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地度过了信任期。 庄园内还在进行着宅院的建造比赛,一块石料,就吃掉三四斗的谷子。丁丁当当的铁砧声和络绎不绝的骡马队,一日日消耗着大片的土地和成堆的银钱。 牟宗昊变卖的一千亩土地,大部分转移到了日新堂的名下。姜振帼和易管家的眼睛,每天都扎在账本里,查看流出了多少银钱,流进了多少土地。日新堂的银钱变成了土地,而四爷的土地变成了石料。虽然四爷并不太愿意看到自己的土地去壮大日新堂的势力,但別人又没有这么大的胃口,能够一口吞下他的千亩土地。 姜振帼吃完了牟宗昊的千亩土地,胃口并不满足,又把目光转向了庄园外。 在那些有阳光的冬日里,姜振帼带着易同林,巡视了日新堂新建立的佃户村。那些乞丐和部分缺少土地的佃户,在偏远的深山老林得到了日新堂的粮食和房屋,找到了他们栖息的家园,正用他们的汗水滋润一方土地。 从初夏开始,日新堂各个佃户村抽调出的青壮年,在偏远的山坳中,建造一个又一个崭新的村落。已经安家了的佃户,冬日里不肯消闲,仍奋力撬开硬邦邦的冻土层,不断地开垦荒地。那都是一些处女地,鲜亮肥沃,从冻土下面展露出来的时候,还温热着。炊烟从幽静的地方升起来了,虽然只有十缕八缕的,却让一方的水土有了生机。 一个山坳一个山坳地走去,姜振帼巡视着自己的领地,觉得心里满当当的。她甚至看到了十几年后,新佃户村鸡犬相鸣、良田千顷的美景。 她常常是在太阳刚刚升起来的时候,就坐上了驮轿,朝几十里的山坳走去,瘦巴巴的易同林骑着一匹骡子跟在后面,身体健壮的潘马夫就在前面引路。潘马夫自从翠翠死了,就讷言了,整日里默默地跟他饲养的那些骡马厮守在一起,对视着。他的身体更结实了,似乎体内有使不完的力气,走起路来,两个肩膀一耸一耸的,脚下像安装了弹簧。姜振帼坐在驮轿上,也会长时间地把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看着他身上的肌肉伴随着他的步伐扭动伸缩。他头上冒着热气的时候,黑骡子也就热气腾腾了,姜振帼的身上也就起了热,脸蛋儿红扑扑的了。 易同林那条老狗,却总是落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他知道少奶奶的心情很好,似乎故意让她领略一下山野的风光。 于是,她走一段路,就要回了头喊:“走紧点儿,你这老狗!” 他笑一笑,一只脚踢了踢骡子的肚子,骡子紧走几步,但很快就又缓下来,等待少奶奶再次骂他。 这样,他们返回庄园的时候,肩上经常洒满了落日的余晖。 新佃户村的佃户,已经担当起了他们的职责,在大把头张腊八的带领下,修剪他们应当看护的树林。张腊八在新佃户面前牛哄哄的,走路都梗着脖子。偷懒的人被他发现,麻烦就大了,轻者挨打,重者还会被封门抽地。姜振帼需要这么个愣头愣脑的家伙,在那些穷鬼们当中像螃蟹一样横着走路。所以,她虽然知道他的一些错处,却包容了,并不过多校正,由他去折腾。 佃户们拎着铁锯和斧头,走进了一望无际的山林内,在藤状植物和荆棘的纵横交错中,捡了路走,时不时地挥动手中的斧子,把路边一些荆棘劈斩得七零八落。来年,被他们打通的这条路,又会消隐在一片杂草荆棘中。生长了一年的树林密密匝匝的,这时节树叶脱落了,从树冠上方就看到了一块又一块的天空。脱落的树叶铺在地上,黄澄澄的一层,如毯子般绵软,树林中到处弥漫着陈腐叶子的气味。经常有野兔和不知名的鸟儿,从眼前的草丛中惊起,在佃户们一片喊叫声中慌张地远去。很快,树林里就响起了斧头的砍击声和铁锯霍霍的声音,那些身手敏捷的小伙子,就爬到了较高的树上修剪枝杈,去看看树上的鸟窝里有什么稀奇。那些年老的就在树下,把剪掉的树枝打成捆,拖到林子外,让成群的骡马运回日新堂。 这天,张腊八带了新佃户在山林中修剪树枝。到了午饭时候,他就去了山林不远处的一个村子。他原以为佃户村的庄头会留他们吃午饭,庄头却疏忽了,误以为张腊八只是从村中过路。张腊八觉得在新佃户面前丢了风光,就想找补回来。看到姜振帼来新佃户村巡视,他就告了那个庄头的状,说庄头负责看管的山林被盗伐了,要对庄头进行惩罚。他说:“奴才觉得,过去给庄头免去的地租,明年要照样让他交纳才对。” 易同林感觉里面有蹊跷,就说:“该不是庄头慢待了把头吧?” 张腊八被点中了穴位,有些急,说道:“你不要瞎猜想好不好?要不你去山林里看一看,少了十几棵树呢。” 易同林问:“那片林子有多少棵树?” 张腊八结巴了,眼睛鼓圆,嘴也歪了,满脸丰富的表情,就是吐不出一个字。他说不出那片山林有多少棵树,也就不可能准确知道少了十几棵树。 姜振帼并不想让这奴才太尴尬,就说道:“依了你,明年他的免交租,照拿。” 返回的路上,易同林提醒姜振帼说,“少奶奶,这庄头,恐怕要受委屈了。”姜振帼笑了笑,说怎么会呢,免租的账目在你管家手里,大把头怎么知道免没免交呢。易同林还是有顾虑,说道:“这样下去,会助长了张腊八的霸道。”???? txt小说上传分享
《牟氏庄园》十七(2)
她看了看易同林,反问道:“有什么不好吗?鸡鸣狗盗之徒,都要有一些的。” 这天回去的时候,西山的太阳还很高,姜振帼就沿着白洋河边缓缓地走,无意中又看到了夹杂在自己大片土地里的王家土地。王家这片土地也就十亩,却像钉子似的扎眼。她站住了,对身边的易同林说:“明儿你去王家说一嘴,看看他这片地要多少钱。” 白洋河边,结了一层冰,十几个孩子在冰面上玩滑车。滑车是两块木板拼在一起的,木板下钉上了两块铁皮。孩子们的小屁股坐在木板上,两手各握一根铁锥子,同时用力扎向冰面,木板下的铁皮就在冰面上滑行了,速度极快,人仰马翻的事情常有,于是就不断有笑声爆起。姜振帼站住了脚,在河边看玩耍的孩子,竟起了童心,对易同林说:“我也想坐坐滑板车。” 易同林说道:“少奶奶,你是少奶奶,不是少爷呀,怎么能行呢?” 姜振帼看着一个仰倒在冰上的孩子,不由得笑了,羡慕地说:“是呀,我知道不行,却还是想坐坐呢。” 潘马夫似乎被少奶奶的童心打动了,就走向了那些孩子们,向他们借了一架稍好的滑车,提了过来,对姜振帼说:“少奶奶,我们要去上面没人的地方。” 姜振帼看到马夫当真提了滑车过来,反倒犹豫了,孩子似的请求易同林说:“行吗?”易同林看少奶奶的心情少有的好,也就说道:“行吧,到上面没人的地方,赶快滑两下。” 于是,主仆三人到了上岸。姜振帼盘了腿坐在滑车上,潘马夫在一边对她比划教练,她就照着马夫的动作滑起来。那滑车确实流利,她一用力,就刷地出去了,而她的身子却没跟得上去,就仰倒了。她咯咯笑了,赖在冰上不肯起来。易同林也咧了咧老嘴,笑了,但很快又闭上了。潘马夫却一点儿没笑,紧抿了嘴。 姜振帼看到马夫那个沉闷的样子,就想起丫环翠翠,突然没了兴致,说道:“我们回吧,看你们一个个吊丧了脸,好像死了娘一样!” 易同林就挖了潘马夫一眼,怨恨他那张脸,败了少奶奶的兴致。潘马夫咬了咬嘴唇,对姜振帼说:“奴才该死,少奶奶再摔一跤,奴才笑给你看。” 姜振帼看了潘马夫一眼,叹息一声说:“行了,该死的,好像我巴不得你们死光了一样,你们哪一个死了,我心里能舒坦?” 易同林和潘马夫知道少奶奶指的是翠翠和易春,都闭上嘴沉默了。 姜振帼上了驮轿,心里想,应该在庄园的丫环中,择一个给潘马夫。 第二天,易同林按照姜振帼的吩咐,去了小地主王家,探听王家白洋河边的那片土地,多少钱肯卖。王家的老爷子硬邦邦地说:“给座金山都不卖!”很明显,他是对日新堂的做法不满意。 易同林把王家老爷子的原话,传给了姜振帼。 易同林说:“还是算了吧少奶奶,王家那老爷子,犟驴一个。” 姜振帼想了想,问道:“王家下面的小崽子们,可有什么嗜好?” “老爷子的大儿子王宇,喜欢赌,赌技很高,而且谨慎。每次赌博,带一定数量的铜钱,赢了,啥话不说;如果全部输光了,就打住了。” “佃户中,可有高手?” 易同林想了想,摇头。牟家是严禁佃户赌博的,一旦发现就要封门抽地。即使有人赌博,也是暗地里活动。 但无论如何,姜振帼让易同林去找几个赌博高手,给王家的大儿子下个套。兔子再灵敏,还会钻进猎人的套子。她说:“我说过吧?鸡鸣狗盗之徒都需要呀,你想法子找去吧。” 说到了鸡鸣狗盗,易同林猛然想起了一个人,就是四爷牟宗昊窑厂的工头。此人从青岛来,有一手烧窑的绝活,被牟宗昊请来专门为建造西来福烧制砖瓦。因为窑厂的土炕上暖和,冬日里就成了赌徒们的窝点,王家的大儿子王宇也经常去那里。 易同林就去找到了窑厂工头,暗中给了他许多钱,请工头想办法下诱饵。 因为是外地人,又是牟宗昊雇用的工头,所以王宇对工头没有太多的警惕。一天晚上,工头派一窑工去请王宇喝酒,酒后几个人说要玩玩纸牌。王宇去的时候,已经想到了酒后会玩纸牌,预先带了一些铜钱。 工头从兜里掏铜钱的时候,故意把兜里的十几块银元暴露给王宇了。王宇的眼睛就亮了,笑着问:“近些日子从哪里发财了?” 工头说:“西来福的四爷,刚给付了一些工钱,今夜的筹码高一点儿?”王宇动心了。凭他玩纸牌的技术,有可能把那十几块银元赢进自己腰包里呢。只是他带的赌资不多,赌资紧张就会缩手缩脚的。工头看透了王宇的心思,说道:“是不是没带钱呀?没关系,可以赊账,我们相信你王家这点儿小钱是不会赖账的。”听说可以赊账,王宇心里塌实了,于是眼睛盯着工头兜里的十几块银元,被牵着鼻子一步一步走进了套里。开始赢了一点儿,但很快又输掉了,再赌下去,自己兜里的赌资全没了,就先赊账,希望能够翻盘,没想到越陷越深。 工头觉得差不多了,就故意提出该结束了,说王宇已经欠了一百多吊钱,不能再玩了。王宇不肯罢手,他心里正急于时来运转,把输掉的找回来,于是就发了脾气,说:“你太小看我了,是不是害怕还不上钱?没有钱,我还有地!”????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牟氏庄园》十七(3)
工头犹豫了一下,说道:“这样吧,再玩的话,用你白沙河边的那十亩地做赌资,空口无凭,咱们立个字据。” 王宇当时脑子转了一下,心想你们也看好我那块地了?看好了可以,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赢了去,我就不相信今晚赌运总在你们那边! 他没去细想,当即就答应了,立据为证。 继续开赌,天不甚亮的时候,白沙河边的十亩地就输光了。这时候王宇才感觉里面有诈,起了疑心,却已经晚了。 工头得了日新堂的好处,很快就离开了窑厂,不知去向。白沙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