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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氏庄园》十(2)
牟先生手里握着戒尺,目送少奶奶的身影,消失在闹哄哄的阳光里。他竟然恍如梦中,把少奶奶的身影,当作了自己的母亲,如是眼角就有泪水流出来,被丫环翠翠捕捉到眼里。 翠翠回去把牟先生的情形,对姜振帼描述了。姜振帼说,这牟先生是一副女人心肠,我倒希望他管教小少爷,能狠毒一点儿。 牟衍堃从此在牟先生面前,收敛了少爷的盛气。牟先生用力呵斥一声,他的身子就哆嗦起来。这倒让牟先生有些可怜他了,也就尽量不对牟衍堃大声说话。牟衍堃秉承了姜振帼的遗传基因,记忆力很好,牟先生又教授得认真,牟衍堃的学识长进很快。 每天上午的十点钟,也就是佣人们去大门外放饭的时候,各家的私塾,就到了课外活动时间。先生们带着自己的学生,或去门外跑步,或去月新堂的大花园内玩耍。这时候,各家的丫环和老妈子,也就忙着给少爷和少姑奶奶送去一些饮水。 这天,先生们带着少爷和少姑奶奶,都来到了庄园大门外的空坪上玩耍。长工们在那里收拾空坪上的杂物。空坪是庄园几大家晾晒粮食的场院,平日里堆放了牲口草料或是别的柴草,到了夏秋两个收获季节,就该派上用场了。 不涉农事的少爷们,还有整日忙碌在老爷太太身边的丫环们,看到长工们拉着石轱辘平整空坪,也便知道又到了收获季节,这空坪很快就要人欢马叫了。少爷们似乎受了这因素影响,显得格外兴奋,跟在拉石轱辘的长工们身后,撒欢儿奔跑,圆圆的尖顶小帽上的缨子,迎风飘动。少姑奶奶们就站在一边,尖了嗓子拍手喊叫。 几大家的少爷和少姑奶奶,大大小小有###个,像日新堂的小少爷牟衍堃,月新堂的大少爷牟昌,东来福四爷的大少爷牟永和二少爷牟恒,南来福五爷的少爷牟财,还有六爷家的牟宝和牟旺。当###衍堃年纪最小,辈分也最小,要称呼那几个少爷叔叔。几个少爷就似乎很牛气,追在牟衍堃身后,等到追上去后,便背着手说:“还不快叫我叔叔?” 牟衍堃就叫。 几个少爷中,年龄最大的是牟宝,十五岁,然后是牟财,十四岁,牟旺十二岁,牟永十一岁,牟昌九岁,牟恒九岁。这几个少爷年龄虽大,功课却都比不上晚他们一个辈分的牟衍堃。 少爷们凑在一起打闹的时候,五爷牟宗腾唱着京剧走过来。牟宝听到了京剧,就来了精神,跑过去说:“伯,教我唱《罗锅成亲》吧?” 牟宗腾就说:“好好读书,闲下来再教你。” 二爷牟宗升早就来到了场院,指挥长工们整理杂物。看到一群少爷们疯跑,他也受了感染,站在一边瞅着少爷们淘气,张嘴乐着。牟宗腾看到了牟宗升,就停住了唱,看了看自家的大少爷牟财,很得意地问牟宗升:“怎么样?比不上我了吧?你家少爷牟昌长到牟财这么大,我家牟财也该有儿子了。” 牟宗升的脸色就有些不高兴。月新堂九岁的大少爷牟昌,其实并不是他的长子,他的长子两岁的时候夭折了。次子长到了十五岁,也因为生病没长成。这本来就是他心中的一块病。没肝没肺的五爷,却拿来逗趣,难免让他有些伤心。 牟宗腾没有觉察到二爷脸上的变化,兴致依然高涨,朝一群孩子招手,把他们都拢到身边,问私塾先生都教了些什么,然后出了题目,考核几个少爷,他的少爷牟财也在当中。不料,几位少爷中回答最好的,是小少爷牟衍堃。这让牟宗腾有些吃惊,于是又出了题目,让几个少爷来背课文。 还是牟衍堃背得最好。 一边的二爷牟宗升就找到了攻击点,对牟宗腾撇了撇嘴,说:“看来脑袋大,不一定装的字儿多呀,里面全是糨糊了。” 五爷有些尴尬,当即训斥了少爷牟财,然后扭身就走,要回去训斥他的私塾先生了。 牟宗升虽然刺激了五爷,心里舒服了一些,但五爷走后,他却仔细端详着牟衍堃,长叹一声,说:“这小东西将来是块好材料,日新堂还要兴旺呀。” 日新堂的丫环翠翠,被少奶奶派来给牟衍堃送水,听到牟宗升的话,觉得应该告诉少奶奶,让少奶奶高兴高兴,于是就回了日新堂。 这个时候,乡下的佃户,正把一篮子大樱桃送到了日新堂少奶奶堂屋里。这大樱桃有些特别,果实是别的樱桃五六倍大,且味道甘甜。整个栖霞境内只有这么一株,生长在一家佃户院子内。现在佃户的主人是一个寡妇了,带着一个女儿度日。因为照看樱桃,每年都可以免去一些地租。按照日新堂故去的老爷定下的规矩,这株樱桃的所有果子,都要送到日新堂,少一颗就要敲掉佃户的一颗牙,少两颗就要敲掉两颗牙,可见老爷对这株樱桃的珍爱。 每年的樱桃,要分送给几大家的老爷太太和少爷们品尝。有时县衙门的人,还要来蹭去几串。今年的樱桃果实,比过去少了很多。姜振帼很不满地训斥来送货的寡妇,说,就这么一篮子樱桃,怎么个打发? 正发着脾气,看到翠翠回来了,她就不满地问:“小奴才,让你去给小少爷送水,送去了?” 翠翠说送去了,又把二爷的话,学给了她听。 她自然满心欢喜,也不管这樱桃如何个打发,先取了一些给翠翠,说:“洗干净,送到私塾那里,给牟先生。”????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牟氏庄园》十(3)
现在,姜振帼心中只有两件东西可以让她宽心,一个是儿子的长进,一个是土地的扩展。这都是她的未来,是她倾力振兴日新堂的资本。 翠翠从牟先生那里回来,姜振帼又打发她给另外几家送去一些大樱桃,并叮嘱翠翠,告诉老爷太太们,今年的大樱桃数量不多,请几位老爷和太太们不要见怪。 翠翠走到东来福的时候,四爷和陈太太都不在屋内,只有丫环红鸯一个人在。两个丫环见了面,就恋在一起说话了。平日里,红鸯跟翠翠相处得很好,两个人心里有什么话,彼此都不隐瞒。但这次红鸯跟翠翠说话,言词却半明半暗,说:“翠翠,你在那里要当心,不要被人陷害了。” 翠翠就笑着说:“谁陷害我呀?我有啥稀罕的招人陷害?” 红鸯就说:“我让你当心,你就当心好了,别问这么多。” 翠翠更觉得奇怪,反而不笑了,说道:“红鸯,我怎么啦?是不是我有什么事情?你有话就明说,干吗还拐弯抹角的?” “要能明说,我早就告诉你了。”红鸯鼓起了脸腮,气呼呼的样子。 “嗐,你有事还瞒我?那好,以后我有事情也不告诉你了,咱俩也不是好姐妹了!” 翠翠这么一急,憨实的红鸯就很内疚了,忙说:“不是瞒你,这事情说出来,我要没命的。” 翠翠心里“咯噔”了一下,猜想一定是重要的事情,否则心里一向存不住话的红鸯,这次不会嘴里像含了金子,总不肯张开。翠翠担心这事情与自己有关系,于是就说:“你不说,那我走了,以后别理睬我了。”翠翠故意转了身,做出要走的样子,眼睛却看着红鸯不动。 红鸯有些害怕地问:“我告诉了你,你能对谁都不说吗?” 翠翠说:“你不相信我呀?我保证不说,我要说了,让雷电劈了!” “可是你说的?”红鸯瞪大眼睛,一只手朝空中指了指,那意思,老天爷可在上面听着哩。 “我说的。”翠翠没有犹豫,干脆地说道。 红鸯想了想,走到门外看有没有人偷听,然后掩上了门,这才悄悄地告诉翠翠,日新堂的大管家易同林是被二爷和四爷设计陷害的,粮库内的粮食,是孙管家偷走了。红鸯说到最后,叮嘱翠翠说:“你们少奶奶,也是好坏不分,你在她身边当心被别人陷害了。” 翠翠听了,点了点头。 翠翠很感谢红鸯能把这些话告诉自己,离开东来福的时候,也再三叮嘱红鸯,不能再告诉任何一个人了,这种事情,让它烂在心里最好。????
《牟氏庄园》十一(1)
大场院已经干干净净地铺展在阳光下,等待成熟的粮食睡上去。 最先收获的是小麦。庄园后面的那片自耕田的麦子,在微风的吹拂下,麦穗儿闹哄哄地拥挤着,发出了沙沙的声响。把头张腊八带着长工走到了地头上,并不急于挥动镰刀,而是蹲在那里,各自揪了几个麦穗,在两张厚实的掌心内搓捻着,然后把手掌打开,噘了嘴“噗”地吹去。麦壳扬尽,手心里留下一粒粒饱满油亮的麦粒。 一只只粗粗的大手,有些笨拙地把麦粒摁进嘴里嚼着。 张腊八咽下了麦粒,一股清香沁入心脾。他很爽快地说:“开镰吧!” 镰刀的银光一闪,就有一个个麦浪翻滚起来。镰刀下,粗壮的麦秆依镰而卧了。 这几天,阳光明媚,正是麦收的好日子,各家都不停地催促着长工们加紧收割,并从大本营的佃户中,抽调了青壮年帮工。牟家规定,每个佃户,一年要为牟家义务出工两个月。这两个月按常规,应选择在闲散季节,或去远处山林修剪树木,准备冬天的烧柴;或是修补佃户房屋,帮助庄园开山劈石之类。还有,租种牟家二十亩以上的佃户,必须饲养一头驴;四十亩田地的,要饲养一头骡子。驴和骡子每年要有二十天,给牟家服务,大多在夏秋两季,为牟家驮运粮食。冬季里,山里修剪的树枝等柴草,也是靠骡子驮运回来。 牟家在农忙季节抽调青壮年,收割他们的自耕田,佃户就无暇照料自己的庄稼。他们虽然心里不满,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抗。于是佃户们相互之间达成了默契,收割麦子的动作就有些迟缓,常常跟监工的大把头发生冲撞,有的甚至动了镰刀,要把对方的鼻子或者什么部位削了去。 这时节,不是教训佃户的时候,地里齐刷刷竖着的麦子,就是白花花的银钱。在姜振帼看来,靠鞭抽棍打强逼穷鬼们抢收麦子,就是把力气用错了地方,耗费了时间,丢了银钱,还落了个狠毒的坏名声。 她倒有个好办法。 晚饭前,她派了腿子,悄悄去麦田挑选强壮的汉子,领到小灶里。那里已经让佣人炖了一只鸡,备了米酒。汉子见到这阵势,自然要惊讶和胆怯,不知道少奶奶对他的这份待遇,要让他做些什么。 姜振帼就微笑了说:“我今儿到地头去了,看到只有你这奴才很卖力,少奶奶是赏罚分明的,就要给你特殊的待遇。” 奴才听了,就要感动,就要内疚,觉得自己并没有特殊卖力。但听少奶奶说,明儿她还要去麦田的时候,就心安理得地吃了眼前的炖鸡,预备明儿在麦田使出浑身力气,给少奶奶个惊喜。这奴才并不知道,在另一个屋子里,还有一位奴才,正在吃着少奶奶特殊待遇的鸭子;在另一个屋子还有一个奴才吃完了一整只兔子。 吃完了特殊待遇的晚餐,他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