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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节:第四辑 人性的光辉
其中一个抢匪会讲一点英语,他吼着:钱!钱!来复枪仍然顶着我的喉咙,我伸手到座位底下,把皮夹从打破的车窗中交给他们,希望噩梦就此结束。事实不然。他们拉开门锁,打开车门,拿来复枪的人用力把我一推,我便趴在地上,他们进入野营车。他们看起来很像二流电影中的墨西哥抢匪,脸上绑着统一规格的大花巾,总共有四个人:一个持来复枪,一个握一把生锈的雕刻刀,一个手持大刀,另一个赤手空拳。我有点惊讶他们肩上竟然没挂着子弹带,也许他们的武器只是借来的舞台道具而已。一个人用来复枪顶着我的颈子,把我制伏在地上,其他抢匪开始搜刮野营车,用西班牙语大吼大叫。有趣的是,在我还能做些事(或至少幻想还能做些什么),如发动车子或救全家人时,我并不害怕。但当我赤裸地躺在地上,冷枪顶在颈上时,我却觉得相当无助,甚至害怕,而且开始颤抖。正当我快要适应害怕的情境时,自我意识突然提醒我,此时正是冥想及寻求指引的最好时机,我深呼吸,寻求上帝的帮助。我清楚听到诗篇23篇的片断:在我的敌人面前,你为我摆设筵席。这些话在心中敲响,回音是:啊……我不懂!然后我想象着自己为抢匪摆设筵席,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抢匪攻击我,我抵抗,这并不是个愉快的场面。但是,如果不是这样呢?如果他们不是抢匪,而是我们的老朋友,从深夜的沙漠来看我们呢?如果我很高兴看到他们,像接待贵客般地接待他们,为他们摆设筵席呢?我一边忙着幻想恐怖的强暴及谋杀场面,另一方面又清楚地结合摆设筵席的可能性。这些也是上帝的子民,我说过多少次人生的目的是服务别人?看,他们就在这里!我以慈悲的心肠来看这群抢匪。天啊!他们不是抢匪,只是群小孩而已!很明显地,这群抢匪非常年轻,显然经验不足,而且相当可笑。
第223节:第四辑 人性的光辉
他们看起来很紧张,暴力和吼叫只不过表现出他们心中害怕,而非他们真的有强大的力量。而且他们在搜刮的过程中,把东西弄得一团糟,错过了不少好的战利品。我突然灵光一闪,觉得此刻摆设筵席就表示要帮他们抢得更彻底。我转向那个会讲英语的年轻人说:嘿!你错过了许多好东西!在那一堆下面有个好相机。他讶异地看着我。然后他用西班牙语对另一个年轻小伙子说些什么。他听了后便找出藏在下面的相机:三十五厘米……照起来很不错!我想多帮点忙。我再跟讲英语的人说:你的朋友把东西弄得乱七八糟,这样找不到好东西,我很乐意告诉你们好东西在哪里。他又很惊讶地看着我,我的反应显然不符合抢匪与受害者的台词,但当我指出其他东西所藏之处,他便不再怀疑。接下来便是示范和说明:很好的吉他!我示范几个和弦,谁会弹?拿去!你要不要?sony的随身听、耳机、电池、录音带,谁要?我想到美国原住民的统统有奖大赠送,我想到我们赚钱容易,他们接受我们点儿东西也没什么不对,这是一种财富的平衡。我开始喜欢给他们礼物的感觉,试着在想他们最喜欢我们的什么东西。虽然我这种异常的角色和表现有点冲击力,但仍无法完全使情况改观。手持雕刻刀的年轻人看来尤其古怪,或许是迷幻药作祟吧!每隔几分钟他就推我或对我吼叫,他的英语词汇似乎只有:毒品!酒!多点钱!他在厨房抽屉里找到一瓶治腹泻的药,我试着让他了解那些不是他需要的药,但他对我愈来愈暴力,我不得不承认,你活该!的想法的确从我脑中闪过。我那会讲英语的朋友开始扮演安定其他人的角色。而我就把能想到的东西都给他们。我望向野营车后面,茱蒂斯和莉拉裹在毛毯里,紧紧地抱在一起。茱蒂斯当然也有她内心的历险过程,害怕自己被强暴,女儿被绑架。而莉拉在她两年的生命过程中,从没碰过不好的人,因此她不时插入一两句话,如:爸爸,这些叔叔是谁?我想:接下来要怎么办?同时我问他们:你们想不想吃些东西?讲英语的年轻人翻译。我往前去开冰箱时,四对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然后我们碰到文化问题了。冰箱里只有豆腐、芽甘蓝、优格及花生酱,我心情沉重得像是开个晚宴,突然有个客人跑来,只吃某些特定的食物一样。显然我们没有什么适合他们的食物。然后我看到一个红苹果。嗯!这是正常食物。我把苹果拿出来,递给一个手持大刀的年轻人。这样做感觉是很重要的时刻,因为在大部分民族的文化里,分享食物是一种沟通,是友谊的表征,和平的宣告。我继续拿着苹果要给他,感觉到他迟疑了一下,因为他必须丢弃我们刚碰面时的角色。他笑了一下,然后拿了苹果……这令我想到e.t.伸出他指端发光的手指……当我们的手在苹果上相接触时,我感到某种微妙的能量交换了。
第224节:第四辑 人性的光辉
至此,我们已给了礼物,也分享了食物,讲英语的年轻人说我们要开车去兜风,恐惧又重回心头。我不知道他们要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如果他们想杀我们,这里就是很好的地点了。他们也不像能绑架而要求赎金的人,于是我建议他们把车开走,把我们丢在这里,虽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但也总比跟他们一起上车好。我们交换过几次意见,然后他们突然又用武器来威胁我,我又害怕起来,他们又成为抢匪了。好了!我们走吧!我爬上车后,和妻女坐在一起。此时我已穿上长裤,意识清醒了许多,思绪偶尔在现实与梦幻之间摆荡。有一段时间,我们都还在沙漠中行驶,然后看到灯光,我开始计划着如果速度慢下来,靠近人群时,我要把车门打开,把妻女推下车,自己再跳下去。我们往前开时,我问自己:如果我和贵客同车,我会怎么做?当然是唱歌啦!于是,茱蒂斯、莉拉和我开始唱歌:听啊!听啊!听我心里的歌!听啊!听啊!听我心里的歌!我永远不会忘记你!我永远不会丢弃你。我永远不会忘记你!我永远不会丢弃你。莉拉一直展现她可爱的笑容,因此招来年轻人的白眼,我看到他们好几次想划清界线。小鬼,闭嘴!我是抢匪,你知不知道?然后他们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他们好像很喜欢我们唱的歌,可是我想到自己不是好主人,因为他们听不懂歌词的意思。我想了一下,灵感乍现!关达拉唛啦,呜呜呜,关达拉唛拉……成功了,他们跟着唱起来,我们齐声合唱,再也没有抢匪与受害者之别,我们用脚打节拍,精神抖擞地航向沙漠的夜晚。我们经过一个村庄,但没有机会进行我的营救计划,车愈行愈荒凉,灯光渐远,我们进入偏僻的台地,走下黝暗的泥土路,野营车忽然停止。妻和我对望一眼,因为我们都认为他们要就地解决掉三条人命,因此我们更深情地相望。然后他们打开门跳下车,显然他们住的地方离抢劫现场很远,现在开车回家来了。
第225节:第四辑 人性的光辉
离开前,他们互道再见,最后剩下会讲英语的朋友,他用吞吞吐吐的英语企图和我们沟通:请原谅我们,我和我的朋友,我们都是穷人,我们的父亲都很穷,我们只好这样做来赚钱,我很抱歉,我们不知道会碰上你,你是很好的人,你的太太和女儿也很好。他一再道歉:你们是好人,请不要认为我们很坏,我希望没有破坏你们的假期。然后他把手伸到口袋里,拿出我的皮夹。拿去,他还我万事达卡,我们无法用这张卡,你最好拿回去。他也把驾照还我,不顾他朋友惊异的眼光,他又拿几张墨西哥纸币给我:给你加油。我至少也跟他朋友一样惊讶,他把钱还我!他想让事情公平一点。接下来他握我的手,直视我的眼,我们之间再也没有面具,时间似乎暂停,我们就静止在那一刻。最后他说:再见!上帝与你们同在。我们的抢匪客人消失在黑暗中,然后我们一家三人相拥而泣。整条街因她关爱相助她天天义务扫街,带动整条街守望相助我和妻子多年来一直向往迁居费城市中心一带,但我们只能负担得起坐落在小街潘伯顿道上的房子。房子需要大事整修,不过修缮难不倒我,因此我们并不担心。我们比较担心的是环境。这里若干建筑老旧不堪,治安情况也比我们过去居住的地区差。但我们这条街似乎还好,我们便打定主意要买下来。过户手续弄妥之后,夫妻俩去看新家。街上空无一人,但总觉得有两只眼睛在窥探着我们。妻子上楼量度百叶窗帘的尺寸时,我听见敲门声,有个尖细的声音说:哈罗?我打开门,接触到一对明亮的眼睛,那眼神说不上是严厉还是愉快。她看起来起码有六十五岁了,身材瘦削,但毫无弱不禁风之态,反而躯骨硬朗,一副老鹰准备猎食的模样。她说:好街坊,打扰了,我是梅波·郝德,是这条街上的街长。这个头衔代表什么我毫无所知,不过我很快就得知其职责为:向市政单位要求提供服务,遇事时向警方报案,以及在邻里间协调奔走,以保持街坊的整洁与安全。
第226节:第四辑 人性的光辉
说话之际,妻子已下楼来,我为她俩介绍。我忘了提她的头衔,她马上再说了一次:我是街长。她接着告诉我们:星期二是收垃圾的时间。晚上七点以前别把垃圾袋摆出来,有时会给猫狗咬破,弄得到处都脏,难看极了。我想保持街坊的整洁。我说:我们注意到了。你从事哪一行?她问。我告诉她我在何处上班,并提起修理东西是我的副业。太好了。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像是看到什么可口诱人的蛋糕。大家又寒暄一阵,后来我们得回去了,我便送梅波到门口。她指着一根电线杆说:你看见那坏牌子吗?电线杆上有块告示牌,牌子上写着:梅波·郝德,街长。真不错。我恭维说。十分钟后我们离开新房子的时候,梅波已在清扫人行道。以身作则我搬到吉潘伯顿街后的第一个早晨,一大早就被扫街的声音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