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相信卓安会对皇位没有妄想,毕竟他曾经当了许多年的独子,被看作是先皇的唯一继承人。现在的皇帝虽然看起来对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很是敬重,与卓安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但实际上,在那个位子面前,又有谁是对谁真正的放心呢?
要说不甘心,卓安恐怕是第一个人吧?
怀着这样的想法,几个不怎么安分的藩王开始和卓安小心翼翼的接触。卓安表面上十分正经,一副忠于皇帝忠于朝廷的样子,但又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出一点点的不满。再经过了更深的接触之后,又开始说阳州的富庶,自己的管理是如何的英明。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些心思诡异的人眼中有着更深层次的含意。
那些日子,卓安简直觉得自己老了许多岁。白天的时候要与人虚以委蛇,晚上的时候也不得闲,还要通过密道与皇帝见面,分析白日里那些人的心思,讨论该如何进行下一步,挖好坑让那些人不得不跳下去。
“陛下,鱼翅燕窝这些虽然好,但也不用次次都端上来吧?”卓安晚上照例通过密道和皇帝会和,还没来得及报告,就看到了摆在圆桌上的那些补品。
“皇兄忧国忧民为朕分忧,看着皇兄你日渐消瘦,朕心甚痛。只能……”褪去了在外人面前的威严,皇帝的爱现的功夫依旧不减。“想皇兄也是这些俗物吃腻了,我特意要人做了鱼脑豆腐,一会儿就端上来。”
“谢陛下。”卓安一脸的恭谨,“吾皇如此心仁,实乃吾等之福。”
皇帝脸色一滞,立马又换了神情,“皇兄,皇兄,我错了。我这不是是在担心你忧思过重,累了心神吗。”
“君臣有别。”卓安也是无奈。也许是幼时的情谊还在,皇帝对他的态度一如从前,似乎还是那个喜欢撒娇耍赖的小孩子。可是,谁都知道,一切都不可能回到从前。
皇帝卓越看着卓安此时的脸色,也有几分的难过。他何尝不知道君臣有别,可卓安在他心里更不是外人,小时候一起玩耍,大了以后的扶持,最快乐和最艰难的时候都是一起度过的,这其中的情分,哪是简简单单四个字可以带过去的。
藩王的势力一直都是帝王的心中大忌,可实力丰厚的卓安卓越却从来不怀疑。在他心里,除了母后,卓安就是那最后一道底线了,如果连他都不能相信,那他没准就真正的成了孤家寡人。
“成了成了,我们今晚就别说这些扫兴的事了。”卓越理了理袖子,忽然起了闲话的心思。“母后可是想你想的不行,你明天就去请安吧。”
卓安的眼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我前日刚去请过安,母后毕竟身居后宫,我经常出入并不适当。”
“怎么会?”卓越又岂会不知卓安在躲着母后,“后宫与母后居住的正阳宫还是隔了段距离,更何况……”卓越拉长了调子,“给母请安,这是孝道啊孝道。这几日我去给母后请安,母后可是天天都在念叨着你,还拉着皇后要给你选一门……”
“卓越……”卓安无奈,“这事你顶着,到底该如何你心里应该清楚。”
“呦,这时候不叫陛下了?”卓越心里也是一松,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既然有求于人,那就拿出点诚意来嘛。母后这次可是真的用了心的,这京里面的才女淑女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画像可一直没断了。就因为这,还特意有人发了暗折,指责我耽于美色呢!皇兄,我可是替你背着黑锅呢。”
“是吗?”卓安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卓越,成功的看到他一脸警惕的样子。“让我好好的想一想,父皇曾经最喜欢的一副水墨烟雨图是被谁在上面泼了墨,母后最喜欢的一套青花瓷又是被谁砸了一半,还有……”
“皇兄,你说过要保密的!”卓越跳起了脚,他和卓安的年纪差了不少,小时候的把柄可是没少被卓安握住。虽然现在说出来并不会像当时那样受到责罚,可是,这关系到面子问题啊。
眼前的卓越虽然已经是大人的模样,但不知道为何,卓安却把此时的形象和以前的那个小娃娃重合了起来。“还是没有长大啊……”
“哼,现在满朝文武谁不说我英明神武。”卓越很是不服气。
“那些话也能信?你以前可是说那些漂亮话只能当笑话听的。”
“不说这个了。”卓越显然不觉得这是个好话题,他更关心的是他皇兄的未来婚事,无论是于公于私,对他都是很重要的。“皇兄,你府里总不可能一直没有人的。先不说别的,香火总该有人继承吧。”
卓安的眼神有些飘渺,“香火啊……我还记得,父皇还在的时候,有一次曾经说过,如果藩王们都绝了后,那么,分出去的领地也就能收回来了。”
“啪!”卓越直接摔了杯子,外面有人听到了动静开口询问,也被他骂了回去。“皇兄,你当我是什么人!虽然我也想撤了藩王,但你毕竟是不同的,你,你就这么不信我吗?!”
卓越这激烈的反应倒是出乎卓安的预料,他刚刚的那番话虽然是真的,但此时说出来却是有些故意做戏的意思。卓越的反应让他有了几分的感动,心里一直压着的石头渐渐的松快了几分。
但卓越却是伤心了。
“我明日就去找母后,要她赐给你几个女子。放心,等诞下了子嗣以后,我来给他们封地,绝不会亏待他们一丝一毫!”说完,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转身就打算离去。
卓安急忙拉住他,然后被挣开,再拉,再挣……最后卓安不耐烦了,直接扯了卓越一把,把他扔到了椅子上。
“还不行吗?那要不要我直接发了明旨,说安王的子嗣与我的皇儿待遇等同!”卓越气呼呼的吼道。“你不就担心我日后会对他们动手吗,这样你满意了吗?”
卓越原本只是打算做戏,但心里的火却被卓安一点一点的逼了出来。他就算再如何,有怎么会为了那未知的利益来让卓安绝了香火。本来是打算作势来表达一下兄弟情深的,可心里的委屈却冒了出来。我是为你着想从来没有疑过你,你却一点也不信我,那我就让你彻彻底底的放心。
“你想让群臣死谏吗?”卓安也皱起了眉,“这些年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性情还是这么冲动?”
卓越不说话,只是坐在凳子上喘着粗气。
“我府里的事情你不会一点不知,所以,母后那里你多担待一点吧。”看着眼前似乎依旧冲动任性的皇帝,卓安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一个少年与一个孩童之间那毫无忌惮的欢笑。这样的卓越,让他生不起忌惮之心,总是让他有一种卓越没有长大的错觉。这种感觉,让他忍不住像以前一样与之交心。可是,他的理智却阻止他这么做。没办法,只能把话题拉回最开始的地方。
“我不管!”卓越拒绝的干脆利落。
“子嗣的事情我自有安排,你别为这事担心。”卓安想了想,好声好气的劝道。
“少来,我看你是被那男人迷住了心志,把别人的儿子当自己的养!”卓越却想起了那些来自阳州的密报。虽然他对卓安是信任的,但这不妨碍他通过别的渠道了解卓安的信息。所以,他知道卓安的府里多了一个男人,还有一个被卓安当成亲儿子养的孩子。
卓安对卓越的知情毫不意外。他在心里迅速的衡量着,最终下了决定。
“你还记得琰儿吗?”
97
97、回阳州
卓越一愣,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卓安倒也不以为意,他本来也没指望着卓越可以记住一个名义上已经没了十多年的孩子。他出声提醒,“琰儿,大名是卓以琰。”
“我记得。”卓越的声音低了几度。他对这个名字的感情是复杂的,如果不是因为卓安离开领地辅佐自己,那么,也许那孩子也就不会因为种种原因而丧命。可是,就算一开始有那么些愧疚,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只留下浅浅的痕迹。如今一提出来,只有一种唏嘘的感觉,时间过得如此快,当年的凶险仿佛只是南柯一梦。
“当年因为找不到他,所以都以为他已经没了。我也是几年前才找到的他。”
卓越何等聪明,立马想出了事情之间的联系。“尚瑾,是琰儿?”语气却肯定的很。
“没错。”
“那为何还不认祖归宗,王府世子怎么能这么不明不白的跟一个外人的姓?”卓越很不解,而且有了一种微妙的被冒犯感。
卓安笑了笑,他一开始是没想那么多,反正儿子是自己的跑不了。不过现在,他倒是有了一个新主意。
“王府无嗣,百年之后领地是要收归朝廷的。”当然,无嗣这种可能性小的几乎没有,就算真的藩王无嗣,那也会挑血缘相近的旁支来过继。所以,这条规矩从来没有被实现过。
卓越似乎隐约的明白了卓安的意思,但他还是不敢确信。“皇兄的意思是……”
“本来是没这么想的,不过,此次的变故却提了个醒,藩王一直都是朝廷的大患,如果安分倒也算了,一旦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到时候祸国殃民,实为社稷之危。”卓安大气凛然,“然除此弊病非一日之功,一旦略有疏忽就会前功尽弃,更有甚者或能动摇国之根本。不若打开缺口,徐徐图之。”
卓越的脸色不停的变幻,卓安的说法的确让他心动。然而,抛开兄弟情不说,一个忠心于自己的藩王和一个可能会成为收复藩王领地的开端的机会……
“皇兄,你给我出了个难题。”
“陛下可为天下社稷着想,况且,这对我来说,未必是坏事。”卓安一直想要的不过是有钱有闲的生活,领地对他而言,有,不过是要多花几分心力去管理;没有,那么他更是能没有后顾之忧的去过自己想要的日子。以前没这个想法只是没想过,可一旦想了,倒是觉得这想法不错。更何况,自己这也算是为大义所牺牲自己的利益,还怕少得了补偿吗?
“总不能是为了那个男人吧?”卓越提高了声音,“只道女人是祸水,这男人怎么也……”
卓安赶忙澄清,“不干他的事,只是我也想过过闲云野鹤的日子罢了。”
卓越面上点头,心里却是一点也不信的。他早就要人查过王府里的那一大一小,自然知道他们的地位。只是,原本是以为皇兄是看在大的份上偏宠小的,此时看来,倒还是错估了那个男人的影响力。
可是,如果单纯的作为一个帝王来讲,一个无心权位甚至为美色放弃权位的藩王对他更有利。
卓安也不着急,反正他是打定了主意,大不了多表达几次心意,一个合格的君主应该会做出最理智的选择。而自己,最需要做的就是该如何最大程度的争取自己的利益。而这利益,最好又是由眼前的人主动提出来的。
不过显然,这个决定对卓越而言并不是那么好下,转眼间,他的生辰就那么平静的过去了。各方藩王也松了一口气,这期间安安静静没出一点岔子,显然让那些来时战战兢兢的藩王安了心。要知道,不是谁都有谋权篡位的心思的,对大多数人而言,偏安一角做个土皇帝才是最安逸的。
但卓越却迟迟没准藩王们返回领地,而是又发了一道明旨,说继位多年,从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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