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经理说道。
“这位是总行孙组长。”薛美介绍道。
“欢迎。”苟经理用瘦而长的双手握住孙组长同样的一双瘦手,客气着。
“来看看你们的经营情况。”孙组长有意回避了百货公司担保的事情,“百货公司在我们国商银行也有贷款吧?”
“不多,才一千零二十万元。”苟经理说。
“一千零二十万元!”孙组长惊叫起来,心说:这么一个破企业,郑革新也敢扔进去一千零二十万元?而且,那边还担保五千万贷款,这不是把国家的金融资产当儿戏吗?
“总共一千零二十万元,其中,有一百二十万元的流动资金是用于商品采购的。”苟经理解释道,他不明白孙组长为什么如此惊讶。
“那另外的九百万元呢?是干什么用的?”孙组长问。
“盖楼。这座楼全部是依靠银行贷款盖起来的。”苟经理道。
“三至六层是干什么的?”孙组长问。
“三层是办公室,四、五、六层是职工宿舍。”苟经理不等孙组长把每层的情况问完,便一股脑儿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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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百万破烂(2)
“银行贷款还可以建职工宿舍?那你们整个企业,不是完完全全地吃银行贷款吗?”孙组长再次诧异道。
“社会主义嘛,职工不住单位的公房住哪里呢?只不过我们百货公司没有那么多自有资金,现在账上的实收资本只有八万元,只好贷款建房了。唉,只是靠贷款建房,职工住的房子,还要付利息。”苟经理说着,摇摇自己的瘦脑袋,一副颇为委屈、颇为有情绪的样子。
“利息你不愿意给可以不给,担保责任你不愿意担也可以不担,可银行存款的利息,我们却不能不给老百姓呀。”郑革新感觉脸上挂不住了,对苟经理没好气地说,“我倒不是推卸责任,我从总行过来的时候,贷款已经放出去了。”
苟经理狡辩起来:“这个我懂。银行也是企业,也要经营。赔了本,也要倒闭。国商银行毕竟有国家撑着,我们没有钱,谁管?还不只有吃银行,通过银行再吃国家?”
孙组长听苟经理这样说,无奈地叹道:“精彩,精彩呀。不过,大家都这样吃下去,国家不也要破产了吗?”
“没有,没有。这只是我们光照市的具体情况嘛,跟国家没多大的关系。”薛美插嘴打了个圆场。
苟经理趁郑革新、薛美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拉了拉孙组长,低声说:“据我的前任说,我们担保也是被迫的。是向明书记的大公子打了招呼,说银行需要走这么个形式。”
孙组长诧异了:“不担不就完了吗。”
苟经理压低了声音:“向公子谁惹得起?据会计说,担保之后,还可以按照贷款的百分之一给个人好处。我是共产党员,我一分也没有要。”
孙组长心里一沉,他想到了水泥集团那越滚越大而从来没有归还过的贷款,便突然问郑革新:“实际上,水泥集团那五千万元贷款一直在使用,一直留在了企业。”
郑革新没有惊讶,淡淡地说:“对。贷款到期,要么就办理借新还旧,要么就通过增加新贷款归还老贷款。百货公司也是这么做的,这一千零二十万元,也是越滚越大,压根就没有还过。”
见孙组长语塞,郑革新继续解释:“企业所谓的归还贷款本息其实都是形式上的。老孙你可能跑得少,国商银行的贷款企业,尤其是国营和集体企业一直都是这么做的。这是历史造成的,不足为奇。”
孙组长沉吟片刻,说道:“于是,你们分行账面上一直没有不良资产,企业也就不欠息了。但是,到企业最终成为一个空壳,问题暴露了的时候,已经晚了,只有核销一条路!”
听老孙这样说,薛美辩解道:“我们水泥集团主要倒霉在几笔投资上,一笔是一九九五年投到海南洋浦的四千万;一笔是一九九六年投到广西北海的两千万,都是搞房地产,最后都赶上了金融的治理整顿和房地产泡沫的蹦盘,钱基本上赔光了。”
老孙问:“那两个项目呢?”
薛美眨一下眼,会心地一笑:“已经卖了,只收回来六十多万,早已经入了集团公司的账!现在,你可以查。”
二楼的库房门被打开了,门上布满了灰尘,大概好久没有人进来过了。郑革新和薛美怕弄脏了衣服,让苟经理陪着总行的人考察,索性没有跟进来。
这个库房足有近千平方米。货物堆得乱七八糟:货架上摆着体积小的,地上堆着体积大的。一台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机,连箱摆在地中央,箱盖打开着,电视机上已经落满了厚厚的尘土。
“是新的吗?”孙组长问。
“原来,当然是新的。”苟经理平静地说。
“为什么不卖掉?”
“卖不出去嘛。”
“为什么不早一点处理呢?”
“领导上不发话,谁敢处理?没有法子销账。我们是国有百货公司。”
“你不是领导吗?”
“原来吴宇是经理,他调走之后我才来。”苟经理说。
“吴宇?现在在哪儿?”丛峰插嘴问。
十五 百万破烂(3)
苟经理鼓了鼓嘴,没有吱声。
孙组长在货架上看到几箱“威那宝”牌洗发液,由于包装的纸箱已经破损并部分糜烂了,露出了里面已经变形的塑料瓶子和溢出来已经变质的洗发液。
在仓库的一个角落里,堆放着的是食品,孙组长掀开一个箱子盖,不禁大吃一惊:箱子里是已经变质的饼干。
“你们是在犯罪!”孙组长来了书生气,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声喊了一句。
苟经理见孙组长发了火,急忙走近老孙,唯唯诺诺地开脱责任:“我不是说了嘛,原来吴宇是经理,我是才来的。情况不太清楚。”
“这库存商品价值多少钱?”孙组长质问道。
“大体上与流动资金贷款相当。”苟经理说。
“一百二十万元,可以够光照市的穷人们生活几年了!”
看罢库房,孙组长回到了三楼的办公室,要出全部的账本、报表和会计凭证。令他吃惊的是:R区百货公司虽然把百万元好端端的商品变成了垃圾,但是,账目却相当清楚。库存了多少商品,商品的品名、数量、进货日期、销货日期、进货金额、销货金额一应俱全。孙组长还把饼干项目的账目数量与库存数量让丛峰、牛有本进行了实地核对,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如果不是看到库房里那已经霉烂变质的饼干,恐怕孙组长还要代表总行对R区百货公司的财务人员以至苟经理大加赞扬呢。
但是,结果只能是百货公司不可能履行担保责任,已经列入向明书记“百千万工程”中的百户破产企业,这一千零二十万元贷款也准备等着核销呢。
十六 无意的交会(1)
库辛勤把办公室的计算机搬到了宿舍。嘴上跟梁主任说是加班方便,下班后,一打开计算机直接上了网。并且,没有浏览搜狐这类知名网站的内容,上来就直接在其搜索栏目里打了几个中文字:“正义佐罗工作室”,不一会儿,娜娜的个人网站出现在他的眼前。
没有想到,娜娜网站很热闹,每天的浏览量竟达一百多人次。
娜娜美丽的头像放在网页的左上角,她甜美地笑着,眼睛奕奕有神。只是作为版主的娜娜,在这里不叫娜娜,改用了雅号:佐罗。网站除了与银行业务有关的“金融论坛”、“企业经济分析”栏目,与银行业务无关的“救救失学儿童”栏目之外,居然还有“版主作品精选”栏目,搜集了娜娜的诗歌、绘画、摄影作品。
在“救救失学儿童”栏目里,娜娜介绍了光照市山区十几名失学儿童贫穷的生活状况和与他们的联系方法,使得库辛勤又把对娜娜的初始印象进行了局部矫正和再认识。
库辛勤莫名其妙地心跳着,端详了娜娜贴在上面的全部照片,欣赏了娜娜的全部绘画作品,阅读了娜娜的全部文章。那些小豆腐块文章,虽然稚嫩,但是,文笔清新、秀丽,句句洋溢着善良,字字透着疾恶如仇的正义感。一首叫《春蜂》的小诗的确触动了库辛勤,娜娜写道:
看——远方的树林
已是青青
听——漫天的芬芳
舞得轻盈
我要与百花欢聚
冲出笼一样的家庭
去四方飞舞
我是一只春天的蜜蜂
看——远方的树林
花草茂盛
听——金黄的银杏
发出衰老的哀鸣
打开笼门
施展我酿蜜的本领
把甜蜜留给世界
我是一只春天的蜜蜂
看来,出生在高干之家,清纯、美丽的娜娜并不是一只没有思想的花瓶,也不是一个蔑视一切、单纯享受生活的女孩。
娜娜网页的留言簿上,有许多男性网友的留言,拐弯抹角表露着爱慕之情。
库辛勤给自己起了个响亮的网名——“罗宾汉”。虽然他自知没有罗宾汉十分之一的勇猛,但他还是自信,自己肯定像罗宾汉一样,是充满正义感的。终于,他不怀好意地在娜娜的留言簿上以罗宾汉的笔名,贴出歪诗一首,名字叫《我愿做一只美丽的鸟》:
我愿做一只美丽的鸟
在你的头顶飞
在你的肩头跳
轻轻地啄你
柔美的头发梢
我愿做一只美丽的鸟
在你的手上站
扇着翅膀叫
把心里的爱语
唱个没完没了
我愿做一只美丽的鸟
清晨贴在你耳边
当你的小闹表
闲暇时总有我
唱得你乐陶陶
没有多久,版主佐罗就给诗人罗宾汉回信了:“我是佐罗,眼戴黑罩,只顾手持利剑斩凶顽,根本看不见什么小小鸟!”
诗人罗宾汉几许尴尬、一阵窃喜之后,又不怀好意地贴出第二首歪诗:
笑着一个含情的姑娘
在我面前
亮晶晶的眼睛
秀气的脸
那一低头的羞涩
莲花一般
笑着一个含情的姑娘
在我心头
走来时
像一枝摇摆的柳条
粉荷花的开放
便是她对我的笑
版主佐罗不久又回复了:“神经病!——这不是佐罗骂人,只是给了你这个罗宾汉玩笑的一剑!”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库辛勤本想回到宿舍里继续做他的诗人罗宾汉,与版主佐罗谈诗斗剑,却接到了吴侬的电话,吴侬甜着嗓子:“库行长,你要感谢的恩人我给你联系上了。想不想见哪?”
十六 无意的交会(2)
库辛勤仿佛看到了一双似乎睁不开的大眼睛和版主佐罗的幽默,内心不由一喜,可嘴上却说:“代我向她问好!”他只得欲擒故纵。
吴侬娇嗔道:“我已经联系好了桃花楼,我们一起吃饭。”
“我今天忙不开呀。”库辛勤故意推脱。
“什么事情都得推了。”吴侬倒像个银行的一把手一样嚷嚷着,“钱市长的千金,出来一趟不容易,你一定要给面子。”
库辛勤顺势应承:“好,听你吴主任安排。”
“下楼吧,我就在楼下等你。”吴侬不容分辩地说。
上了车,吴侬问:“娜娜的网站办得怎么样?”
库辛勤老实道来:“不错,挺好玩的。”
“与娜娜聊上了?”
库辛勤撒了谎:“没有。她是个大侠,每天都考虑着杀富济贫的大事业,哪里能够跟我这等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