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日子里,只有大房的季之慎夫妻暗中对他们小夫妻施以援手,让季光慎和叶氏在靖国公府的日子没有那么煎熬。这也是为什么季光慎夫妻后来会照顾无忧姐弟的重要原因之一。季光慎和叶氏都是从小受苦的人,所以特别知道感恩。
叶氏未出嫁之前,身边只有一个江嬷嬷,海棠等四个丫鬟只是府中没有等级才留头的小丫鬟,后来郑氏为了凑数,也为了让叶氏这个继女过不了舒心日子,才将海棠杜鹃玉簪石竹四个小丫鬟当做陪嫁大丫鬟送到了靖国公府。四婢气不过叶远斋夫妻对叶氏的无情,又因为叶氏对她们四人极好,所以才会对叶氏这样忠心,才会将叶氏从前受的这些连季光慎都不知道的罪告诉给季无忧,指望着季无忧能为叶氏主持迟来的公道。
听海棠边哭边说,季无忌觉得自己的心都不停的颤抖,她以为前世的自己是命最苦的,想不到三婶叶氏也有这样一番悲苦遭遇。
“郡主奴婢求您为我们夫人主持公道吧,老爷和继夫人实在太狠毒了,她们夺走了原本应该属于夫人的一切!”海棠哭着说出最后一句话,又跪下来给无忧磕起头来。杜鹃等人见了,也都跟着跪下磕头。
无忧好一会儿才缓过心中这口气,沉声道:“我若不能为三婶讨回公道,便妄为郡主。你们都起来,本郡主还有话要问。”
海棠等四婢赶紧站了起来,齐身道:“郡主请问,但凡奴婢知道的,必定全都说出来。”
“你们可知先叶夫人嫁妆之事?”无忧沉沉问了起来。叶氏的生身母亲出自江家顾绣大家,嫁妆绝对不会少,那些本该由叶氏继承,可是叶氏出嫁之时,嫁妆却寒酸的可怜,这里怎么可能没有猫腻。
海棠想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先夫人的事情在那府里一丝儿也不能提起,从前服侍先夫人的人死的死撵的撵,已经没有了。”
玉簪却突然说道:“不对,还有人知道,江嬷嬷一定知道的。”
海棠忙道:“江嬷嬷也没服侍过夫人,她怎么会知道?”
玉簪边想边说道:“我原来听我娘说过,江嬷嬷原本是先夫人奶嬷嬷妹妹家的女儿,先夫人退到叶府之时江嬷嬷已经嫁人了,后来江嬷嬷的夫婿出了事,江嬷嬷才进了叶府做了夫人的奶嬷嬷。江嬷嬷的身份那府中并没有几个人知道。要不然继夫人也不会容江嬷嬷留在夫人的身边。夫人出嫁前后,我好几次我都看见江嬷嬷偷偷哭先夫人,想来江嬷嬷必是知道些什么才会哭先夫人的。”
无忧听罢,心中莫约对整件事情有了个大概的轮廓,她缓缓点了点头。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既然知道了,她就一定要为叶氏讨回她原本应得的一切。
第七十七章
更新时间:2013…7…16 22:24:47 本章字数:11694
季府花厅之中,叶远斋一个人坐在客座用茶,他的脸色极为阴沉,显然被季府上下人等的怠慢气不轻。爱咣玒児
喝过头道茶,叶氏才由江嬷嬷扶着手缓步走了进来。叶远斋抬头一看,立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了椅上,一动也动不了。像,实在是太像了!一个声音在叶远斋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但见缓步走来的叶氏挽惊鸿髻,簪点翠衔珠赤金五凤钗,以卷须赤金蝴蝶压发,她肌肤微丰,一双水杏眼如点漆一般,双颊晕着淡淡绯红,点着鲜红口脂的娇唇润泽鲜嫩,真如当年叶氏之母顾氏初嫁于叶远斋之时一模一样,也难怪叶远斋会僵住了。
叶氏微微垂眸,向叶远斋行了个万福礼,淡淡道:“见过父亲。”
叶远斋还在僵着,一时没有回应,叶氏便自然的直起身子,走到西主位上稳稳坐了下来。小丫鬟赶紧上茶,江嬷嬷将茶捧到叶氏手边,轻声道:“夫人请用茶。”
江嬷嬷是服侍过叶氏生母的,她自然知道叶氏和先夫人有多么的相象,见叶远斋僵成那样,江嬷嬷便知道他想起了先顾氏夫人。
叶氏也不说话,只浅浅轻酌香茶,如今再也不必怕坐在她斜对面的那个男人,叶氏心中忽然有一种痛快。
叶远斋过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他看向叶氏缓声道:“春霖,你和你的母亲很象。”
叶氏放下茶盏淡淡道:“是么,难得父亲还记得先母的样子。”
叶远斋脸色一沉,立刻皱眉道:“谁许你如此同为父说话?”
叶氏眉毛一挑眼皮一抬,毫不客气的说道:“我应该如何同父亲说话,还象从前那样跪在角落里求父亲高抬贵手,少打几下么?”
“你……你放肆!”叶远斋气的面皮紫涨,腾的站起来冲到叶氏面前扬起了巴掌。叶氏将头一昴,冷冷道:“父亲怎么停了手,从前父亲可不会这样。”
江嬷嬷急坏了,忙冲到叶氏身边将她护在身后,叶氏却轻声道:“江嬷嬷你让开,父亲七年未曾打过我,想必手痒的厉害,让他打!”
江嬷嬷急道:“夫人!这……”
叶氏轻轻推开江嬷嬷,稳稳的坐在椅上,双眼直直的看着叶远斋,嘴角勾起一丝冷然的讥诮:“打啊!”
叶远斋怒视着叶氏,却在她那冷冷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他颓然垂下手,脊背也有些弯了,“春霖,你一定要把爹爹当仇人么?”叶远斋用极悲伤的语气问了起来。若是不知就里的人听了叶远斋的这句话,还不定得把叶远斋脑补成什么样的好父亲。
叶氏勾起唇角冷冷笑道:“爹爹?自娘亲过世之后,我便没了爹爹,只有一个被称为父亲的人,这个被称为父亲的人骂我打我折磨我,请问叶大人,一个这样对待亲生女儿的人,他配人家爹爹么?”
“你……春霖,为父那样对你都是为了你好,你知道女儿家最重要的就是规矩,你从小便不省心,为父不能不那样教你规矩,若非如此,你岂能有今日呢,为父一片为你之心,你要理解啊!”叶远斋似是给自己找到了借口,说话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叶氏气极反而笑了起来,她看向江嬷嬷道:“嬷嬷,你可听过这样好笑的笑话,原来做苦工打骂罚跪不许吃饭都是为了教导规矩,枉我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知道这个道理。”
叶远斋脸色紫涨极为挂不住,叶氏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继续说道:“只是为何叶大人不对继夫人所出的孩子也这般上规矩呢?”
叶远斋被堵的无话可说,只能紫涨着面皮喘粗气。叶氏对此却一点儿表示都没有,看上去丝毫不怕把叶远斋气出个好歹。
叶远斋的脸色变了数变,最后才放低了姿态软声道:“春霖,为父知道从前你受苦了。为父也难啊,她到底是你的母亲。”
“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已经过世整整二十年了。”叶氏毫不客气的说道。想让她承认郑氏是她的母亲,叶氏死也不愿意。
“你,是郑氏将你养育成人,你岂可如此无情无义!”叶远斋习惯性的护着郑氏,这句话顺嘴便溜了出来。
叶氏冷笑数声,“她养育我?自母亲过世之后,她进了门可曾看顾过我一眼,除了夺走属于我母亲的一切,逼我没日没夜的做绣活,日日冷嘲热讽肆意打骂凌辱之外,她还做过什么?养育!哼,我的一幅双面绣至少能卖百两以上,那些年只她逼我绣的双面绣便能卖出少说十万两白银,请问叶大人,到底是谁在养着谁,只凭叶大人的薪俸,能住的那样的宅子,左一个右一个的添铺子庄子,金奴玉婢的使唤着,动辄一掷千金万金的花费着?”
叶远斋被叶氏逼问的无言以对,压在火心的怒火便越发直冲脑门,他气道:“叶春霖,不要忘记是老夫生养了你。你再敢如此忤逆不孝,老夫必到有司告你。”
“叶大人要告谁?本宫倒想听听。”叶远斋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叶远斋忙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头戴赤金百花冠,面覆鲛帕有着一双极黑亮眼睛的女孩缓步走了进来。
叶氏忙站起来迎向无忧,轻声问道:“郡主怎么来了?快请上座。”
无忧向叶氏微笑道:“三婶,我刚刚听说了一些事情,便过来瞧一瞧。”
叶远斋忖度着这个女孩必就是那位萱华郡主,忙上前见礼道:“下官拜见郡主。”
无忧并没有理会叶远斋,径直走到叶氏方才所坐之处坐下,向叶氏笑道:“三婶不必招呼我,您也坐。”
叶氏知道无忧这是给自己做体面,便在东首主位坐了下来,无忧这才淡淡道:“叶大人免礼,适才本宫听说叶大人仿佛要告谁,叶大人,你要告那一位啊,说来也让本宫知道知道。”
叶远斋在官场打滚几十年,这会儿岂能听不出无忧的话外之意,忙干笑道:“下官不告谁,想是郡主听左了。”因无忧没有叫叶远斋坐下,叶远斋便不得不站着回话。他看到自己的女儿都能坐在东首主位之下,郡主只坐了西首主位,心中就别提多不是个滋味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叶氏这个女儿都已经被踩到泥里了,居然还有翻身的机会。
无忧没再答理叶远斋,只对江嬷嬷说道:“江嬷嬷你替本官去前头瞧瞧小王爷在做什么。”
江嬷嬷心中纳闷,今儿郡主可是带了好几位嬷嬷过来,怎么却特特命她去前头呢。不过郡主有命,江嬷嬷自然屈膝称是,飞快的退了下去。
江嬷嬷一出花厅,便被徐嬷嬷春竹海棠迎上前拉进抱厦之中。江嬷嬷奇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海棠急急说道:“嬷嬷,郡主要为我们夫人出气,你快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们好去禀报郡主。”
江嬷嬷一愣,迟疑道:“你们是说……”
玉簪急道:“哎呀嬷嬷你还迟疑什么,我见着好几次你偷偷哭先夫人呢,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可千万不能错过。刚才婢子们已经把夫人从前受的委屈都说了出来,只是先夫人的嫁妆之事我们都不知道,只能问嬷嬷你了。”
江嬷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才叫天遂人愿,她刚想着是不是请老爷为夫人追讨先夫人的嫁妆,郡主便已经开始过问了。
江嬷嬷忙道:“我说,可是怎么向郡主禀报?”
春竹春草立刻拿出准备好文房四宝,飞快的说道:“嬷嬷你说我们写。”
江嬷嬷点点头,立刻说了起来。春竹下笔如飞,江嬷嬷说到哪里她便写到哪里,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江嬷嬷便将先顾氏夫人的嫁妆之事都说了出来。直气的满屋子的嬷嬷丫鬟只咬牙跺脚,她们也算是见过无耻之人了,却没想到间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那叶远斋夫妻都不配被称为人。
春草春竹吹干纸上墨迹,徐嬷嬷拿过春草写的那份对江嬷嬷说道:“这份你拿去将给三老爷。”
江嬷嬷点头,她刚才还不明白为什么要同时写两份,原来其中一份是给她们家老爷看的。接过纸折起来,江嬷嬷立刻去了前头将之交给季光慎,季光慎有些疑惑的打开折起的纸张,细看之下脸色立变,他将那张纸重又折了起来,沉声道:“知道了,你仍回去服侍夫人。”江嬷嬷屈膝告退,她想了想便立刻去了花厅。
此时花厅之上,无忧已经看完了春竹送进来的江嬷嬷证辞。看罢,无忧将之递给叶氏,沉声道:“三婶你看一看。”
叶氏接过来细细一看,脸上顿时失了血色,双唇颤抖着问道:“这是真的?”
无忧冷冷看向叶远斋,沉声道:“真假与否想必叶大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