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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贞宜有些不忿,却也只能由宫女服侍着回了安处殿更衣。
过不多时,被安置到安处殿的云芝走了进来,向蒋曦薇福了一福,“皇后娘娘,寇娘娘说今日想吃清炖马蹄鳖,且请皇后娘娘早些准备。”
“皇后娘娘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瑜楚开口替蒋曦薇回答道,“也请转告寇娘娘,皇上今晚会过来用膳,记得点皇上最喜欢的檀香。”
“奴婢知道了。”云芝下去之后,香儿颇不满道,“云芝这小蹄子,听闻现在对里面那个忠心耿耿,俯首帖耳的。再说那位是什么口味,不是甜的就是酸的,牙都要倒了!”
蒋曦薇没有理会香儿的抱怨,而是对秀奴说道,“你去按寇贞宜的口味备一桌晚膳,再备上几道我和皇上素日喜欢吃的,不过暂且不必端上来。”
“奴婢明白。”秀奴抿嘴一笑,小姐终于要开始整治寇贞宜了。这段时间每次皇上来用膳,小姐都故意依着寇贞宜的口味来置办,口味素淡的让皇上十分败兴。今日寇贞宜不高兴,不然要质问皇上,再加上这桌子菜,恐怕皇上就要生气了。
果不其然,当郭舒炎看见案几上几道菜肴时,当即就摔了筷子,“次次都是这些东西,朕看都看腻歪了!”
蒋曦薇软言劝道,“皇上,这些都是寇姐姐想吃的,您就让着她一些吧。要不臣妾再让小厨房另给皇上做几道菜来?”
郭舒炎脸色稍霁,“也罢,速速端上来就是。”因着蒋曦薇早就可以安排过,所以那几道菜很快就上来了。
“还是北地的菜朕吃着顺口一些。”郭舒炎不住口的称赞着。寇贞宜今日本就心里有气,想着郭舒雨要去巡边的事情,一直脸色就不好,再听到郭舒炎的话,顿时火气就上来了,冷笑一声道,“皇上的口味越来越挑,只怕以后未央宫都容不下你!若是不喜欢就别来啊!谁会给你准备你喜欢的东西,你就去谁那儿吧!”
这话说的极为放肆,郭舒炎却没有说话,依旧吃着眼前的菜。
“炎儿,谁让舒雨去巡边的!?”寇贞宜丝毫不在意的问道。
“自然是舒雨自己,他都磨了朕好久了,朕实在拗不过他!”
“胡说!必然是你一直忌惮舒雨曾经被先帝议立过太子,所以才想把他打发出去,好让他在外面死掉,是吧?!”寇贞宜尖叫道。
郭舒炎眼风一扫,戾气顿时布满了周身,“朕若想杀他,有无数的机会。而你,最好对朕客气些!来人,把她请回安处殿去!”说完之后就低头用膳不再理会寇贞宜。
那一夜,郭舒炎留在了椒房殿,和以前一样,二人自然是恩爱缠绵,只是蒋曦薇的心却依旧是很痛的。
☆、若知慈母心(中)
宣正十二年八月十六,雍王在皇帝皇后带领下亲至隆福宫向太后辞行,太后依礼吩咐了几句,之后雍王再三拜别,方才迫不及待的踏上马去,同一众随同风驰电掣的奔了出去。
时近午间,郭舒炎与蒋曦薇便共同留在隆福宫用膳,因着望月这段时间十分粘着蒋曦薇,所以也被蒋曦薇抱了过来。
难得有这么一次,太后没有再跟郭舒炎说着什么家国大事,只是时不时的抬头望一望他。
“母后,今日为何总是在看朕?”郭舒炎好生奇怪。
“没什么,只是哀家怎么看你神色之中有些疲态,就想跟你说一句,政事固然重要,但是身子才是最重要的,闲时务必注意保养。”
郭舒炎听了这话不由有些惊愕,印象中年少时每次见到母后她只会督促自己不许荒废课业,登基后就督促自己要勤政,再不就是后宫要均衡诸如此类的话,可以说自己的记忆里,母后从来没对自己说过注意身体这样的话。
“儿子谨记母后教诲,只是母后也要多多保重身体才是。”郭舒炎这话说的便比平时多了三分真心。
“哀家年岁大了,横竖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可炎儿你不同,你是皇帝,是哀家唯一的希望。哀家看你的眼底有些发青,这可不好,皇后也该多劝劝。”太后这话说的有些露骨,郭舒炎脸上不由发烫,这段时间他的确是夜夜神勇,但是这些精力都花在了贞宜身上。
母后是知道这件事的,以往她会责怪自己,责令他不许再多亲近贞宜,可是这次她没有,只是嘱咐自己注意身体。
他冷眼望向蒋曦薇,只见她妆容得体,举止娴雅,一点也看不出被自己冷落的样子,但是在眉眼间却似有似无的萦绕着一股子哀愁,她终究有些失落吧。
“母后的话,儿子都记下了。紫宸殿还有折子要批,儿子先行告退了。”郭舒炎像是想起来什么,起身就往外走。
太后见状,悠悠叹了口气,像是把自己心中的哀愁通通倾诉出来了一样,那样绵长,直击人的心底。
郭舒炎假装没有听到,走至大殿外看见宋嬷嬷正和奶娘一起哄着望月玩。望月见到父皇便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手中还握着一个拨浪鼓。郭舒炎将她抱起来,目光却落在了那个拨浪鼓上。
那拨浪鼓鼓面是由上等皮毛制成,十分柔软结实,下面的手柄则是由羊脂玉制成,触手温暖,郭舒炎从望月手中拿过了拨浪鼓,轻轻摩挲手柄,看得出,是被人摩挲了千遍万遍。
“嬷嬷,这个是朕小时候的东西?”郭舒炎眯起了双眼。
“皇上好记性!这是当年皇上周岁生辰时国公爷送进来的生辰礼,一直是皇上最喜欢的玩具。后来皇上被敏孝皇后抚养,太后不得时时入宫探望,闲来无事便会抚弄这个。后来这柄拨浪鼓就一直放在太后的寝殿,才刚小公主看见要玩,奴婢就拿了过来。”
“朕倒是依稀记得有这么个玩意,只是没想到母后还留着。”
宋嬷嬷竟也叹了一口气,“当时为让皇上锻炼出坚韧心性,也为了防止太后以送东西为名进宫探望,能带的都带了,只有这个留了下来。”
是,的确是这样,进宫之后祖父母对自己虽然衣食周到,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但是却对自己十分严厉。那时候自己还是小孩子,但是却不准有一个玩具,早早的开始读书习字,练习骑射。
“望月,把这个送给父皇好不好?改日父皇再给你更好地。”望月不知其意,咿咿呀呀的将拨浪鼓递给了郭舒炎。待奶娘将望月抱过去之后,郭舒炎才向宫外走去。
“你确定这方法可以改善哀家和皇帝的关系?”另一边的正殿之内,太后与蒋曦薇临窗而立,眺望着郭舒炎的背影。
“姑母放心,皇上看到这个必然会主动改变他与姑母的关系。毕竟姑母是他的亲生母亲,他这么多年其实真正渴望的是姑母的关爱,姑母不得其法才让寇贞宜占了便宜。但姑母现在改了方式,皇上他终究会发现,寇贞宜不是他的母亲。”
“但愿如此。不过这次若非你,哀家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和皇帝处理关系了。”
“姑母过奖。姑母,曦薇听说伯父联合几位重臣上书,请求皇上这次大范围甄选秀女,以充实后宫,绵延皇嗣。而且,皇上同意了,那么碧娇她?”
“已入殿选名单,若你不愿,哀家就想办法让她参选不成?”太后试探道,碧娇入宫已成定局,难不成蒋曦薇还要反对吗?
蒋曦薇似乎在若有似无的微笑,“不必,她能入宫时再好不过的一件事了。”只有她入宫了,才是进了自己的活动范围,当年有的事情,似乎也该算算总账了。
入夜,安处殿内。
郭舒炎气喘吁吁的躺在床上,有些无力。而身侧的寇贞宜却兴致勃勃的示意他再来一次。
“不了,朕必须得歇下了。不然明日若朕还是眼底乌青,母后又要怪薇儿了。”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听蒋南枫那个老妇的话!她不过是心心念念她蒋家的富贵,你不要去理她!”以前寇贞宜就没少说过这样的话,可是哪一次都没有这一次听着刺耳。
但郭舒炎并不想跟她起争执,转而笑道,“那朕先把那碗汤喝了吧,这样才有力气。”说罢撑起身子走下床,端起那碗太后送来的补汤,刚要送入口中,谁知寇贞宜恼他没有听从自己的话,经三步并作两步的从床上袭来,一掌掀翻了那碗汤。青瓷汤碗顿时掉落在地,碎了。
“炎儿,你没听见我在说话吗?你不准碰蒋南枫送来的东西!”寇贞宜说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顾忌面前之人是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
“你以前不是答应的好好地吗?不听蒋南枫的话,不碰她送来的东西!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她不是真心为你好的!”
她自入太子府以来,就是最受宠爱的人,虽然最后没当成皇后,但是依旧宠冠六宫,而后她也顺利拿住了郭舒炎,让他冷落冯清扬,还有给寇家人官职,那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加上这段时间蒋曦薇对她也是步步退让,她已经完全将刚为太子嫔妾时的那股子小心翼翼抛诸脑后。
可是这一次却不同了。
郭舒雨狠狠盯着她,目光之中有渐渐形成的寒意,看得她全身发冷。但是她犹自说道,“蒋南枫不会有什么好心的!自太子府起,她就不是什么好人!”
“可她,是朕的母后!朕的生母!”郭舒炎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句话,“从今日起,没有朕的诏令,你不去出安处殿一步!”言下之意,是将寇贞宜软禁在这里了。
“炎儿,你!”
“还有,以后再这么叫朕,你就直接去见先帝吧!”郭舒炎丢下这样一句话,披上衣服就向外走去。
“皇上,这半夜三更的要往哪里去?”三宝见状赶忙追了出来。
“回紫宸殿!”
“皇上,这阖宫娘娘小主都以为您在皇后娘娘这儿,您大半夜的走了,这不是在打皇后娘娘的脸吗?”
听了这话,郭舒炎停下了脚步,“也对,那就去椒房殿吧!”
就向外不意郭舒炎回来自己这儿,早已经歇下了,这时节得了消息也只好鬓发缭乱的走出来迎接郭舒炎。
“皇上…”话还未说完,蒋曦薇便被打横抱起,自坠马受伤以来,郭舒炎就再也没怎么碰过她,上一次郭舒炎没有发觉,这次方才发现蒋曦薇竟然瘦了许多。
“前一段时间,朕亏待薇儿了,以后不会了。”郭舒炎在蒋曦薇耳边轻声呢喃道。
蒋曦薇的心中不知道是何种味道,她只好紧紧搂住郭舒炎,任由泪水长流,至少他终于肯回来了。
☆、若知慈母心(下)
其后几日,郭舒炎并未召见任何一个嫔妃,而是自己歇在了紫宸殿。 不过太后预备的补汤日日都会送过来。郭舒炎自小便随祖父征战,身子的底子自然不差,但是这些年的确是有所影响,自己也该收敛几分了。
此时,他坐在案几前仔细抚弄着那柄拨浪鼓。
母后,朕进宫之后的岁月里你便只剩下它了吗?该是抚弄过多少遍才有今日的温润细腻?郭舒炎恍惚记起,自己不是父皇喜欢的儿子,母后也不是父皇宠爱的人。进宫之前,父皇大半年才会来一次母后的房中,平素只有几个仆妇陪在自己和母后身边。
那么自己在由皇祖母教养的岁月里,母后她该有多寂寞!所以才会千遍万遍的抚弄那个拨浪鼓,来思念养在深宫的儿子。
这些年来,因为母后的严苛,贞宜的可以,自己已经忽略了母后的心情,忽略了她的寂寞。贞宜终究不是自己的母亲,一力扶持自己登基人也不是她。
“三宝,去隆福宫说一声,说朕中午去隆福宫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