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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杏子欲叫,被血月一只手硬生生地捂住了嘴,血婆婆与周冰一双纤美却凌厉的妙目一对,终于转了身道,“冒个险吧,相信舞家的人一定有办法脱身!”她转脸黯然看一下阿风,“到了武侯祠,我叫孙子孙媳妇在你前面拜天地!”
舞风铃勉强笑了笑,泪珠却情不自禁地滚落下来。阿风朝血婆婆点点头。低声道:“我在这里等她,我与她一同到武侯祠和你们会面,不见不散。”说罢远远望了一眼舞风铃扭头隐入林中。血婆婆叹气,终于转身而去。
血月垂眼。看见秦杏子正伏在自己怀中轻轻抖动着肩。自己的胸前被眼泪湿了一大片,不由叹了口气,拉过秦杏子风般旋向林外。
林中,只剩下沉睡的猫头鹰凄凄地梦呓几声。阿风见血婆婆三人已去,纵身跃入离周冰、舞风铃最近的一片矮树丛中,紧紧盯着周冰以防不测,却听那周冰轻声道:“师傅知道,你不是超儿,你是女人。”舞风铃一惊,她只道这周冰神经失常早就不辨是男是女,谁知他竟一语道出自己是女的。树丛中的阿风也出了一手的汗。
周冰抬头,环顾一下四周道,“超儿不见了,人人都欺骗师傅,说自己是超儿,以为那样可以骗到师傅的武功了。只有你不会骂师傅是妖怪,亦不会欺骗师傅。你是,好姑娘。”他说着竟缓缓低头解下牙白的衣带,将飞散的头发轻轻拢至肩后,用那衣带松散地绑了。周冰掠去了垂发的脸平静地显露在温和的月光下,竟不再全是女性的妩媚而是俊美与清新,直看得舞风铃目瞪口呆,连树丛后的阿风也险些失声叫了出来。周冰看着舞风铃惊诧的面容竟微微一笑。转身脱下那月牙白的细罗衫,露出里头漆黑的短装。
舞风铃看着这一位翩翩男子,只说得出一句话,“你,你真是周冰?”周冰扬手将牙白的罗衫披在舞风铃肩上道,“屋子烧坏了,这里露重风紧,须待一夜,小心凉着。”说着腰间抽出几张折得精致的纸笺,“好生记着这些功夫,答应师傅,和师傅一同去寻超儿,好么?”舞风铃眨了眨眼睛,竟无所适从。舞风铃想谁都知道王志超是死了的,若是万一被他拖着寻一辈子岂非麻烦?转念又想他虽是清醒了几分,但终还是失神的,倒可以先缠他去武侯祠寻,见着了秦杏子血月,那又好办得多。舞风铃想罢抿一抿嘴,笑着接过了纸笺道,“好的,风铃便应了师傅,”周冰瞅她一眼,喃喃道,“风铃,你叫风铃。”而树丛中的阿风则重重地吐着气,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得好生憋闷一般,也不知是伤口还是胸口在隐隐作痛。
周冰转了身,半倚在一棵斜下的老树上道,“风铃睡罢,你若愿看看功夫便记上些,不愿看便盖上那衫睡罢,明日与师傅一同寻超儿去。”
舞风铃“嗯”了一声,紧了紧周冰披在她肩头的罗衫,展开纸笺就着月光看了起来。她万万没有想到周冰会如此信任她,连其扬名立万的武功也赠与了自己,她细细看那几页纸笺,前两页是呼吸吐纳内功修养之法,后两页却是一套彩袖翩翩的拆解之法,又有“花亦舞”三个字。再瞧那头一共一十八式,每式旁边都附上招式之名,倒是很适合轻盈漂亮的女孩子练。舞风铃不由心下一动,认真看了一回,记了起来,又翻回前面,凭自己那超常的记忆,把两页纸的心法背了下来,用时并不多。回首望去见周冰是背对着自己而卧,似乎是睡着了。而自己离他亦有几步之远,心下思量这时若用“吹面不寒杨柳风”一式,倒是很方便逃走的,可想到这人如此信任自己,连武功也立即给自己,心下又有些隐隐不忍,只急得在一旁树丛里的阿风不知如何是好。
猛的,倚在树上的周冰突然翻身站了起来,一双明亮的眼中渗透了一丝哀愁,“风铃,其实你是不情愿的,对吗?”“舞风铃被惊了一跳,先前一直以为他已睡着了,谁知他竟一直只是闭着眼想自己会不会愿意陪他去找王志超的事情。心下暗叫一声好险,倘若她那时便用了“吹面不寒杨柳风”,后果就难以想象了。只是舞风铃想错了一件事:她一直以为自己不会武功,光凭“吹面不寒杨柳风”是决计逃不过周冰的手掌心。可是她忘了当日就是一招“吹面不寒杨柳风”几番躲过花含影的攻击。逃跑完全是可能的,更何况如今周冰并没有要防舞风铃逃走。
周冰苦笑,“风铃是不愿意的?”舞风铃先前还有一丝惧意,如今看着周冰一双略愁的双眼不由得反有些同情,觉得他只是个因为没了唯一的爱徒而失了神的人,而且他这半宿的言语行动,叫自己完完全全的相信他是个好人——好男人,只是太过俊美了些而已——美,也是错么?舞风铃微笑着摇摇头,“周公子,其实每个人都有权利一厢情愿地想想自己的梦,只是不要强迫别人也一定要想自己的梦就好。因为他们也有自己的梦!”她抿了抿嘴指指自己,嫣然道,“像我——风铃,我也有自己的梦!这个梦叫阿风!我要到武侯祠去找他,而你的梦是你的超儿,你也可以去慢慢找,若有一天,我们各自找到了自己的梦,我们再见面好么?”周冰又愣了愣,只静静地看着舞风铃慢慢向远处走,没有点头却也没有阻拦。
树丛中阿风惊喜地看到这一切奇迹般地发生,终于如释重负地喘口气,从树丛中冲了出来,一把抱住舞风铃笑道,“终于脱身了!小姐,你的梦不在武侯祠在这里呢!”舞风铃惊得几乎要龇牙咧嘴了,把通红的脸转了过去道,“那是说给神经失常的人听的。”
阿风正要张嘴,猛听那林中央的周冰道,“风铃……我的梦。”
舞风铃惊住,她万万没有想到周冰会冒出这么一句话,阿风一瞪眼,搂紧了舞风铃,仿佛怕被周冰抢了去似的。猛然间,林子里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响,不是一只铃而是许多只……
第十六章 杀手几时亦多情 佳人何日莫束心
伴着这阵铃,一个自信的声音傲气地传来,“是哪位大哥这么肉麻啊?人家姓舞,叫舞风铃!你想要风铃么?要风铃在这里!”只见一个果绿衣裙的女孩子,手里摇着一串漂亮的风铃噘着嘴出现在周冰面前。
“雨含飞!”舞风铃和阿风同时惊叫。
“点青”长剑闪着清秀灵动的光芒。雨含飞顽皮地伸出只手,指尖在剑上轻轻抚过,“不错,当然是我了,难道才分开隔一宿,我就老得你们都认不出了么?”
舞风铃喝道:“是你放的火罢!你很坚强啊,用苦肉计骗人,但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雨含飞眨一下眼睛,突然指着阿风道,“风之笑!阿风哥哥!”
“啊!”阿风一愣,“你怎么知道的?没有谁向你说起过啊!”确实当时雨含飞在薛少孤屋中时,只因血婆婆自报家门而让她认出了血月,可她只在临出门前与阿风说过一句话,难道她只这一句话间便可识出阿风的身份?那她的辨识力岂非比舞风铃还厉害?阿风听着那一句“阿风哥哥”,心中怦然一动,刹那间仿佛捕捉到了什么,但却无论如何说不清他究竟想到了什么。
雨含飞却不慌不忙地摇着风铃跳向周冰道:“好俊美的大哥哥,你是周冰周哥哥吧?也接过圣巫手谕的是不是?千里遇故知,你要风铃,含飞这就送你!”说罢将那串风铃塞入周冰手中,只留下一串清脆的欢笑重新走近了阿风。
舞风铃似乎也捕捉到了一点意识,“这么说你承认杀人放火的是你了。你还敢回来,自投罗网?”
雨含飞鼓了鼓腮帮子,偏着脑袋道,“我只承认我是接了圣巫手谕的,早在薛少孤家里我就已经说过。”她入神地看一看阿风道,“人家都说得那么明显了,你们还不懂,还说我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哎呀,编故事是让人赢取时间的,不是用来瞒一辈子的!”
阿风一惊,失声叫道,“你是花含影?”
雨含飞终于满意地笑了笑,却笑得极为可爱,哪里有半点花含影的凌厉与干练,“猜得八九不离十,不过我是我,花含影是花含影,放火下毒的是花含影,杀人抢铃铛的也是花含影。我只是雨含飞而已啊,今生只杀过四个人,四个罪该万死的人。”她朝阿风轻轻弯了弯腰道,“阿风哥哥,可多谢你扶我了!”
舞风铃迟疑道:“赢取时间,你要赢什么时间?”阿风心中一阵茫然,既然雨含飞他们当时并未取到束金铃,又骗过了自己,大可不必现在跑来自报身份啊!
雨含飞一脸嘲笑,不屑地看一眼舞风铃,“风铃姐姐你不是一向很聪明么?你说圣堡的人杀人放火是为了什么?”
“束金铃嘛。”舞风铃看着雨含飞,不明白她这般嗦又在打什么主意。
雨含飞微微一笑,“是啦,除了束金铃,我还会因为什么事情编故事呢?”
阿风脸色一变,“什么,你说你拿到了束金铃,你确定是真的?”
“难道束金铃还分真的假的大的小的阴的阳的?当时我被血婆婆抓住,你们五个人都在场,我若不编故事怎带得走铃铛?”
阿风不由得呆住了,转头看舞风铃。两人倒不需多语,目光中同时交换着一样的疑惑,“那若叶花飞雪的那张留笺是怎回事,难道若叶花飞雪也会骗人?”
雨含飞捕捉到了阿风二人目光中的怀疑,不由得又把嘴翘得高高的,“人家现在又没有编故事,你们为什么就不信呢?”说罢她赌气似地举起双手至半空用劲拍了两下,“金铃叮叮,恕我绝情,金铃叮叮,束我真心!”话音未落,两条灰色的身影飘然而至阿风二人面前,一阵悦耳的铃声随着那身影飘来。
金色——华美的逼人——夺去了月圆的光辉!
阿风惊道:“果真是束金铃!”他看见两名灰衣人同牵着一根金线,线上就悬着那只美得逼人,诱惑着每一个生命的束金铃!
舞风铃眼光微微闪动,“你既得到了真的束金铃你还回来做什么?还不带着你那只铃铛去向你们伟大的圣巫交差?”
雨含飞眨巴着眼睛,伸手从那两人手中接过了束金铃。铃,在她细致的把玩下发出满意的“清笑”。她抬头抿嘴笑了笑,“护法南乡子死了,是被雾之情杀的,照理说该她继这护法之位。其实……”她皱了皱眉,“我也可以杀掉南乡子的,而想做护法的是我雨含飞,怎么办呢?没关系!”她昂了昂头,“交了束金铃再拿到忘忧铃也一样可以做护法啊!你们都该知道每一只铃中都藏有下一只铃的位置对吧?我没有那么聪明的大脑,又听说风铃姐姐的聪明很有些名气,常常被夸奖什么什么‘妙语小仙’之类的话,我就只好来求风铃姐姐帮我破译束金铃的秘密了。”
舞风铃“啊”的一声连退好几步,心下猛然明白过来,若叶花飞雪那纸笺上的“宝铃下落有知”并非指的束金铃,多半是她在无意中发现束金铃中隐藏着下一只铃的位置的秘密,而“同追宝铃于彩云之南”莫非就是指忘忧铃在彩云之南?那岂非就是云南?她呆了半晌,猛然侧头向阿风,而阿风也竟同时侧过了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二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若叶花飞雪。”说到这里,便将剩下的音吞进了肚子里,两人心中暗暗庆幸,险些将忘忧铃所在之地脱口喊了出来。
雨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