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影也急了:“臭不要脸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一个大姑娘家一点儿廉耻都没有,白天黑夜地赖在男人家不走。你知道邻居背后怎么说你不?”
赵影的这番话彻底把肖苒给激怒了,正要反唇相讥。我哥突然站起来大声对我说:“小北,你是个爷们不,你老婆在这里胡说八道,你没看见?!”
我被我哥的这突如其来的责备整得有点儿蒙了。但是我很快清醒过来,他这样做无非是在明哲保身,担心肖苒口无遮拦把陆莹莹和他背着赵影藕断丝连的事儿抖出来。我心里突然感觉空荡荡的,觉得我哥是那么的陌生。
但是我还是一把抱住肖苒,一边把她往房间里拽,一边责备道:“苒苒,别胡说。你尊重点儿我嫂子,少在这里胡闹!”
肖苒在我怀里拼命地挣扎,同时大声地指责我:“陈北,你怎么这样?我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了?她骂我那么阴损的话你没听见吗?你怎么这么不分是非曲直啊?”
我把肖苒抱着拽进了屋,然后一把把她扔到床上,反手关上门,“苒苒,你懂点儿事儿行不?你非要我全家大乱,大打出手你才开心,是不是?”
肖苒一翻身从床上坐起来,盯着我,嗓子嘶哑地说:“陈北,你说我今天哪里做错了?我说赵影什么了?怎么我看不惯说几句打抱不平的话都不行啊?还有,你听见她怎么骂我没?”
我疲惫地把头靠在门上,闭上了眼睛。心想,苒苒,你怎么就非要图一己之快,不替别人着想呢?骂了赵影陆莹莹就能嫁进我家?就算我哥不在乎前途,我爸我妈那关她也过
不了啊。你这样做除了让我家里大乱,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可是这些道理此刻我又怎么能跟肖苒讲明白呢?
我同肖苒正闹得不可开交,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爸妈回来了,使劲捶着门,“小北,把门给妈开开,什么事值得这么吵啊?”
我睁开眼睛,望着肖苒,淡淡地说:“苒苒,既然你这么看不惯我家里的事儿,那你回北京吧。”
肖苒“腾”地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我跟前,用特别悲凉的语调问我:“陈北,就因为我说了几句实话你赶我走?”
我被肖苒的眼光刺得心中不忍,但是我知道此时此刻我必须硬起心肠,“苒苒,这不是一次两次了。咱俩长大的环境不同,交的朋友和看问题的方式都不一样。你想想,从你来我家,我的朋友家人你和谁处得好过?苒苒,我不能容忍你的家人,同样你也不能容忍我的家人朋友,何必勉强呢?”
肖苒抱着肩膀半天没说话,临了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陈北,我从小就是这个脾气。要是干点什么事别人都高兴就我一个不高兴,活着我都觉得多余。对不起,我就是看不惯!我回家了。”
肖苒说完,拿过皮箱开始往里装衣服。
我心里有些难过,但是我没有拦她。
我爸用脚踢门,声音严厉,“陈北,你把门给我打开!”
听得出来,我爸真动怒了,我只好转身把门打开让他们进来。
我妈第一个冲进来,一看肖苒正在收拾行李,急忙走过去拦住肖苒,“苒苒,你这是干什么啊?是不是小北欺负你了?你告诉阿姨,阿姨替你做主。”
我爸站在一旁也说:“对,你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有我在,小北他就别想无法无天!”
赵影和我哥站在门口,一声
不吭。我偷偷看了赵影一眼,她一脸的得意。
肖苒抬起头,看着我,没有说话。
“苒苒,你倒是告诉阿姨啊,到底出了什么事啊?至于待不下去?”我妈一脸焦急地催问肖苒。
肖苒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
我担心肖苒一时冲动,把我哥和陆莹莹暗中来往、余情未了的事全抖搂出来,只好先发制人,我大声说:“苒苒,你要是把事情说出来,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到底啥事这么严重啊?快说啊?”我妈一听我这么严厉的口气更着急了:“苒苒,别让阿姨着急了。你快点儿说,到底小北把你咋了?”
肖苒盯着我,我心里发虚,但是又不得不逞强,于是瞪起小眼冷冷地回望着她。
男人唯独不能断香火
肖苒看着我,问:“你不让我说,是吧?”我对视着她,神色间有威胁也有乞求,肖苒看了我一会儿,一直紧绷着的小脸忽然露出一抹笑容,扭头对我妈说:“阿姨,你不知道吗,难道陈北没有对你们讲过,他……”,肖苒停顿了一下,缓缓地又非常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肖苒话音一落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我一下子就傻那儿了,这招可真他妈的损,活脱脱港产片里的污点证人,哪个男人架得住枕边人这么玩无间道。
“啊?”我妈半天才缓过神来惊呼了一声,说:“你是说小北他,他,他那个?怪不得,怪不得他这么大
了都没搞过对象,他人老实,脸皮嫩,从小到大都不敢跟女的说话,我给他介绍了好几次对象他都不好意思见,他从小就知道学习,从不像那些小年轻儿的天天就知道乱搞,他就是太老实了才作下这个毛病。”
我妈哭天抢地地分析着我不举的深刻历史原因,她总是不合时宜地用这么另类的方式夸奖我,谁都弄不清她是在捧我还是在损我,这是她的一贯作风。
肖苒一脸嘲讽地看着我,我站在一边直冒冷汗。在我们大院有个传统,凡是到了年纪没谈恋爱的,基本上都会被大妈大婶们义诊出不可告人的隐疾,前几天还听她们在楼门口就一对久婚不育的夫妻展开学术交流,一想起那一张张枯木逢春容光焕发的老脸我就不寒而栗,我已经预感到我将是下一个家喻户晓的重大研究课题。
我妈脸色惨白,接着我看到我爸的眼光也跟着迅速地黯淡下去,“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真是家门不幸啊!”
肖苒也不管我爸妈悲痛欲绝,拿着行李就往门口走。赵影脸上挂着笑,侧身给她让开路,我哥则黑着脸没有说话。
我一个健步蹿过去,拉住肖苒的胳膊,“苒苒,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明白了再走。你这不是成心要坑死我吗?”
肖苒使劲摔开我的手,冷冷地对我说:“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你非得逼我把话说出来吗?”我知道肖苒暗指我哥的事,而我老实巴交的父母却理解成了我阳痿。这其实也不怨他们,主要是我平时太能装了,整天摆出个小处男的造型欺骗我爸妈。
肖苒说完,不等我回答,就拎着行李噔噔噔地跑了出去。我实在是怕听我妈在那儿大呼小叫得,连忙追了出去。
我从后面边喊着“苒苒”,肖苒知道我追出来了就端上了,一扭一扭的跑得更快了,我真急了,她要
是这么走了,我妈这一辈子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倾诉的机会,今天吃完晚饭保证得搬个小板凳,坐在楼门口跟老少爷们儿们哭诉家门不幸,后果就是——家门口的父老乡亲们在有生之年一想起我都兴奋得直暴青筋。我几步就冲到肖苒面前拦住她,肖苒板着脸仰着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问:“你不是让我走吗?还拦着我干什么?”
我知道她是等着我追上来痛哭流涕地求她回心转意,我心里咬牙切齿地骂:“有你这么害人的吗?”但是嘴上不得不低声下气地哀求说:“苒苒,你这样诋毁我是我活该,但是你想想我爸妈那么喜欢你,你这样陷害我他们有多伤心?你对得起他们吗?”
肖苒阴沉着脸,脖子一梗一梗地说:“你不是一直盼我走吗?不是嫌我不懂事儿吗?怎么还指望我有这样的责任心?你少缠着我了,你自己跟他们解释吧。”
我拉着肖苒的手说:“苒苒你走可以,但是总得把话说明白吧?不然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肖苒一听我真正关心的只是为阳痿的问题而不是她的去留,大小姐脾气又发作了,对我怒目而视,一把甩开我的手。
正是晚饭刚过点儿,出来纳凉的人越来越多,两口子吵架是上至全国人民下至我们大院最喜闻乐见的娱乐节目,要是有权威机构统计一下收视率,超女的制片人立马儿就得哭着改行。这一会已经有好几个人驻足围观了,用不了十分钟我跟肖苒就能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等着我们互揭疮痍,透露些床笫隐私呢。
肖苒好像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铁了心似的要丰富大众的娱乐生活,大声问我:“要我跟你妈说我还没结婚就跟他儿子上床了?你有脸了,我的脸就不要了?”
我吓得不敢再说话,尴尬地四下看了看,我可是真不敢娶肖苒这样的主儿,她这不管不顾的脾气,就
算把她再请回去,难道要她再把家里闹个天翻地覆吗?
我思前想后,终于横起心来说:“苒苒,既然你一定要走我也不强留你了,你路上开车小心,别让我担心。”
肖苒停住脚步,转头恨恨地看着我,道:“陈北,你行!”
我双手插着裤兜默默地站在门口看着肖苒的尼桑绝尘而去。唯有长叹一声,转身上楼。
刚进客厅,就看见我妈趴在沙发上大哭,“怎么会这样啊,小北从小就是一表人才,学习又好,咋会这样呢?真是造孽啊!”
我爸则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不住地摇头叹气,好像陈家的香火就要绝在我手里一样。
我再一次深深地体会到了一个男人什么都可以不行,唯独那档事不能不行。
占老板和张爱玲的区别
肖苒走后的几天里,我一直闷在家里,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尤其是我哥。我抽空去医院看望陆莹莹和她生病的母亲。和陆家接触得越多,我就越同情这个被生活压得几乎喘不上气的女孩子——她爸已经去世好几年了,母亲长年生病而家徒四壁。陆莹莹一直没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又要照顾生病在床的母亲,日子的艰难可想而知。
我爸妈这几天一直唉声叹气的,我知道他们是因为肖苒临走说的那句话。我很想给他们解释那完全是肖苒胡说八道,但是每每我刚想张嘴,我爸妈就叹口气摇摇头把话岔开,结果弄到最后我也不想辩驳了。是啊,这种事能用嘴证明得了吗?有
时候我真想去大街上拽一个女人来证明我的清白。
但是,我不能……
这天我吃了早饭照例呆在家里玩了会儿游戏,到厨房一看,我妈正在包海鲜馅儿的饺子呢。我妈抬头看了我一眼告诉我说中午占小东要来家里吃饭,让我下楼去买啤酒。
我心里纳闷,这占小东是个大忙人,怎么没事会上我们家吃午饭呢?但是见我妈这样郑重其事,我也就顺从地下楼去买酒了。我妈叮嘱我不要偷懒,占小东很挑剔,不喝国产啤酒,让我去远一点儿的超市买进口的。
到了一点多,占小东果然来了,手里依然拎着他那个黑色大皮包。中午吃饭的就我们三个人,占小东没吃多少,但是喝了不少酒。我妈自从以为我那个以后,一直食欲不振,所以也没吃多少,只有我没心没肺,加上在美国很少能吃上这种全手工的新鲜饺子,所以索性放开皮带,吃了差不多一半。
我妈一边看我吃一边叹气,对占小东说:“小东,你看你小北弟是不是学傻了?咋就这么没心没肺呢?都啥时候了还吃得下。”
占小东喝着啤酒,笑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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