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这是藤堂月自打第一次让座以来就有的习惯。在自己还是小孩的时候,乘公交车总会有人给自己让座,让座的人一般起身后就会站在自己身边。要说路程不长还好,路程一长,总会有些负罪感。看着座位的主人一直站着那么长时间,自己就没法心安理得的一直坐着。所以唯恐被自己让座的人也有这种不安心理,藤堂月让座后都会站离开去。
二来么,自然是为了躲真田,让他下车是不可能的了,那就自己站远一点吧。眼不见,心不慌。
藤堂月刚站好,一个声音就响起:
“你来坐这里。”
后头,只看见真田也起身了。
“不用了,没多远的,我站着就好了。”
“小姑娘,你男朋友给你让座你就坐吧。还是你不想跟我这个老太婆坐在一起?”不等真田再开口,一旁的老太太倒是帮起了腔来。
“老奶奶,不是的。”
“不是那就坐下。”说着,扯了一把藤堂月。别看这老太太年纪挺大,力气却也不小。藤堂月被这么一拉扯就往那边偏倒过去。只是这老太太力气虽然大,可准确度不够。藤堂月没能按她预期的跌坐到位子上,而是朝旁边倒了过去。
“哎呀。”以为又要跟大地亲密接触的藤堂月很有经验的用手护着脸和那再也经不起冲击的额头。只是么,人再倒霉也有转运的时候。
就在藤堂月的身体与地面形成大约六十度的倾斜角时,停止了继续下坠。原因么是有人英雄救美了,英雄么自然是站在藤堂月身旁不远的真田。
话说这么近的距离都接不住的话,他那引以为傲的运动神经算是徒有虚名了。不过皇帝怎么可能是徒有虚名的呢?
拦腰抱住了藤堂月,扶稳。因为担心藤堂月没有站稳再次跌倒。真田并即时没有松手,只是将刚才接住她的手由腰上移到了肩上。既能固定好,又没有扶在腰上的那种暧昧。
这次不止是丢脸,还有害羞。藤堂月是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只能由真田这么扶着,红透了的脸撇朝一边。
“还是去坐着吧。你也太容易跌倒了。”
“……”藤堂月终于不再坚持,识相的乖乖坐好。
“小姑娘,真是不好意思,你看我……”
“没关系的老奶奶,我这不没什么事么。”看着一脸自责的老人,藤堂月忍不住打断她的话。
“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太冒失了,害你差点跌到。不过你男朋友真是厉害呀!能完好无损的接住你。”
“他不是我男朋友。”
“我不是她男朋友。”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的想起。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有默契吧。两人对望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本来只是单纯的不好意思,一切看在老人眼里就变了味。
“呵呵,我知道,我知道。现在的小孩呀!还会不好意思了。想当年……”
就在老奶奶生形并茂的讲说中,两人的脸都有变红的趋势,其中藤堂月的脸是越发的红了。苦于无法解释,这公交这坐得是那叫一个煎熬,两人都很是纠结。
终于到下一个站了。藤堂月如同获释般:
“老奶奶,我到了,先下车了,再见。”
语毕,也不理会老人的应答,逃窜似的下了车。跟着她下车的还有真田。
“到了么?”
“还没,只是那个老人……坐不下去了。”口气中充满了无奈。
“那就等下一班车吧。”
“不用了,下一站就到我家了。我自己走过去就可以了。”
“那就走吧。”说完,已然迈开了步子。
“……”看来今天除了丢脸就只剩下听话了么?
“怎么停下了?”
“……”看着藤堂月在离自己还有四五个身位的地方停住,真田一时语塞,怎么没撞上或者怎么没发呆。(我也纳闷。)短暂的停顿后还是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你还是走我旁边吧。”
“哈?”有些愣住,不过立马明白过来。“也是,走后面老撞到你;走前面又会走神突然停住,虽说你不会像我这样反应慢到撞上来,不过,终归不好。”说着自顾自的走到了真田的右手边。
看着依旧不动的真田:
“怎么不走了?不会变卦不想送我了吧。”不知道是为了缓解气氛的打趣,还是已经丢脸丢到很彻底索性破罐子破摔。藤堂月就这么一扫进入立海大以来的羞涩和呆滞,迷糊。有些突兀的来的这么一句略带俏皮的玩笑。
“你走左边。”说完,换了个位子。“走吧。”
“……真田,在日本男生让女生走自己的左边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么?”
“没有。只是你的话,走右边不太安全。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
既然走在左边,又有真田护航,开个小差,进行一下心理活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
原来是顾及自己的状况不断,真田不像外表严肃给人带来的冷然感。其实内心很细致捏。只是……算了,不要多想了。好不容易打破的尴尬气氛,不要再给破坏掉了,自己还是专心走路,争取不要再出什么状况了。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走了十来分钟。
“我到了。”指了指不远处的门牌,藤堂月示意到。
“嗯。”
“谢谢你真田。”
“谢什么?”其实真田只是表达不用客气的意思,可到了藤堂月那里,就没能正确的理解了。
“哈?”对于真田的回答有些突兀。不是应该回答不客气什么的么?但说到谢什么,真的是有很多都要感谢捏。
“在老教学楼那会,谢谢你接住了我,不然,现在的我就不单单是破个额头这么简单了吧。在水龙头那边我晕倒了,谢谢你送我到校医室,不然一副女鬼相的我怕是要被送到保卫处了吧。还有就是谢谢你送我回来,在公交车上谢谢你扶住了我。总之,一切都谢谢了。”唯恐表达得不到位,还连带送上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看着抒发着长篇大论感谢之词藤堂月,真田就知道她是误解自己的意思了,不过习惯了不解释。
“没什么,说起来这些意外我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额头上的伤不要碰水,每天到校医室换一次引流条。还有就是,以后小心一点,不要再磕碰到了。”说起来,这些都是校医对自己说的注意事项。后来发生的一系列意外,一直没能转告藤堂月,现在都到她家了,也是时候开口了。
“我会注意的。那么,真田,再见。”
“再见。”目送真田走远,藤堂月踏入了本家大门。
离世外婆忆
进入内室。
“妈妈,我回来了。”
“哦,月月回来了么。准备一下快吃午饭了。哎呀!月月,你的额头怎么回事?”
藤堂月进门时,藤堂雅正在低头插花,回应女儿时也没顾得上抬头。摆弄好最后一枝花,抬头,女儿额头上那刺眼的伤疤毫无预警的闯入了她的眼睛。
“哦,不小心磕到的,没什么事,妈妈你不用大惊小怪。”
“大惊小怪!你自己看看,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我是大惊小怪!那可是你的脸呀!一张女孩子的脸呀!”说着便把桌子上的镜子塞给藤堂月。
话说,从受伤到现在都一直没机会看看自己额头上的伤口。校医室倒是有镜子,可当时自己光顾着开溜了,也没来得及照。难道真的很严重么?举起镜子,一照。
藤堂月的脸瞬时煞白。
伤疤不是很宽,但有些深。创口略大,因此皮肉有些外翻,伤口内好像还有一条什么白的东西,看起来就像是开了天眼的二郎神。
折腾了一大早,藤堂月身心都很疲惫了,这下再被这么一刺激,大脑当场死机,两眼一闭,两腿一蹬,再次成功的晕了过去。
……
醒过来已是傍晚。头一偏仰望着窗外越渐西下的夕阳。
“哎。”无奈的叹了口气,又闭上了眼。
“怎么,还没睡够么?”一个声音响起。
“堂姐,你怎么在这里?”睁眼看向离床不远的桌子处,藤堂由佳两只手把玩着桌上的茶杯,眼睛直直的注视着自己。
“听说你受伤了,过来看看。”平静的声音听不出半点起伏。
“妈妈也真是的,这点小伤还到处宣传。”扁了扁嘴,有些懊恼。
“不是叔母告诉我的。还有,真的只是小伤你看完晕个什么劲?只是小伤醒来叹什么气?只是小伤赖在床上又算怎么回事?上大街秀秀去呀!”语气不自觉的加重,后面的话几乎是用吼出来的。
“堂姐,对不起。”
看着低下头的藤堂月,由佳心里不由得一紧。
“月,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只有你自己。”
“堂姐,我……”
“听我把话说完。记得那次你要求退出后援团时我们起了争执,后来你对我说的话么?你告诉我说:堂姐,不管是以前那个看似自由的我,还是现在看似被禁锢的我,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不管是以前那个我还是现在这个我都生活的很开心。那么现在我问你,藤堂月你是真的快乐么?从回到日本到现在你真的是快乐的么?”
“……”
“不能回答么?”指了指藤堂月的额头,“事情的过程我都了解到了。刚听说,很激动,就差没去找浅草一木那个混蛋掐一架了。可转念一想,虽然事情起因是她那该死的装鬼计划,但是月,你自己说,造成现在这样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不似刚才的激动,藤堂由佳很平淡的道出一切,可就是这份平淡才叫人无法逃避。
是呀,出主意的是浅草,接踵而来的一系列巧合也不是自己可以预计得到的。但明明一切都是可以避免的。
那次在网球场开溜的时候认真看路,吓唬柳生以前先弄清他是谁,跑出灵异社后下楼小心一点,穿得那么突兀就不要乱跑……说到底,是自己的态度,回到日本后对生活的态度。对一切的那么漫不经心,每天恍恍惚惚的,不出意外出什么呢?
嘴角拉起的弧度,有些自嘲的味道。
藤堂由佳看着月那略带自嘲的微笑,不由的有些心疼,自己的话说过了么?可是不能再看着她这样继续恍惚下去了,第一次见面就觉得月对于身边事物稍显冷漠,为人处世那么地漫不经心,这才把她拉入后援团,希望她被后援团那种强烈炽热的气氛所感染。
“月月?”
没有应声。
“我说得太重了,对不起。”
“不,堂姐,你说得很对捏。是我的原因,这个伤。”顿了顿,伸手抚摸着额头上已经凝固的伤疤,“这个伤,的确是我咎由自取来着。”说着,眼里透出一丝苦楚。由佳看得有些心疼。
“月月,还记得你说过的话么?你对我说:重点是我明白了堂姐的用心也表达了自己的想法。重点是我知道堂姐你是关心我的,给我的是浓烈的爱而不是缀余的给予。通过今天,我想我们以后就不会再有这些隔阂了吧。”顿了顿,“所以月月,有什么不开心告诉我好么?”
一个人不会莫名的恍惚,长时间的处在游离状态,必定是藏了心事。那么,月月,恍惚如你,心里藏着的到底是怎样的事?
看着堂姐一脸真诚的触碰到自己的软肋,不忍欺骗。何止欺骗,怕是连拒绝都无法做到吧。
正与张口,却被藤堂由佳打断。
“不想说就不要勉强自己。月月你知道么?现在的你让我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