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一样沿着地面滚动。未来在哪里?孟柯痛苦的时候总觉得周围的一切诡异而遥远,好像只有未来是唯一真实的东西。在沮丧、倒霉的日子里,孟柯不愿去憧憬任何东西,包括林一飞,想想她,孟柯的神经无法自主地混乱了。好几天没见她了,真想她。
忽然听到一声绝望的惨叫,像是一个动弹不得的人看着自己被群老鼠吞噬,一种纯原始的无从摹拟的叫声。
孟柯循着声音跑了起来,惨叫来自体育系男生楼前的车棚。
孟柯赶到车棚。原来,是一个额角血糊糊的小伙子正蹲缩在几个体育系大男生野蛮的拳脚下。小伙子的肉体反弹着男生们的击打,他惨叫着,用手拼死护着他的脑袋。
小伙是个被现场抓获的偷车贼。
在人群骚乱的议论声中,孟柯感受到一种裂变和死亡的气息。
几个体育系小伙开始轮流着揍偷车贼,有的用极专业的腿法踢他,有的举起自行车向他猛砸,他当然早无任何反抗,只用哀嚎等待大家停手。
孟柯突然同情起这个和他一样倒霉的偷车贼来,他不忍看下去,便打算走掉,可是他刚转身,有一只手搭在了他肩上,扭头看时,是一个红头发的陌生青年。青年和气地冲他笑笑说:“小伙子,你来说句话吧。”
孟柯冷冷看着这个陌生人,不明白在这纷乱、可怖的场合下,自己为什么会遇到一张无法瞧熟的脸。不过孟柯还是跟在了陌生人背后,看到他牛仔裤的牌子,很有名,广告课上还学过这家公司的案例。
两人在远离“战场”的一个角落站定了,红发小伙的脸依旧陌生得近乎生硬, “小伙子,帮兄弟个忙吧?”陌生人说。
“干什么?”孟柯的声音听上去很酷。
“过去劝劝架,那个挨打的人我认识,快被打死了。”
孟柯一震,细细盯紧了红发小伙的脸,眉骨粗大,嘴边有颗黑痣,门牙老爱咬紧嘴唇,表现出一种强压着紧张的冷静。
“什么意思?”孟柯说,“你怎么不去劝架,你不是认识他吗?”
“没什么意思,”红发小伙舔着嘴唇笑了笑,猛向前走了一步,逼视孟柯,一种坦荡的粗野,“我看你人好,算了,不麻烦你了。”
见那红发小伙走远了,孟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还好没人注意他俩。那红发小伙子在孟柯看来不是一个平常之人,说不准和那贼是一伙的。
孟柯本该离开这个与他扯上于系的是非之地,可他没有,因为他很痛苦,痛苦者无畏。孟柯又重新回到车棚里,没别的什么目的,只想看看事情的结局。
一切仍在持续。一拨体育系的男生刚刚退下,又一拨体育系的男生围了上来。孟柯并不认为红发小伙的话对自己产生了什么影响,只单纯地觉得这样打人很可耻。
“别打了,保卫科的人来了。”孟柯喊完这句话,见人们都回头看他,心想不妙,忙回头假装胡乱张望,仿佛保卫科的人真的来了。
被打的小伙子总算暂时逃脱了拳脚的包围,而且他趁大家注意力分散的机会,飞快地逃走了。
乔木生第一次约陈冬出来玩,她爽快地答应了,却没来。乔木生站在一颗树皮干净的梧桐树下,度过了生命中最漫长的一段时间。后来,木生问陈冬为什么没来,陈冬翘着嘴角,转转眼睛想了想,笑着说她忘了。木生听得差点内分泌失调,可是他认为女孩子的冷漠往往是一种别致的热情。从那以后,乔木生更加迷恋陈冬了,他甚至喜欢陈冬的蛮横。
以后的约会顺利多了。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乔木生背着摄影课发的手动式照相机,在武汉一些著名的土丘和村庄里,拍着自己和陈冬阳光灿烂的爱情。旅游只是爱情的开始,逛超市才是爱情慢热、升温的标志。
陈冬喜欢在超市里买零食和化妆品,酷爱一种总有人买得起的巧克力和一种代表浪漫的果冻。她的爱好很广博,不大像社会主义国家的女孩。气派十足的电影院,威风得像巨兽一样的游戏机,还有出售摇头丸的迪厅。当然他俩初次会面的溜冰场也是必不可少的娱乐节目。也许是长期和蒋伟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的缘故,乔木生消费时总是先问价。陈冬很讨厌他这点,觉得口不离钱的人特俗。乔木生红着脸许诺自己一定改。他觉得陈冬真有一种贵族气质。
花钱的感觉真好。把钱花光的感觉却近乎恐怖。不知不觉中,乔木生已欠了好几个人的钱,包括自己的弟弟。
乔木生一直私下认为在这番浪漫的奢华之后,他和陈冬的感情会像汛期过后的大坝一样稳定,坚实。他俩会找个花钱少甚至不用花钱的地方,认认真真谈谈恋爱,不会像现在,整个俩国民党税官,整日出没于各式商家,丧心病狂的样子。乔木生认为他和陈冬贪图玩乐,甚至没机会享受爱的乐趣。
可是如是的日子仿佛遥遥无期。他们每次见面,陈冬都有着挥发不完的激情,而且还用凶蛮的眼神警告木生不可有任何情绪低落的表情。女人的霸道总让木生的心变成雨后的泥巴。不过木生坚信真爱永在,陈冬迟早会为他们真爱的乐趣所感动。
初吻是件非常浪漫的事,木生颇想了解一下别人怎样干这件事的。在一个老师有病的欢乐下午,木生请了几个号称有经验的家伙吃瓜子,一种最廉价的瓜子,并展开了以成功初吻为主题的研究讨论会。
“怎了,那妞很封建吧,你不会粗鲁点,一把揪过来,想亲哪儿亲哪儿。”大邦是个粗货。
“放屁,你小于少捣乱。”木生严肃地喝斥道。
“你可以先吻她耳朵,再亲她嘴巴就容易了。”
“听起来两码事,其实一码事,我要敢吻她耳朵就好了。”
“哎,我有个好点子。”大邦说,“木生,你就这样问她:‘你牙齿真美,我好想知道你用什么牌子的牙膏。’然后哪,不管她回答什么,你都说:‘我不信,让我亲口尝尝吧。’然后你就把嘴巴凑上去。”
大伙惊呼好主意。
木生评价道:“主意新颖,就是太肉麻了。大家再往下讲嘛。”
“先把她楼进怀里,讲个小故事,再吻她。”
木生很欣赏这个创意。他说:“讲什么故事呢?”
“这不能告诉你,我还指望把这故事卖给张艺谋呢。”
“讲讲吧,不会让你白讲的。”
“哼,这瓜子是土改那年的吧?我要吃桔子。”
“桔子算什么,我请你吃香蕉。”
“外带烧烤,我给你讲两个小故事。”
木生笑笑。
“不不,不要香蕉烧烤了,吃顿麦当劳怎么样?”
“我还带你去香格里拉呢,别讲了,别讲了。”
“好好,咱不去麦当劳了,就吃香蕉和烧烤凑合吧,谁让咱俩关系铁哪。”
“没香蕉了,你真不讲,这烧烤也快焦了,信不信由你。”
“你轻轻搂着她,说,‘宝贝,我给你讲个天底下最浪漫的故事,故事的名字叫《猫的胡须》。’接着你就给她背篇关于猫的散文,但这篇散文里头可千万不能有猫的胡须。”
“那猫的胡须呢?”
“问得好,你的妞肯定也会问这个问题的,那时,你就轻轻说,你想知道吗?让哥哥先摸摸你有没有胡子。’她一定会娇声道:‘不要不要。’那时,你就用热力四射的眼神盯着她,亲她耳朵,抚摸她,吻她。”
再后来,研讨会开向高潮,除木生外,每个人都讲了自己的初吻经历以及种种尴尬与遗憾,并帮木生认真策划了许多方案,木生获益匪浅。 最后木生说道,“我们再商量一下,用什么办法搂住自己的女朋友。”
第十二章
体育部长住院了。不是付晓非那记兽性十足的飞铲伤了他的腿,而是他的耳垂害了他,又大又圆颇为吉祥的耳垂。部长推测过他受伤的经过,估计是在一次激烈的肉搏中。别人用肩膀把他右耳撞了,结果使势大力沉的耳垂往里在耳鼓膜上冲了个洞,虽然听力没有因此而下降,手术还是要做的,医学上称为鼓膜修补手术。部长也说了,耳朵受伤的经过仅仅是估计,详情还有待回忆。
几天来,付晓非怀着内疚的心情回想着自己是否用肩膀顶过部长的耳垂,好像是没有。不过比赛结束前,自己有意伤人的飞铲十分凶残,把部长的腿骨整出响声,太不道德了。付晓非一直不好意思去看部长,部长的一切消息都是从侧面得知的。想想部长也够倒霉的,耳垂捅破鼓膜简直和眼睫毛划瞎眼睛一样离奇,付晓非决定下午去看他,带点水果,说声对不起。
去子医院一打听,才知道部长已被转到另一家大医院了,校医院没有手术设备。
搭了一辆让人反胃的公汽,一路风尘颠簸,终于到达了这家医院。
“你怎知道我在这里?”卧在病床上的体育部长丢开眼前的报纸,惊奇之余有些感动。
“第六感觉四。”付晓非把水果放在桌上,两人虚弱地相互笑了笑,于些坚硬的东西在这笑中消融了。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关于手术的事,手术什么时候做,手术后要休息多长时间之类。部长神色平静,给人感觉挺好。
“到底是怎么回事?”付晓非问道。
体育部长的回答和付晓非听说的基本一致,只是表达更准确,生动些。
“你知道是谁撞的吗?”
“不知道,只记得耳朵曾经‘嗡’了一下,当时没在意,后来也没啥印象了,再说了,知不知道无所谓,反正别人不是故意的。”
付晓非听了,十分惭愧,关心地问道:“你的腿没问题D巴。”
“有点肿,没太大问题,这我记得清楚,是你的功劳,对不对?好狠的一脚,我当时真认为你是故意的呢,气疯了。幸好我当时站不起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故意铲你的。”坐在床边的付晓非不安地舔了舔嘴唇,有点像面对着没收了自己情书的初中老师。
部长笑着,嘴角轻轻蠕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又扭头看看窗外,忍不住问道:“可是,这是为什么?”马上又意识到问题太大,遂赶紧缓和了口气说下去,“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铲我?”
“刁难你嘛。开个玩笑,你记不记得在我铲你之前,你也铲过我一次?”
部长瞪大眼睛想了想,“噢,你以为我是故意的?”
对于这个问题,双方都没再作进一步解释,今天两人都看到了彼此真诚的一面。
“付晓非,下场园丁杯比赛什么时候打?对手是谁?”
“快了,和经济院打。”
经院是大院,球星很多,到时候队教练一定会来观战的。想到此,付晓非心情烦躁起来。打完第一场园丁杯赛之后,付晓非进校队的信心像沸水中的肥皂迅速消融了,幸好那场球,校队教练没有到现场观战。
“那不完了,我又上不了场,唉,头一场我拼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