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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传到列兵的耳朵里,特别刺耳,列兵心里更加难受。他坐在石椅上,此时真是思绪万千!尤其是他听到了中尉爽朗的笑声后,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这笑声以前他是多么地愿意听到,多么地动听,多么地美妙无比,而现在她的笑对他无异于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口!不知不觉,他的眼角湿湿的,渐渐地有水一样的东西流出来,顺着脸往下流……他知道,中尉对他有多么的重要,爱情对他有多么重要!他真的不希望,他和她六七年来的感情,不要在一夜之间就没了。
站长上了一把好牌,笑嘻嘻地说:“首长,我不让你了哟。”刘副政委笑着说:“站长,什么时候要你让了?”站长说:“那么从这一把开始,你们接招吧。”刘副政委说:“你不要说了。你这一把上了一手好牌,于是就开始牛皮烘烘了!”大家笑了起来。站长的妻子说:“首长,您真是了解他,您怎么知道他上了一手好牌了?”刘副政委大笑着说:“这小子就那德性!知道他上了一手好牌很容易,我的牌臭得要死嘛!”大家哈哈大笑。中尉打完这一把牌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心里不安起来。她没有看见列兵,心想他肯定难过了。列兵平时与文书和通信员形影不离,现在其他两个战士都在这里,唯独他不在,说明他吃醋了,不高兴了。中尉又玩了一把牌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首长,对不起,我的头有点不舒服,让嫂子替我玩几把,行么?”刘副政委关切地问:“怎么啦?不要紧吧。”站长和妻子也问:“怎么啦?”中尉连忙说:“不要紧,休息一下就可以。你来玩几把。”站长的妻子早就想披挂上阵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便当仁不让,中尉一站起来,她便走过去坐了下来。刘副政委看了看中尉,心里有些不踏实,玩牌的兴趣大减,但见中尉在旁边观战,没有走开,他才没有说不玩了。大家继续玩牌。中尉看了几把牌后,悄悄地走出了棋牌室。刘副政委第一个发现中尉走了出去,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些不悦。
中尉去了站部、列兵睡的寝室、电视房、俱乐部,没见到他,便特意出来找他。夜幕已经降临,天色已暗。中尉在营区里装作散步,实际为了寻找列兵,她想,列兵不在排房里,就在营区的哪个石椅上。她想起了第一次浪漫的那个隐蔽幽静的石椅,走过去,果然看到列兵在这里,闷闷不乐。中尉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卫生员,你在这里干吗?”
列兵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坐一坐。”
中尉说:“坐一坐,要坐到这个黑暗的角落吗?”
列兵说:“我……”情不自禁地擦了一下泪水。他不想她看到他软弱的时候。中尉想不到他哭了,便换了一种亲切的口吻说:“傻瓜,你怎么啦?”
列兵说:“不怎么。只是觉得难受。”
中尉说:“你难受啥?”
列兵说:“我难受你呗。”
中尉笑着说:“难受我什么?”
列兵说:“难受你从我的心里走出去了。”
中尉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列兵说:“没什么意思。”
中尉说:“没什么意思,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呢?”
列兵说:“不说这样的话,我要说什么样的话。”
中尉说:“你今天到底怎么啦?感觉你情绪很低落。”
列兵说:“引‘郎’入室,我能高兴吗?”
中尉说:“是我要他来的吗?这是上级的决定!他是来指导工作的。是来蹲点!”
列兵说:“蹲什么点!狗屁。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是来泡妞的。”
中尉撒娇地说:“流氓!泡你的妞!”
列兵说:“要是泡我的妞,我要宰了他!”
中尉说:“你怎么宰呀?”
列兵说:“方法多得要死,关键是我宰不宰他。”
中尉说:“你真是生气了。”
列兵说:“不生气才怪呢。”
中尉坐了下来,并示意要列兵也坐下。中尉说:“你还记得我第一天来这里吗?”
列兵说:“记得。但现在一切都变了。物是人非!”
中尉说:“你怎么这样消极呢?”
列兵说:“我不消极,但我积极不起来。”
中尉说:“你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了?”
列兵说:“不是。我不相信自己的感情。”
中尉说:“你不爱我了?”
列兵说:“我永远爱你,我怕我的爱对你是一种伤害。有人会更好地爱你。”
中尉说:“你说的是刘副政委?”
列兵说:“是的。他对你很感兴趣!我看你对他也挺有意思的嘛。”
中尉说:“狗屁。他对我很感兴趣,就是因为我对他不感兴趣。如果我对他一感兴趣,他马上会对我不感兴趣,觉得我不过如此,跟他以前谈过的对象一样,不过如此。我才不喜欢他这样的人呢?”
列兵说:“为什么?你嫁给他,要什么有什么,仕途也青云直上!”
中尉说:“你希望我嫁给他,是不是?希望的话,我马上可以考虑,满足你的意愿。”
列兵说:“不是我希望不希望的问题,这将成为事实。”
中尉说:“这你就不懂了。我嫁给他,我什么也没有。最后等待我的就是离婚,就是妻离子散。刘副政委这样的高干子弟,与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们的生活观念、生活方式、生活作风与我们不一样,中间有无法调和的矛盾。”
列兵说:“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中尉说:“不要说别的,就拿他趾高气扬的作风,我无法忍受。你想一想,他现在大树下面好乘凉,一旦有一天大树倒了,他还靠谁?还能生存?政治上的东西说不清楚的。”
列兵说:“他真心对你好,你可以考虑接受。”
中尉说:“我现在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对我好,只是有一点我很清楚,他的感情绝对是暂时的冲动。他并不适合我,我也不适合他。”
列兵说:“那你还是嫁给我吧。我的感情是永恒的冲动。”
中尉撒娇地说:“你想得美!嫁给你,我喝西北风去?”
列兵说:“你以前说的,你说愿意嫁给我,就算喝西北风,也愿意陪我一起去喝,还说如果生了一个儿子,让他也跟着咱们一起去喝!”
中尉说:“那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那时不懂事。”
列兵说:“是啊,是你第一次与我约会说的。”
中尉说:“说起第一次约会,现在想起来都十分好笑。”
列兵说:“那个农夫如果知道是我们干的,现在还会拿刀子砍到部队来。”
第38节
列兵和中尉一起回忆了第一次约会的情况。那是六年以前,他们还在读高三,还在福建漳州,一天晚自习,学校突然停电,安静的教室里立即骚动起来。列兵约中尉出去走一走。中尉一口答应了。他们的学校旁边有很多瓜地,老百姓昼夜把守,防止有人偷西瓜。他们偷偷摸摸约会,不敢让学校的人知道,也不想让更多的人看见,所以走路的时候有些东躲西闪,鬼鬼祟祟的,被一个守瓜的农夫用手电照住眼睛,喝道“你们干什么?”列兵说:“没干什么,过路。”农夫说:“过路?到我的瓜地来过路?他奶奶的,你们是学生,是不是?也不好好学习,不务正业!”列兵请求说:“请你不要照着我的眼睛好不好?我们不会偷你的西瓜。”农夫依然用强烈的手电光照着他们,大声地说:“你不偷我的西瓜,你们到我这里来干什么!你们父母辛辛苦苦赚钱送你们来学习,你们竟然谈恋爱。”列兵吼道:“我的事不要你管!请你把手电收起来!”列兵生气了,准备给农夫一点厉害看看。农夫提高声音吼道:“哟嗬!你奶奶的,还敢到我的地盘来撒野?老子收拾你。”双方剑拔弩张,旁边小鸟依人的中尉见情况不对劲,连忙拉住列兵说:“我们走,我们走。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列兵也不想惹是生非,他与中尉约会的事也不想弄得满城风雨,所以克制住了自己。没想到凶恶的农夫二话没说,捡起一个土块扔了过来,正好打在列兵的背上。列兵火了,马上返身要冲上去揍农夫,被中尉死死地抱住了,一场肉搏战才没有发生。两个人很扫兴地返回学校。一路上,列兵气得牙痒痒,突生一计,一定要好好惩罚这个可恶的农夫。中尉说,算了,不要与一个农夫一般见识。列兵说,孰可忍,孰不可忍?列兵说出了严惩农夫的计划,中尉听了,他的计划不伤筋骨,倒也无妨,就答应一起实施。列兵从学校的生物教研室里偷来一副人体骨架,半夜潜伏到农夫的西瓜地旁边,然后时断时续地发出一种阴阳怪调的声音,似哭又似笑,时大时小,听了令人毛骨悚然。中尉听了后,也十分害怕,紧紧地抱住列兵。农夫在守瓜篷里听到了这声音,心里有些害怕,连忙爬起来,拿起手电四处照了照,没看到什么,声音也停止了。农夫很不安地又躺了回去。不久,哭声又起,农夫又一次起床,拿手电照了照,仍然是什么也没有看见,声音又停了。农夫心里更加不安,更加害怕起来,这块瓜地离他家至少有两里地呢,离最近的人家也有三四百米,夜已经深了,人们都睡了,没有哪一户人家还亮着灯火,整个田野都处于黑暗之中。农夫害怕了,他不敢睡着了,心想今晚真的碰到孤魂野鬼了。农夫在心里默默地祈求,希望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如果保证他平安过了此夜,他明天一定去烧香还愿。过了很久,哭声没有起来,农夫松了一口气,心想菩萨显灵了。可没过多久,凄惨的哭声又传来了,而且好像哭声越来越近,时而是一个男人的哭声,时而是一个女人的哭声,并从两个不同的方向传过来,农夫立即打亮手电,狂叫了一声“谁!”,这一回他吓呆了,他的面前站着一具高大的骨髅!他歇斯底里地狂叫了一声“我的妈呀”,魂飞魄散,穿着一条裤衩,鞋子也没穿了,吓得屁滚尿流地狂奔而逃,逃命去了。列兵和中尉一阵大笑,在农夫的瓜地里选了两个最大的西瓜,还踩死了不少的瓜苗。然后来到农夫的床上,砸开西瓜,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他们知道,农夫半个小时是不会回来了。他们狼吞虎咽地吃完西瓜,把农夫的床糟蹋得一塌糊涂,脏兮兮的,然后才提着骨髅架走回学校。中尉走时,又摘了一个西瓜,用指甲刻了五个字:我们是魔鬼。把西瓜留在农夫的床上。
列兵说:“如果那农夫知道是我们干的,绝对会找我们算帐。”
中尉说:“如果他现在知道,说不定还会拿砍刀跑到深圳来呢。”
列兵叹了一口气,说:“时间过得好快,真有些跟不上。”
中尉也叹了一口气说:“是啊,转眼六年过去了。那时才17岁呢。”
列兵说:“你17岁就懂得要追男孩子了。”
中尉说:“你不要脸。你不是一样17岁?你17岁就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