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编冷冷地说:“算了算了,没关系的,谁掏钱也一样的。”
蒋伟庆幸自己没有把衣兜里一百元的钞票模出来。
古文课上,老师讲得正带劲,也不管下课铃已经响过好一会了。难得老家伙高兴,由他去吧,大家一个个行尸走肉地坐着,把自己想象成已经煮好的火锅,微火炖着,慢慢熬,不十分难受。
付晓非则像个没包严的饺子,急火攻心地直冒泡。两条腿直乱晃,看着像坐着跑步,一杆笔在手指间转得风车似的。实在忍不住了,付晓非把手举起来。
“老师,”付晓非经允许后站起说,“我要去火车站接一同学,我想先走。”
付晓非快步走出教室楼。
付晓非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小子急什么,你刚走,老师就下课了。”乔木生一蹦一蹦地跟上来。
“你干什么去呀,不去追姑娘,追我干么?”付晓非说。
“买份报纸,你去火车站接谁?”
“别傻了,我去看校队比赛。”
“我也去。”
乔木生是条用棍子都能钓上来的鱼,说经不起诱惑是抬举他,这小子整日求诱惑似渴。
“那可得坐学校的包车去汉口,校队今天是客场,在外校打比赛。”
“有包车伯什么。”
两人来到球迷专车通常停放的地点,没见着车,一大群人正吵吵嚷嚷地慢慢散去,有人笑着喊:“冲进行政楼,活抓校领导,为什么不派车?”
一打听,校足球队今天要去汉口一所公安学校比赛,而去年同样是校队和公安学校校队比赛,双方球迷发生冲突,互相用石块袭击对方的包车,最后110警车才平息了冲突。
今年学校出于安全考虑,决定不派车送本校球迷看比赛。
“去不成了。”乔木生哪里会忘记去年他和付晓非经历的石头大战。
“我们自己搭车去吧。”付晓非说。
“疯了吧,我们两个人还不够塞人家拳缝呢。”木生觉得这是必死无疑的冒险。
“你有没有一套暗绿色的衣服,看上去像警服那种。”付晓非冷静地数着身上的零钱。
木生摇着头,才记起公安学校的学生统一都穿警服。如果你身穿便衣去,那比脸上盖了金印还好认,傻子才看不出你是外乡佬。
可是两人还是上了公汽。 虹橋門戶網 //。
灰蒙蒙的长江把屋檐下的武昌柔柔地甩在一边,汉口永远比它的邻居简约、精致。付晓非透过公汽的车窗,看着停靠在江边的货轮,觉得武汉确实是一个码头城市,地道的武汉话总是带着一股船老大抢地盘似的凶狠腔,再想想今天深入虎穴似地去看球还真有点危险,弄不好就被预备“警察”包围了。乔木生想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不远处的一位摩登女郎,可惜他胆子太小。
付晓非看到乔木生偷偷摸摸地戴上副黑眼镜,斯文地看着摩登女郎,又惊奇又好笑说:“你什么时候配眼镜了,你小子不是不近视吗?”
木生胡乱点头答应着,想把眼镜收起来。
“让我瞧瞧。”付晓非怀疑是平镜,可又不明白镜框为什么那么大。
“就是副眼镜嘛,有什么好看的。”木生不情愿地递了过去。
不是平镜,也不是近视镜,更不是远视老花镜。视觉效果奇特、模糊,感觉像走进了一部老电影。周围的人和东西全变大了,也变得虚假起来。
“什么玩意?”
“放大镜四。”这是乔木生配的高级放大眼镜,只放大,不变形。
每个人都像史诗一样雄壮。漂亮的女郎像中了魔咒,美得让人痛苦。镜片后的世界成虚幻而壮阔的图画,多么有诗意的幻景。
“快给我。”木生拍拍付晓非。付晓非一扭头,被一个巨大的脑袋吓了一跳。
“你配这个,就为看姑娘?”
“谁说的,考试也可以用。”
“真的?”后排一个胖姑娘激动地探过头来。
校队1:0领先于公安队。
几个愤怒的公安学校球迷冲着场内高喊:
“铲死他!”
“铲死他!”
球场四周全是警服和黑头大皮鞋,看着自己队的队形被压迫成一张薄饼,还失了球,暗绿色的人群像失火前的森林。
乔木生感觉着自己和付晓非挤在一片暗绿色中,太像罪犯了,心跳得像打鼓。
付晓非静静地站着,喉结不时地轻轻蠕动,眼睛亮得能点着火柴。除了左后卫之外,校队的十个队员像上帝的十个手指头般配合默契。每个人都灌足了英气。校队已经两夺武汉高校联赛的冠军了。球场上的大多数人都出身名门。有好几名球员来自甲B球队的二队,有的参加过健力宝队的选拔,有的是武汉足球学校的高材生。校队是一个光荣与梦想的集体。
在西班牙,足球和斗牛是男人最高尚的职业,付晓非觉得对极了。校队没有出色的左后卫,那个位置永远是一幅名画上的伤疤,也是校队唯一一个薄弱环节。
付晓非想,只要我在学期末的学校内部足球联赛里表现出色,被校队教练看中是大有可能的事。他是个左撇子球员,在人文学院足坛颇有名气。
校队左后卫在付晓非的注视下表现越来越差。像是得了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转身笨拙,跑位呆傻。付晓非认为这个位置应该是他的。
校队2:0领先后,乔木生感觉像是被森林大火包围了,几束不友好的像火苗一样的目光灼伤了木生的胆。在被人有意无意地撞了一下后,木生把付晓非拖出人群。
“我们去校队的教练席躲躲吧,那儿安全。”
付晓非也觉察到了危险,点点头,和木生一起往教练席走去。可是两人走了几步,付晓非却停住了,他说:“你自己去吧。”
“你疯了,留下来找死?”木生面目狰狞地扯住付晓非的衣襟说。
这时,两个校队的替补队员抬着一筐汽水远远地走了过来。在付晓非的印象里,他俩从未上场打比赛,每次都提着一筐汽水。
梦想总是美妙得令人发狂。
“回家吧。”付晓非听着汽水瓶的丁冬声,说道。
“奶粉二次革命”开始了。
上一次“奶粉起义”,孟柯让大家重点对准教师,可是大家谁也没有去找教师,而是只在学生中“起义”了一阵子。于是这回“二次革命”,孟柯就不再强调目标了。但他还是提了一条技术性策略,他让男生去女生寝室推销,女生去男生寝室推销。
大伙听了,不免埋怨。孟柯低着头,没搭理众人,觉得这主意虽说听上去不好意思,可应该管用,决不能再像上次那么失败了。
林一飞为了面子,上次折了本。好在她本来就没打算赚钱,这回又提包奶粉,不免有些害怕。蒋伟看在眼里,整理了一下表情,笑着对她说:“担什么心呢,又没硬性指标。”
林一飞笑笑,没答话。
“我帮你忙怎么样?”蒋伟对林一飞说。他看上去很神秘很温柔,却难免给人一种有点心律不齐的感觉。
“怎么帮呢?”林一飞笑笑说。
“我买你两袋奶粉。”蒋伟爽快地说。
“你同情我?”
“这怎么能说是同情呢。”
蒋伟想,如果林一飞接受他的这一帮助,他一定得选择一个十分优雅的方式和她完成钱和奶粉的交换。
不料林一飞却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不想卖给你。”
殷勤是门艺术,要讲究含蕴,而蒋伟则采用了摇滚的方式。蒋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手忙脚乱地打开屉子,举起夹着铁夹子的半袋奶粉,向林一飞解释自己千真万确需要买奶粉了。
“那就先喝完你的半袋再说吧。”林一飞说。
“不骗你,我真的需要买奶粉了。”蒋伟急得睁大眼睛,恨不能从林一飞那里夺两袋奶粉过来。
看到蒋伟难堪的笑容像碎玻璃,众人的表情又三教九流,付晓非帮忙道:“这小子特实在,不说假话,他真想买奶粉,顺便收买点人情。”
“那他可以向别人买啊,我可不敢领那么大人情。”林一飞说。
蒋伟就是心眼再近视,也不敢再一条道走下去了,便笑着打哈哈说:“好好好,我问别人买总是可以吧?其实这算什么人情,你卖奶粉,我正好需要奶粉,这叫互利双赢嘛。”
“买奶粉也这么婆婆妈妈,拿着。”祥子果断有力地递给蒋伟两袋奶粉,心里却暗骂蒋伟对自己的老乡不安好心。
孟柯看蒋伟掏钱付账的样子,不禁想笑,又有几分莫名其妙的痛快。这时,欧阳小曼也开始缠付晓非买奶粉,祥子也往乔木生被子里塞奶粉,孟柯马上打断了下属的胡闹,大声说:“晚上回来,我请大家喝奶粉,现在出发。”
众人大笑着散去。
冬天的夜来得早,风又冷,林一飞走在路上听着梧桐叶划过水泥地面的声音,有点冷,打了个哆嗦。
她身后不远处的一个黑影,紧着走了几步看她哆嗦时猛停了停,最后快步追了上来。
林一飞正犹豫选择哪栋男生宿舍楼时,见有人追上来,一瞧,是孟柯,挺奇怪,问道:“有事吗?”
“你还是去女生宿舍楼推销吧。”孟柯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你刚才不是说女生去男生宿舍推销吗?”林一飞不解说,还调皮地吹了个口哨。
“我现在想,还是女生和女生好打交道些。”
林一飞笑了笑,扭头走了。
孟柯看着她一袭黑衣的背影,莫名地有些感动了。
“嗨,能卖几袋算几袋,这东西不好卖。”孟柯冲林一飞后背说。
孟柯自己却毅然去了女生宿舍。
女生宿舍楼的楼道里挺干净也挺安静,门几乎都是关着的,偶尔传来的清脆的笑声总让孟柯心惊肉跳。每次敲门,齐刷刷的好奇让孟柯觉得身后有鬼,自己的一双眼睛像下岗工人一样没着落,既不好意思环视所有人,又不能注视某个人,匆匆说两句,扭头就走。
有一回,在一间寝室里,一个有购买意向的姑娘仔细地盘问着奶粉来源,想弄明白奶粉是否是真货。孟柯老实地解说着,谦逊得像个白痴。这当口,寝室里来了个卖鞋的。卖鞋的还未展示自己的鞋,却看见一只老鼠,“看!老鼠!”卖鞋的不由叫起来。想买奶粉的姑娘吓得双手抱肩,求孟柯和卖鞋崽帮她把老鼠赶走。孟柯口里答应着,心里却恨透了卖鞋的,怀疑他未必真看见了什么老鼠,大有可能是利用虚拟的老鼠和姑娘联络感情以吸引姑娘买他的鞋,真是无耻至极。
两人把各自的包放在桌上,操着竹竿开始敲打床底的箱子,寻找那只惨遭卖鞋佬目击的老鼠。“把箱子拖出来吧。”看上去像江西人的卖鞋佬指挥着孟柯。孟柯心里却说:你怎么没投胎到母猫肚子里啊,多屈材!在姑娘的注视下,两人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