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伊人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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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伊人跳舞-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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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台腔调,鸟声嗲气,半个小时只放了一首歌,其余一半时间是个什么气功带的软性广告,另一半是低俗谈话。致远忍了一会儿,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请司机换台。司机没好气地问他要听什么,致远问有没有古典音乐。司机搜索了一遍电台,停在古典音乐台。正在放的是拉赫马尼诺夫的钢琴曲,致远还想说什么,但忍住没说,于是一路拉赫着澎湃着到了机场。 
  会从当天下午三点开到六点,会后便是酒宴,回到八大关的宾馆已是九点半了。永惠到楼下商务中心把Memo发给销售部,正准备回房去,看到致远朝商务中心走来,问她是否弄完了,顿了顿,又问她想不想出去散步。永惠白天从机场到会场,七拐八拐,也没好好看海看市容,心里好奇,便跟着走出了酒店。 
  过马路就是宽阔的滨海大道,这一段灯火昏暗凄清,黑黢黢地看到海里横着小山似的大礁石,浪起千层雪,轰然作响。致远叫了辆车,问司机哪里有既在海边又热闹些的去处?司机是个从东北过来谋生的汉子,爽朗健谈,见他们上车坐稳,从后视镜里看到永惠,心下一惊,对致远说:“你相好的真像个香港电影明星哩!”  
  永惠顾不上窘,“扑哧”一声笑出来。致远听司机这么说,心里似喜非喜的,很受用,却不知永惠为什么笑,便用英语问她笑什么?永惠用英语答道:“几辈子没听到‘相好的’这个词了,可能是当地方言,土得可爱。”那司机倒不介意他们两个中国人私下里说英文,一路上讲着八大关的掌故,又说起有一天上午也是到他们宾馆排队等生意,后来上来个外国老头和一个本地青年,两个人都说中文。那个外国老头说这一带海浪和岩石的色彩随着日光瞬息万变,有点像他的故乡诺曼底。司机问诺曼底在哪里,老头说是法国海边的一个省,隔着海峡和英国对望着。 
  永惠听到这里,心“怦”地重重一跳,仿佛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把她和依桥又连在一起,如同她们的纯真时代。 
  依桥依桥依桥依桥,依桥在哪里呢?她正在海那边透支她的青春,饱受花花世界的诱惑。而永惠自己倒是清心寡欲,以正常的速度过着日子,上班下班,眼看着青春慢慢逝去,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周末刚刚开始,也许此刻依桥正在诺曼底的一张红色大床上纵情欢娱,恣意不休,哑声厮耨,体验感官的极致刺激。而她在青岛,沿着夜的海岸线飞驰,身边的黑暗里坐着一个可能的赋予爱的存在,他们正以七十公里的时速驶向未知。 
  司机把他们送到五四广场,人流如织,灯花渔火相映。背后是金碧辉煌的市政厅,两边都是夜市,一间一间满是卖百货的摊子,中间有偌大一个红色雕塑,还有维持治安的人开着带篷的电瓶车来回兜着风。 
  致远说:“我们四下看看闲眼吧,也好知道这里的风俗人情。”在他们右边围着许多人,黑压压一圈人头。进去一看,却见一个白瘦戴眼镜的小伙子,拿着粉笔,举着块小黑板,飞快地演算两道五位数的乘除法。众人都愣着,不知其意。他算完后,边拿出计算器请路人核对,边开始解释其中的巧法,有点中学生数学奥林匹克的意思。他还没讲完,听到治安的电瓶车开来的声音,就一溜烟钻到人堆里,跑了。致远和永惠面面相觑,不知是什么路数。 
  致远看到前面一个投镖游戏的摊子,又来了劲,花两块钱从老妇手中接过十支金灿灿的镖,分给永惠五支。永惠掂在手里,看竟是沉重的黄铜镖,忙又给致远两支,说:“我臂力弱,准头差,少投一些。”致远便拿着七支镖,一一投起来。海风“呼呼”掠过滨海大道,致远七投二中,纸壁上的气球“啪啪”裂开,他笑着说:“真臭真臭!” 
  轮到永惠了,她第一投没中,但铜镖下坠时镖尾钩破了一只气球,接着二投、三投皆中。致远在边上叫好,笑说:“你准头这么好,简直是神了,把我显得更臭了。”永惠笑说:“我运气好,那时正好没风,先前又瞎撞上一个。” 
  中五个的可以选个小礼物,致远让永惠选。永惠觉得那些海螺、海贝壳、工笔彩石都有点笨重,便选了个铜钱大小的红色景泰蓝手机坠子,给致远说:“送给你的。”致远深深看了看她,问:“真的?”永惠点点头。于是致远拿出他的诺基亚6110,把坠子套在手机上,随手放回上衣口袋。永惠看着这种小玩意放在男人用的物品上实在不像样,又不好嘲笑一番,面孔、脖子、耳朵都烧了起来,幸好夜深,灯火下看不真切。 
  他们又走下阶梯,看海边的夜市。只见几千几万粒珍珠在货摊上铺着,被白炽灯一照,流光溢彩,又有各色海贝海螺海星珊瑚做的盆景,玉树琼花一般。一路向前走,各个铺子的东西都大同小异,店主们又如同多数中国商人那样,只求铺排出量多的气派,却不知这样反叫人无从下手选择,再者也降低了货品的档次。   两人看看意思不大,便慢慢散着步,踱回那座突兀的庞大雕像。致远忽地停下脚步不走了,侧过身,看着永惠。永惠心里一热,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把头低下去看自己藏青色的西装短裙。海风阵阵拂来,把永惠夹在耳后的长发吹得飞散开来,甚至有那么几缕飞到了她的眼睛上。致远抬手把那几缕头发拨开,把永惠圈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他低声在永惠耳边说 :“我已经过了玩游戏的年纪……我怕来不及,晚一步你就会被抢走,所以把你带到青岛来。有些话,仿佛只有在陌生的地方才说得出来。”       
  永惠任他久久搂着,被泪水润潮的眼睛居然还看得见近海处泊着的几只彩描细绘的画舫和无限远处的星“噼噼啪啪”地沉入海底。她慢慢伸出垂着的双手,环住致远的腰,略带梦呓地在致远耳边低声呢喃:“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爱我?我要一个相依为命的人,一个童话般的天长地久,你可以给我?”致远轻轻抚摸着永惠的头发,用力点了点头。 
  在他们头上万万颗流星划过夜幕,在他们身边千百人流从四面涌来向八方散去,亿万年的海水拍打着堤岸,没有人在乎两个相拥在一起的人。他们如同浪里的一星幸福的水沫,和他们之前的之后的水沫一样幸福。 
  永惠回到上海,一时还是老样子,上班下班,只是她如今在这个城市中多了一窟——除了父母家、自己的小窝,还有致远的小窝。如此狡兔三窟她不嫌辛苦,反而觉得从未有过的幸福,直到致远强烈抗议她夜夜跳出他的热炕头回自己的小窝。他懊恼而痛苦地问她:“有什么必要一定要回去?这样披星戴月,没有情致!你难道还怕你父母半夜打电话查房?” 
  永惠心里自有她的道理,自有女孩子的缜密心思:为什么要现在就搬来和他住,好像火烧眉毛等不及要嫁的样子?!万一吵架了、赌气了,她还要有个不惊动父母的退身之所。但她自然不会把这层意思讲出来,就这么着,狡兔三窟的日子又过了两个月。那时两个人早已是情投意合、如胶似漆,致远又天天催着,永惠这才把自己租的房子给退了,搬到致远那里,把自己的白天黑夜、喜怒哀乐、三姑六婆都交给了他。 
  一天快下班的时候,永惠接到小雨的电话。小雨甜甜的声音清晰如昨,永惠还以为和往常一样,是她用电话卡从巴黎打来的国际长途,想不到小雨说她就在淮海路上的香港广场酒店公寓里,说是和同事过来出差,周一就走,因此想趁周末和老同学碰碰头,请永惠安排一下。永惠自然欣喜,几个电话,约好了妖妖和可心,周日下午到汉源书屋见面。 
  整个周末都没有放晴过,淅淅沥沥的雨停停落落、落落停停,使得路面凹凸不平的地方积起水,雨花打在上面,“叮叮咚咚”地泛起一只只指甲盖大小的透明水泡,仿佛千万只玻璃跳珠,跳珠的表面还映衬着路人的红伞和绿伞。有小车开过,车轮卷起积水呈扇状斜射出去,溅在女孩子柠檬黄的裙摆和光溜溜的小腿上,惊起一阵升C调的尖叫,划破雨天周末的慵懒和寂静。这个城市和水是相容的,清静洁净,天光微蓝,树干墨黑,树叶油绿,看着人眼里心里湿润亮堂。 
  永惠、可心和小雨先到,挑了一个靠窗的U型小沙发坐下,点起一盏莹绿的蝶翼小台灯,各自叫了果茶。永惠穿着裁缝量身定做的黑绸手绣荷花立领无袖旗袍,长发如瀑布般落下来,只简简单单戴了一副米粒大小的钻石耳环,不打胭脂,面色自然地透着幸福的朝霞般光泽。可心把厚厚的头发用五色的皮筋高高束成一个马尾,上身穿了件黑色紧身T恤,下面是一条Levi’s低腰牛仔裤,露出一小段光滑的腹部和内裤上沿的白色蕾丝花边,细细长长的双腿从洗旧的牛仔裤中伸出来,线条曼妙,引人遐想。小雨则是穿一身橄榄绿的麻纱洋装,又配了同色系的手袋和凉鞋——和谐配色可以说是小雨在巴黎几年在街上看会的一种技巧。她和永惠、可心同岁,却被异域的独立生活多磨出了一份成熟。 
  小雨左右看了一圈,见茶馆分成两半,一半做成欧洲世家书房的样子,一半则是江南小院、丝竹管弦、小桥流水。两边坐着形形色色不少人,甚至茶馆门外有一队操粤语的游客,导游打着小红旗领着,抑扬顿挫地介绍茶馆历史和主人家世。 
  永惠抱歉地对小雨说:“这里原是很清静的,不知道何时竟成了旅游景点!”小雨忙说:“我很喜欢这里,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别致的茶馆呢。而且主人中西贯通,闲情雅意,格调很好。”正说着,铜门铃“当”地一响,穿着粉红色孕妇裙的妖妖挺着大肚子进来,正四下张望,看到三只手臂同时高高举起来,向她挥舞。 
  妖妖穿着Hermes的粉红色软底休闲鞋,戴着嵌金银丝的同色Chanel纱巾,依然精致的脸胖出一圈,叠出了双下巴。她右边脸颊上蕴出几块黄豆大小的浅色蝴蝶花纹,不添其丑,反显出妖妖从未拥有过的那种略带慈悲的美。 
  妖妖的宝宝自然成了四个女子的话题,预产期、胎动、夜间的卧姿、妊娠反应,宝宝的性别、名字,收到的小衣小鞋,妖妖的体重、饮食起居等等一一问了个明白。这些话,要做母亲的妖妖自然百听不厌,百答不厌,最好生出三眉六眼来表达心中的喜悦。问过妖妖的宝宝,大家自然又问到小雨的情况,毕竟这次老友聚会是因她回国而起的。永惠笑问小雨是否要长留法国,又问她和依桥是否在巴黎玩疯了。              
  小雨看看永惠,又看看妖妖和可心,笑说:“依桥在法国春风得意马蹄疾,面带桃花,好不风光。而我不过是在巴黎讨生活罢了。”妖妖一听“面带桃花”几个字,双眼放光,一定要小雨从实从细讲来。小雨坦言自己只见过照片,但保证依桥的那位绝对是个超级帅哥。妖妖对小雨粗枝大叶的描述失望至极,逼她回去一定要发照片过来瞧一下。小雨满口应诺。 
  永惠又问起小雨回上海的感受。小雨笑说:“很奇怪。这次因为回来时间短,又要见代     
理人、进口商和分销商,排得满满的,所以我索性和同事住在香港广场的酒店公寓里,想见父母时都是请到酒店来,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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