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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格陵兰的幸存者| 巨大的影音室里,整面墙都是投影,幽幽的蓝光照亮男人的脸。男人舒舒服服的靠在座位上,右手一罐可乐,左手拿着大桶爆米花,俨然是在私人电影院看好莱坞最新大片的惬意。 屏幕上是糙点严重的画面,摩尼亚赫号上深潜准备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路明非在那里嘟嘟囔囔和撒泼打滚,恺撒把最后一滴贵腐酒倒进嘴里,楚子航把长刀挂在了潜水服腰带上。这一切通圌过另一枚隐藏摄像头转化成了卫星信号,世界上并不只是曼施坦因和施耐德在“偷圌窥”这组人。 “小伙子们看起来很有干劲嘛!”男人把一粒爆米花弹进嘴里,咧嘴,笑容粗糙得像是岩石。三位投影光束落在他背后,光束中仿佛漂浮的少圌女轻轻把双肘支撑在男人宽厚的肩膀上,下巴顶着他的脑门。这种漫不经心的亲近不含任何刻意的成分,是相处很久的人之间才会有的。“我们那时候可要比他们精英很多哦,满心觉得自己要潜下去拯救世界,又严肃又专圌业。你说我们怎么没有想到下潜前拍张照片留念呢?这样我就能留下你们最后的样子了。”男人轻声说。 少圌女不说话,轻轻地抚圌摸男人的头发。 “别这样,别用动作回答我,跟我说话。”男人说,“因为我感觉不到你的重量,我知道这时候你会摸圌我的头……但我感觉不到,现在我才觉得活在人的心里是多么虚妄的事,握不到你的手,也听不到你的声音,我怎么知道你在呢?” 三维光束熄灭了,它再次亮起来的时候,落在了男人的身边,那张空位上。少圌女换上了学圌生制圌服,蕾丝白衬衣,墨绿色滚银边的衣裙,深红色的领巾,胸口挂着“半朽世界树”的圆形黄金校徽,下方清楚地标明了她的入学时间,1999年9月。她的手在男人手里了,像个母亲似的笑意温柔。 “我一直都在。”少圌女轻声说。 男人扭头看着她,沉默许久,无声地笑笑:“Eva,帮我调出格陵兰冰海深处的心跳信号,我要随月份变化的数据。” “明白。”随着话音,投影屏幕上的监控录像被一张以时间为横轴的复杂图表取代了。男人的手在光束中虚指,不同月份不同日期的心跳信号随之浮现。 “把现在日本海沟的心跳信号调出来做对比。”男人又说。 立刻又有一张新的图表出现在屏幕上,男人把两个心跳信号拉到一个坐标轴内,仔细地比较,沉吟良久。 “对比两个心跳信号,格陵兰冰海中的那个龙类胚胎要比日本海沟中的胚胎要成熟。”Eva说,“如果说前者就像人类十个月的胎儿,后者只是五个月的胎儿。” “我仍然不敢确定,10年圌前在格陵兰,我们也认为那个龙类不可能被孵化,甚至有推算结果说,下潜时恰好遭遇龙类孵化的可能性只有0。016%。但0。016%的可能性,一旦发生了,就是100%的结果!” 男人喝着可乐,同时手指在光束中飞快地写画。他写画的痕迹被圌捕捉下来显示在屏幕右下角的记事本上,那是常人无法看懂的复杂算式和数据,他这种计算跟在草稿纸上演算一样,并不借助Eva强大的计算能力。 铺开庞大算式的同时,他嘴里低声念叨着心算结果。这个看起来健壮如蛮牛的男人信赖自己的心算速度居然甚于信赖几乎无所不能的Eva! “研究这些心跳信号的强弱变化和频率,我得到了一个大概的结论。心跳信号和龙类胚胎的心脏发圌育程度相关,目前阶段,日本海沟中的龙类胚胎还只有一个心室,它的心跳信号和具备完整心脏的格陵兰冰海龙类完全不同。”Eva说。 “按照常理,无论什么动物,在心脏只有一个室的时候是无法建立有效的血循环的,所依它还没到孵化期,对么?”男人说。 “按照常理,无论什么动物,在心脏只有一个室的时候是无法建立有效的血循环的,所依它还没到孵化期,对么?”男人说。 “但这也只是按常理推测,龙类不符合常理,我们没有找到能够约束龙族的规则。”Eva说,“这个种圌族整个存在于世界的规则之外。” “如果他们下潜的时候真的遭遇胚胎孵化,他们需要多少时间从海底脱离?” “深潜器上浮需要分阶段,否则压力剧变会导致外壳开裂,至少半个小时。” “也就是说如果遭遇孵化,他们几乎没有可能从海底逃出来,龙类不会给他们半小时。他们手中连可以反击的武圌器都没有,在三圌峡的时候他们还有风暴鱼雷。难道让楚子航在深海释放‘君焰’么?”男人冷冷地说,“执行部这次太冒险了。” “因为校董会的压力,”Eva说,“校董会确认了海沟中存在龙类胚胎后,立刻要求安排专员去实地考察确认,施耐德教授无法拒绝。” “他们期待那是一位尊贵的龙王,这样他们也许能获得一具龙骨,获得世界本源的力量。”男人说,“可是加图索家族居然舍得把家族继承人都送进深海去冒险么?” “加图索家建议的下潜名单上只有楚子航和路明非,但是从加图索家调出‘的里雅斯特’号深潜器的事情被恺撒知道了,他是自己要求加入的,非常坚决。加图索家族对此再三表示否决,但你也知道,加图索家是没法动圌摇恺撒的。而校方对于强烈要求加入的恺撒也没有理由拒绝。” “这家伙是迫不及待地要用更多的成功来证明自己可以脱离加图索家吧?他不愿意楚子航独自占有这个机会。”男人说。 “有一件事很难解释。”Eva说,“加图索家不仅是不愿意恺撒下潜,而是根本不愿意恺撒到现场,他们提出可以让恺撒在本部负责远距离支持。” 男人一愣:“他们有什么东西要避开恺撒?” “准确的说,他们不愿意恺撒来日本。”Eva说,“恺撒?加图索去过地球上一半以上的国圌家,甚至刚果(金),但日本这种发达且值得旅行的国圌家他一次也没有来过。甚至他乘坐的航班都被安排刻意地避开日本,过境都没有。这件事我无法解释。” “有圌意思。”男人沉吟,“看来对有些人来说,恺撒的脚只要踏上日本的土地,就有危险……” “先把我演算的结果存储到施耐德的本地硬盘上,我从心跳数据中归纳出一个方程式,用来计算龙类孵化程度。下潜过程中必须时刻检测龙类胚胎的心跳,一旦计算结果超过75%,必须立刻上浮。那是警戒线,说明胚胎开始孵化了。达到100%的时候,就什么都来不及了。”男人把演算草稿拉到屏幕正中间。
第六幕 诸神之城
| 1| 绘梨衣
炭火上坐着一把关西铁壶,水即将沸腾。这种产自日本关西地区的铁壶黝黑沉重,上半截像榴莲般有无数钝刺,下半截雕刻着赤面长鼻子的鸦天狗,张开双翼飞翔在流云火焰中。炭火把壶底烧得通红,鸦天狗的脸和羽翼边缘泛出荧荧的火光,栩栩如生。 水沸了,一身白色和服的老人提起铁壶,把沸水倒进茶碗中,旋转茶碗之后,把水倒掉。这样茶碗便被加热了。老人把两茶勺的茶粉放进茶碗里,用长柄木勺从铁壶中取一勺热水加入茶碗,用被称作“茶筅”的圆筒竹刷轻轻搅拌,直到茶粉完全融化在热水中。他用金色的古帛纱垫着茶碗,在手中轻轻旋转,把有竹雀花纹的一面朝向对面的尊客,弯腰奉茶。
这是非常严谨苛刻的茶道礼节,一分也不能出错。
尊客弯腰接下茶碗,也用和服腰带上的古帛纱垫着,顺时针旋转两次,把竹雀花纹对着煮茶人,这是表示对煮茶人的尊敬。然后恭恭敬敬地饮下茶汤,再逆时针旋转茶碗两次,把竹雀花纹重新对着自己,低头欣赏古朴却别有风味的茶碗。
这也同样是礼节,饮茶者的礼节。
如果路明非旁观这套礼节他一定会被憋死,从煮水开始这两人就那么跪坐着,只能欣赏彼此的脸和铁壶喷出的白汽。等了半个小时只为喝上那么一口茶,期间连几粒解闷的瓜子都没有。按照礼节,喝完还得上下翻动茶碗,发出类似“好美的茶碗啊”之类的称赞,否则便是失礼。
但到了这个环节饮茶者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在把玩了茶碗之后,她轻轻地把茶碗放在了自己面前。
那是个女孩,红白二色的和服,这套考究的衣服由白色的内衣“肌襦袢”、被称作“白衣”的外衣、和红色的和服裙子“绯袴”组成,大袖袖口和衣襟都系着红色的丝绳。只有神社的巫女才能这么穿着,而且她们也不会把它穿到神社外面去,这就像一套打工的制服,穿错了场合会很可笑,就跟穿着牛仔裤去吃法国菜一样会被人鄙夷。
但巫女制服穿在这个女孩身上就像便服一样自然,她好像是穿这身衣服长大的,随随便便就可以穿着这身衣服去超市。女孩对老人比了比几个手势,然后手又缩回大袖里,只有纤细的手指露出来。
那是哑语,她看似是不会说话。 老人也不说话,只是微笑。他从背后拎出一瓶“川崎”纯麦芽威士忌,这大概是日本产的威士忌中最好的,倒进装了半杯清水的玻璃杯里。他这是在调制一杯“川崎水割”,一种日本式威士忌饮法。他一口把“水割”喝完,拍了拍掌,大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