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磨牙,捂着他伤口的手微微用力。
果然,他疼得脸都青了。
不多时,才到对岸,身后追兵已至,喊声四起间,徐荣一路人马已涉水赶上。
“主公快走!”曹洪转身,欲作死战。
伏在曹操背上,我远远地看着徐荣追来。
按照书上所记,不多时,曹操的援兵会到,这徐荣今日注定要命丧于此了。
一样是死……不如……的
我微微咬牙,我需要曹操欠我足够多的人情,以期他日,向他讨要一个人的性命……
日后曹操纵横天下,傲视群雄,而我……只想救下那个历史上注定会死于他手的家伙……
徐荣注定会死,若死在我手上,也应该不算违背历史吧……
我狠狠咬唇,直至偿到口中的腥咸……
“大人,徐荣追来了!”曹洪嘶吼。
“果然天要亡我么?”冷冷望着追兵,曹操喃喃低语。
不会,曹操,是名留青史的枭雄。
从怀中掏出金弓银箭,我眯起眼,轻颤着手搭弓引箭。
徐荣是不是坏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该死我不知道……可是,我要杀了他……
眯眼,我缓缓放开拉满弓弦的右手食指。
银色小箭呼啸而出……的
“噗”地一声,我感觉到银箭刺入躯体的声音,蓦然用力,我拉回染了血的银箭。
只得徐荣惨叫一声,便坠入了河中。
“大人!大人!”的
我垂下眼帘,望着手中染了血的箭。
第一次杀人,是十常侍的张让,杀他,是因为他该死。
可是这回,我不知道那徐荣该不该死……
而我,亲手杀了他。
为救一命,去伤一命,无论如何,都是我不对。
“姑娘好身手!”这时,刚刚还对我万般不顺眼的曹洪突然赞道。
我垂下眼帘,缓缓将弓箭收回怀中。
这时,远远有两员威武的大将引了数十兵马飞骑而来……
曹操的援军到了。
侧身放下我,曹操细细审视着我的脸。
咬唇,我垂下眼帘,任他看个够。
半晌,他低低地笑了起来,“我收回之前的话。”
“什么?”我抬眼看他,不解他话中之意。
“你,没有心慈手软,不曾妇人之仁。”曹操笑道。
“多谢大人夸奖。”抿唇,我未作他语。
我发现,所谓仁慈,只是因为我不忍对认识的人下手……
我发现,所谓仁慈,终究还是我的私心……
因为,就在刚才,我杀了徐荣。他与我……无冤无仇。
因为他是陌生人,因为他死了我不会伤心,因为他的死可以换回我想要东西,所以……我便杀了他……
然后……我还可以跟自己说,反正,他会死,死在谁手里没有差别……
曹操笑意微微僵住,我侧头。
对面,董卓领兵正站于岸边,满是肃杀之气。0
“怎么办,麻烦了。”曹洪有些急躁,援军虽到,但与董卓的西凉兵相抗,无疑是以卵击石。
看着对岸的董卓,我略略沉吟,曹操不愿放我这挡箭牌离开,董卓却是势在必得,他们二人若真是拼死一战,即使董卓会赢,也未必占得好处……
我回头看向曹操,微笑,“我助你逃跑。”
曹操看着我,讶异,“哦?”的f
“你将我推入水中,然后只管往回跑。”
“推你入水,那董卓岂非恨我入骨?”曹操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你怕董卓?”我斜眼瞧他。
“至少,这一刻,我怕他身后几万大军。”曹操说得坦白。
“第一次见你那回,我便是当着董卓的面落水的,那般凄惨的模样呢,如今董卓若是见我落了水,他的第一反应,定是救我。”我微笑,心却有些酸。
“可怕的女人”,曹操扬唇,“真是看走眼了。”
我笑了起来。
“你难道不曾想过,若董卓来不及救你,你便会死在河里。”曹操看着我, 眼里没有笑意。
“不会,董卓不会让我死。”我肯定。
“今日姑娘这般维护,真令孟德受宠若惊。”曹操眯眼轻笑。
我弯唇,“旦求大人记在心底,他日小女子若有事相求,还望大人相允。”
“好,答应你一个心愿,日后只要你开口,孟德无事不应!”曹操点头,语毕,便狠狠将我推入河中,然后转身带着稍后赶来的援军一径策马回奔
曹操啊……果然是成大事之人。
轻轻喟叹……感觉到有水覆顶而来,然后,便听到董卓惊恐的吼声。
一、二、三、四、五、六……憋着一口气,我开始倒数,不过十,便已被董卓紧紧护入怀中。
抬头松了一口气,我冰凉的手缓缓抚上董卓青白而惊惧的脸颊,“别怕,我没事。”
董卓的手,在抖。的
他……在怕。
“对不起,我没事……”的
他将我拥入怀中,一贯温暖的胸膛,比我还冷……
这是我第一次算计董卓,为了日后救下另一个人的性命。
只是……这小小的一次算计,被董卓看在眼里……便成了日后致命的伤害……
如果一早知道,我还会这么做吗?
我,不知道。
对面岸上,同样临风而立的,还有王允。
只是当时,我未看到。
心难测刘协选美相赠 凤仪亭董卓一怒诛花
长安,繁华堪比洛阳。
新的都城,新的府邸,一切,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上对董卓极尽尊崇,呼为“尚父”。
离长安城二百五十里,有一处别筑,名为郿坞。
郿坞极尽奢华,而我,便居于那奢华之地。
身子的倦怠提醒我不容忽视的事实,指尖的伤口一日日在加深。
“笑笑。”董卓掀帘而入,满面温和。
自洛阳那一场大火之后,自来长安,他便一直呼我笑笑。
我也自在应对,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从凉州到洛阳,从洛阳到长安,这一路,发生了太多的事。
而现在,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在仅剩不多的日子里……做我想做许久的事情……在董卓身旁,笑得比何时都温暖。
皇室对董卓的尊崇令我不安,婉公主在计划什么我虽不清楚,但总能猜出一点大概。
董卓的下场再明白不过。此时的他,已经无法抽身,即使他随我半途离开长安,但一旦失了权势,他便会被那些恨他入骨的人撕得粉碎……
我的下场,却随着指尖的伤口一日日在明朗化。
历史不可扭转,那我,不妨从细节方面动些手脚。
“仲颖。”我站起身,“回来了。”
“嗯。”董卓进屋坐下,拉我坐在他膝上,“你的手怎么了?”注意到我手上的丝帕,他皱眉。
低头看了一眼系在左手上的丝帕,翘起兰花指,我抬手在他面前轻轻晃过,“不觉得这样很漂亮?”我故意笑得一脸妩媚,“最近长安城的姑娘们都喜欢这样”。
“是么?”董卓不甚感兴趣的模样。
“长安的姑娘漂亮么?”我凑近他,笑得贼兮兮。
董卓失笑,“怎么这样问?”
“听说,皇上送了好些美女来郿坞,皆是些天姿国色啊。”我笑得夸张又八婆,低头抵着他的额,我嘿嘿地笑,“有没有动心的?说来给笑笑听啊……”
董卓微怔,抬手握着我的肩,将我扯远了些,盯着我看,“谁告诉你这些的?”他的面色有些寒。
看他这样,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死皮赖脸地凑近了他,虽然他握着我的肩,却不曾敢用力,我只轻轻一钻,泥鳅一般,便又贴近了他。
“我啊,那些美人儿是笑笑我出面收下的。”我笑得好得意,“要不要感激我?”
董卓微微眯起眼,瞪着我看,抿唇不语。
我被他瞪得心里发酸,抬手抱住了他的脖颈,贴着他的脸。
不要瞪我,我啊,我只是想……如果没有我,你也一样可以幸福……只是这样而已……仲颖……所以,请不要瞪我……
董卓微微缓和了神色,抱着我一言不发。
“真的很漂亮……”我不死心地咕哝。
换来的,是董卓的怒目相视。
我便闭口不语。
此时,长安城外的各路兵马正为一枚玉玺打得头破血流。
据说,那玉玺来得蹊跷,得之可得天下……
长安,便暂时安稳了些。
春日的郿坞出奇的漂亮,柳絮飞花,美得令人惊叹。
洛阳的皇宫我几进几出,此时的我也算不得是没有见过世面,只是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郿坞,比皇宫还漂亮。
尤其是这……凤仪亭。
虽然那剧本之上,风仪亭是在董卓长安府邸之内,只是和我亲眼所见有些出入。
郿坞之内,便有一座凤仪亭。
那鼎鼎大名的凤仪亭……书上所载的貂蝉以美人计挑拨董卓和吕布的最佳场所设定。
一袭淡色春衣,我站在凤仪亭外,手里拿着花苗和小铲。
蹲下身,我细细地将花苗裁下,很幼嫩的花苗,淡绿的芽,不甚起眼的模样。
花苗是董卓带回来的,听他说,这种花叫做六月雪,外邦来的花,据说这花长成时有人那么高,六月开花,花瓣如银,远看似雪。
六月里的雪?一定很美吧。
看着那不起眼的花苗,我微笑。
“小姐。”郭汜在我身后站定,低头行礼,“小姐传郭汜前来所为何事?”
我捶了捶有些发僵的腿,站起身,回头看他,“郭副将终于来了。”
郭汜低头,“小姐相传,郭汜不敢不到。”
我微笑,记起了那一日太师府外的掌掴之事,“请将此信交于婉公主。”从袖中取出信函,我递给他。
郭汜微微一怔,猛地抬头看我,随即又立即低下头去,“小姐说笑了,在下区区一个副将,焉能……”
“连婉公主的玉体都敢觊觎,还有什么是不能的么?”微微眯眼,我的声音微冷。
“小姐失踪,太师大人盛怒,在下是奉了大人之意才……”郭汜咬牙道。
“嗯。”我微笑,“可是郭副将对于公主殿下,怕是食髓知味了吧,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郭副将怕是也不能例外呢。”
“小姐说笑。”郭汜额际有冷汗涔涔滑落。
“那一日洛阳大火,郭副将可是连性命都不顾地去救了公主逃离火海呢。”看着郭汜,我微笑,“这也是太师大人授命的么?”
郭汜僵直了身子。
“休要多言了,将此信函交于婉公主,太师大人那边,我便不会多言。”知道狗急了也会跳墙,我心里有了底,见好便收。
郭汜接了信函,抱了抱拳,转身离开。
我抬手捏了捏肩,这身子,越来越沉了,侧头看了看一旁的六月雪花苗,心里蓦然一阵酸涩。
六月雪的花,我能看到吗?能看几回花开花落?
看郭汜的反应,他是公主的筹码无疑了,只是单一个郭汜,婉公主还有其他棋子吗?
那封信函,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几句话,甚至可以说是废话。
只是,当婉公主接到那信函时,她便该知道我已经清楚地知道她的筹码,如此,她行动便该有所顾忌,只要她有所顾忌,我便有时间可动些手脚。
虽然如此,我仍是有些难受,那个女子,那个高贵的公主,是被逼到了怎样的境况,才不惜委身于郭汜那样的人……那般的无奈……明明受了难以言喻的耻辱,却只能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