中隐隐的希翼和绝望,不知道怎地心头一动,便终究还是将这话稍微修饰了一番才说出了口:
“此事干系甚大,你先回去传话罢。切记同小花他们说不要轻举妄动,南王府那边自有我来。”
她顿了顿,把那句“小心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还是加了上去。
因着这才是她最想要说的那句要紧的话。
那孩子身体虽然不行,但还是有几分小聪明的,万一再有高人指点,说不好就能用上些计谋了。
这叛乱之事,一旦落到实处,便就麻烦了。
自古成王败寇,虽然说即便是他们最后翻不起什么大风浪,遭殃的却还不是无辜的百姓,不如将一切掐死在源头,更加干净利落、一了百了。
冷血听了这话,便知道叶颜已经下定了决心。南王府那龙潭虎穴,她便真的是要自己一个人去闯了。
虽然说她的武功之高,早已经远超了他的想象,但她总是这样毫无顾忌地身涉险地,也实在是让人担忧不已。
只是她素来说一不二,他便终究还是沉默着垂下了头。
那有些微长了的头发挡住了他的眼睛,叶颜便再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沉声道:“属下领命。”
这话一说出口,他却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就好似方才那点儿异常从未发生过一般,只如其他人一样,躬身朝着她施了个礼,然后便退了出去。
叶颜便也就将此事揭了过去,毕竟她同这少年捕头接触不多,也着实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加上外头还有人等着她赴宴,的确没有时间再管这些事。
故此,她简单沐浴,换过一身干爽的衣服之后,便直接到大殿去了。
既然是“接驾”的宴会,大理皇室主要的人物基本上就都出席了。上首的座位空着,一看就是留给她的。而那位一日之内出家又还俗的保定帝,此刻携着他的皇后一起坐在主人席上。
在天龙寺遇到的那少年段誉在旁边的主陪席陪坐。但一张几案三个座位,他却是坐在最下手。
最上首坐着的是一位中年男子。看着同保定帝有几分肖似,不过,要比他显得年轻得多,也更有烟火气一些。他和段誉之间的位置却是空着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人预留的。
见到叶颜出现在大殿内,保定帝面带微笑地带着一干人等出来迎接她,分了君臣、主客见礼毕,方才将她让入了上座。
落座之后,早已经上了茶来。这时候,保定帝便开始为她介绍陪客了。说是陪客,其实除了保定帝夫妇,就不过只有段誉和那中年男子两人。
那中年男子位置在段誉之上,保定帝头一个介绍的,果然便是他。
“这一位是大理的镇南王爷,也是皇太弟,乃是誉儿的父亲。”
叶颜便朝着他颔首道:“见过王爷。”
那镇南王爷自保定帝介绍的时候起,便就面带微笑地看着她,一双桃花眼熠熠生光,待她话音方落,便就起身举杯祝祷道:“听闻皇兄和小儿所言,今日多亏殿下仗义出手,退去强敌,护得我大理安康,小王仅以薄酒一杯,恭祝大宋国泰民安,殿下芳华永继。”
他说得颇为豪迈慷慨,叶颜便也起身举杯谢过,然后一饮而尽。
保定帝和皇后、段誉三人也慌忙举杯作陪。
一杯酒过,大殿之外却忽然进来一个人,叶颜初时并没在意,等得宫人们通报是“玉虚散人”,方才抬头看了一眼。
却见到,那来人果然是做出家人打扮,竟然是个极其美貌的中年道姑。
一见到这个道姑,段王爷与段誉便立刻起身,一个面露欣喜,一个却有些尴尬。
那道姑却不理会段王爷的话,只朝着段誉微微点头示意,然后便缓步行至殿前,躬身朝着叶颜施了个大礼道:“谢过殿下深恩。”
叶颜虽未见过此人,但看她方才看着段誉的眼神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果然保定帝旋即便介绍道:“此位乃是镇南王妃。”
叶颜便还礼道:“王妃客气,不过举手之劳。”
她知道这王妃谢她多半为的是段誉,虽然不知道自己往天龙寺打了一场那鸠摩智于那段誉有何功,但看着这王妃如此郑重的模样,想来是有什么缘故的。
她却又哪里知道,此前段誉中毒受伤,几乎不能救治,这位王妃因着此而伤心不已。更不知道,她因为丈夫的不忠而心灰意冷,竟连王妃都不做,直接去了道观出家当了道姑。
不过,对别人的私事,人家不说,她素来不问,也分毫不感兴趣。
于是宴会继续进行。
首先,因着听说叶颜喜好见识新鲜武功,保定帝便亲自下场,同段誉为她演示了一段。叶颜对此表示了感谢和赞叹之后,便开始了酒席。
虽然大理皇室的酒量不错,但叶颜的酒量却是“千杯不醉”的。
那一次在昆仑山上喝倒了一山谷的人都无事,在这里喝倒几个段氏皇族当然也就更没有什么问题。
很快地,保定帝就因酒力不支告罪退席,他的皇后自然也是服侍着他一起告退了。
他走的时候拜托了他的兄弟镇南王爷,不过这位王爷的酒量也并没有好多少,又撑着喝了一轮,便就直接倒在案下了。
段誉虽然还没有倒,那看着她的目光却愈发迷离,眼中也是毫无遮掩的崇拜,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念叨着甚么,隐隐约约可以听见几句“玄女姐姐”,其他的,却一点儿都听不清楚了。
男人们都不行了。但,女人们还在。
叶颜看着稳稳地坐在自己对面的镇南王妃,也不免生出了几分佩服来。
听说这一位王妃出身摆夷一族,她的酒量果然是十分惊人,不但陪着她喝到了现在,且酒至半酣之后,看着她的眼神也愈发意味深长了起来。
叶颜见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段誉,唇边露出了个绝美的微笑,似乎心中甚是安慰,她不禁微微蹙了蹙眉尖,隐约感觉到了些深意。但她只做不知,也不接这王妃和段誉的招,只同着她继续豪饮。
宾主尽欢之后,也是该散席的时候了。
叶颜告辞之后,出得殿去,看到宫人们鱼贯而入,将半醉的王妃和段誉搀扶出来,却不小心见到那美貌之极的女子,看着她自己的儿子,眼中缓缓滴下泪来。
她心中一怔,却并没有停留,而是径直回了自己的宫室,早早洗漱了安置。
不论是哪国皇室,总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辛,正如他们大宋,后宫之中也难免乌七八糟,但,这里不是大宋,她不便,也不想插手。
此间事已了,还是速速离去的好。
因着恐久待事多,叶颜次日一早,便又留书告辞。而冷血,竟似比她更早。早在她昨夜赴宴之时,便就留书离去了。
叶颜买马赶路,又是十余日的奔波,终究于一日傍晚,到得了五羊城。
她随意寻了间客栈安顿。吃过饭后觉得左右无事,便闲逛着寻到了南王府外。
她原本不过是想先认认门儿,谁料刚刚到了门外,却忽然觉得夜色之中,一股森寒的剑气扑面而来。
第37章 三十七惊座
这是一个冷傲而孤高的少年。
但,你很快便能够发现,这并不是毫无依仗、妄自尊大的冷傲。
因为只需要一眼,你便能从他身上看出狼一般的忍耐和坚强。
那种自骨子里透出来的孤傲实在太过强大。以致于他凝神看着你的时候,总会让你有种是在同凶兽对峙的感觉。
巧的是,他正好也有着一双碧绿的,狼一样的眼睛。
如此一来,便愈发地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匹虽然年幼,但爪牙已然锋利了的狼。
这狼一般的少年箭一般地朝着叶颜疾驰而来,然后飞身下马,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缓步走向了她的面前,垂首道:“见过姑娘。”
果然还是来了。
叶颜暗暗叹了口气,虽然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下,但终究却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道:“怎么连你都出来了?”
那少年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沉声道:“公子和世叔不放心姑娘,命属下来看看。”
他说完了这话,似乎想起了什么,情绪忽然有些低落,旋即便默默地垂下了头,仿若一头受了伤害,等候主人抚摸的小兽。
可惜,他的“主人”没有理会。
她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便就移开了视线,平静地道:“有劳他们费心了。”
然后她便继续朝着那吐蕃僧人鸠摩智道:“大师请罢。”
那少年听得此言,却忽然开口请求道:“属下请命,与此人一战。”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叶颜也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这少年倔强地迎着她的目光,竟似全身都已经开始蓄力。
他的后背绷得笔直,看了看叶颜之后,便把目光投向了鸠摩智。他这目光竟如有实质一般,让这个自诩武功高深、心志坚定的老和尚也不由得浑身一凛,不断打量起他来。似乎是要重新评估起他的武功了。
便是叶颜,见到他如此,也不免微微诧异。
继而,便有些头痛。
只因,她还记得这个眼神,当然也就还记得这个少年。
他叫做冷凌弃,也是太傅诸葛小花的弟子。是名满天下的“四大名捕”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号称之曰“冷血”。
这的确是一个很适合他的名字。
因为他不但对恶徒和罪犯们冷血,对自己也很冷血。
他似乎没有血、没有泪,从没有完成不了的任务。
而他的武功也如同他的人一样,出手时从不留余地。
不论是对敌人,还是对自己。
这也是诸葛小花这四个亲传的得意弟子中,唯一与她交过手的一个。
那一次的交手,的确让她永生难忘,但从此歇了同他们比划的心思。
这孩子的剑法不错。
虽然看着没有什么章程,但,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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