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珈儿,如果父王死了,你会想起我吗?”纣王笑着问还在一旁端坐着的殷珈,可是他装作问的无所谓,但是眼里却是充满了期待。
然殷珈让纣王失望了,“我不会。”就算她会想起,那又如何,也绝对不会想他的任何好。
纣王苦笑,有点后悔的说:“这辈子我没求过任何人,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一定要保护好你母后,不要让任何人去伤害她。”
殷珈藏在宽大衣袖内的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这是遗言吗?她终究想恨他,可是发现还是不行。如果这是遗言,她就服从,开口承诺道:“放心,不用你说,我也会好好照顾好我的母亲,”
纣王点了点头,也起身离去。留下静坐一脸冷漠的殷珈……
晚上殷珈看到了母亲与纣王,全部都穿的高贵华丽,手挽着手,像是一对幸福的恋人,可是这平静下一切,却隐藏着无尽地血腥。
那天连酒量最差的殷珈也喝了很多酒,早就沉沉睡去,等她醒来时,刚走到寿仙宫,就看到母亲妲己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在所有宫殿里奔跑,大喊纣王的名字。很惊讶,她心慌意乱,忙追了上去,可是硬是没拦下,母亲的周身全部布满了灵气,逼的连她也靠近不了。
只能跟在母亲身后,殷珈知道,纣王肯定没有告诉去了那里,不然母亲也不会眼里惊慌到这个地步,她想,这绝对是到濒临崩溃的边缘了。
不知道这样漫无目的的跑了多久,殷珈忽然看到在前方不远处一片漫无边际的红色火光,那凶猛的火焰如同千万条毒蛇,在升腾的浓烟里翻腾,如同要将天地间的一切吞噬。
妲己这是也看到了这场大火,甚至动用了灵力,化为一道绿色的雾气直冲过去。殷珈也着急,提起真气就跳着飞跃过去。
在蔓延的火光里,矗立着那座高楼巍峨的鹿台。鹿台顶上,殷珈看见了纣王渺小而模糊的身影,形容恬淡,神态安详。 那一刻她如同被雷电击中了一般站在原地,不能动弹。
纣王远远的看着殷珈和妲己,身体似乎微微的动弹了一下,迷离的目光却没有任何的变化。
妲己只觉得头晕目眩,猛的跌倒在地上。在她倒地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纣王嘴角浅浅的微笑,那笑容很快便被漆黑的浓烟吞没,在那刹那变成永恒。
“不……”纣王消失的那一刻,妲己伤心欲绝,怒喊声惊动整个朝歌。
殷珈也瘫坐在地上,纣王死了,他放火烧死了自己,只是捍卫他帝王的尊严……可是为什么他死了,自己的心口是那么的疼。明明她觉得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可是这一刻,终究血浓于水,血液里也留着他的鲜血,悲切……她终究逃不了命,逃不掉是他的孩子的枷锁。可笑啊……
远处隐隐传来刺耳的铁骑兵刃碰撞之声,仿佛是遥远前世的事情,是西岐大军来了。这一切终于结束了,殷珈和母亲应该狂喜才对,为何她的心中竟然如此空落,如此悲伤?
妲己这是缓缓的起身,眼里空洞,毫无目的的开始行走。她现在就像一具行走着的美丽尸体。
殷珈看到这一幕,只能跟随在身后,凡是靠近的她们的西岐士兵,全部被她一刀解决。这个时候的她已经杀人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早已忘记当初第一次杀人的感觉了。果然人都是被条件所逼迫出来的。
“珈儿。”保护着母亲的殷珈,一身衣服都沾满了鲜血,这个时候听到金吒的声音,有些不知所措。
金吒望着有点狼狈的殷珈,又看了看行尸走肉般的妲己,眼里有些不忍,“珈儿,快带你母亲离开。这里我帮你挡着。”
殷珈纵然心里有股暖意,可是她不想低下高傲的头,装作不屑地说:“不用你假好心,我自己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担心。”
金吒也是没话讲,握紧手中的兵器,依然走在殷珈的背后,“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一定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殷珈凝聚妖力,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金吒给打晕了过去,望着他一脸惊讶的面容苦笑,何苦呢?结果早就料到的。
姜子牙在城楼上望着眼前的一幕,也有些恍惚,毕竟一直和他作对的人今天终于全败,可是为什么他没有一丝喜悦。他一个挥手,让所有的人放出了妲己她们。
妲己不知不觉之间行走,竟然走到了一个殷珈非常熟悉的地方,那里古木参天,绿草如茵,不知名的动物在山林里只有的穿梭,无忧无虑,不知道那个将来郁郁而终,那个又能够修炼千年,成为和她一样的妖精。
这里就是轩辕坟,殷珈认识,她来过一次,这是母亲生活了千年的地方,也曾经是哺育她的地方。如今大事已成,整个朝歌都是姬发的了,她们也没地方可去。只在无家可归的时候,又是这个地方感应着她们,冥冥中的天意。
殷珈扭头看了看母亲,心揪心的痛。
那潮湿的地上铺着一层浅浅的黑色灰,应该就是狐狸家族被烧化的尸骨,殷珈的心头又涌上了淡淡的伤感。一切都变了,变的那么的陌生。
两人恍惚间,隐隐约见,殷珈似乎听见了缓慢的脚步声,那声音飘忽不定,却一声声的如同钢针一样的钉入她的心,让它流血,崩溃……
殷珈和妲己都缓缓转过头,看见了那位无比高贵,无比优雅,却残忍的毁灭了她们一生的女人,女娲……
妲己顿时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怒极生悲还是怎样,整个轩辕坟都响彻着她悲切的笑声。很久,她才淡淡的对女娲说:“他死了,你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殷珈忍不住的暗自深呼吸,女娲刚刚那轻鸿一瞥,感觉要杀了她一样。而她努力的站直身体,勇敢的与她对望。母亲说的没错,终于到了这一天,她们所想要的结果是否能得到。
女娲听后一脸怒气,厉声道:“放肆!什么是我的目的?这是天数,谁都不能抵抗!”
妲己浅浅一笑,轻蔑地望着女娲,“天数?你不就是天数么?你若不想他死,他又怎么会死?你拥有着宇宙至高无上的力量,竟然连这样一个简单的事实都不愿承认么?你杀了他,你是凶手。”
女娲勃然大怒,“你这畜生,竟然也敢拷问我,你难道不想得道成仙了?”
妲己嫣然地摇了摇头,“不,我不想了……”似是诉说这无尽的伤痛与沧桑。
殷珈听到这个答案,竟然没有感到意外,或者在她的心底深处,其实早就明白深爱纣王的母亲一定会拒绝女娲吧。失去爱的人,她要怎么去生活,就算做神仙也不会开心,只会永远死不掉的悲伤下去。
“你……你不想?”女娲似乎不敢相信她的耳朵,声音也有些微微的颤抖。
妲己坚定的直视女娲,“对,你没有听错,我不想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激烈而又犹豫的心跳,可不知道为什么声音却没有一点颤抖。
女娲看了看殷珈,又冷冷的问妲己,“你不做神仙,你女儿要怎么办?还有那么你这么多年……又是为了什么呆在他身边。”
殷珈听后,觉得可笑,她要怎么办?她本就是畜生,不是死就是还躲在荒山上修炼还能怎样?
妲己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好像什么都不为,好像又是为了一切。只是我经历这么多事,才终于明白其实得道成仙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我所做的一切,也不是为了这个。因为一个人若是心里恨着自己,即使做神仙也不快乐。”话落后,才缓缓的看向殷珈又说:“我的珈儿,她的命运早已定下,你不是很早就知道了么。”
殷珈有点茫然,听不懂母亲到底在讲些什么,什么叫自己的命运早已定下,还是说从出生,自身的未来早就谱写成功,只是母亲不告诉她?
女娲沉默,半晌,怒气似乎渐渐消散,她声音幽幽的问妲己,“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妲己宛然一笑,“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女娲咬了咬双唇,冷冷的说:“对,很重要……”
殷珈的嘴角也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她终于明白了,所谓的殷商落败,得道成仙,只是为了毁掉两个人而已。一个是世间最美的妖精,一个是世间的天之骄子,只是嫉妒。嘴上说着顺应天意,其实这只不过是变相的灭掉商朝的借口而已。
妲己看着女娲,面带讥讽,“为什么很重要?是不是我若爱上他,便是玷污了你女神的道德洁癖?还是在你心中,这个对你一见钟情的完美男人我根本不配去爱?”字字珠玑,字字讽刺。
“你快告诉我,你到底爱不爱他!”女娲竭斯底里的大喊,她的眼睛里燃烧着殷珈和妲己所熟悉的专属于女人的妒忌,那种目光让妲己同情,也让她屈服。
“对,我爱他,始终都爱,即使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努力的说服自己,不能爱他,不要爱他,爱上他便是毁灭了自己,可是我仍爱上了他。我知道我的爱在他面前是如此的卑微和懦弱,可是我不能永远的蒙骗自己……”妲己说着双眼也在不知不觉中模糊了,仿佛往日和纣王生活中的一切场景故事都如同幻灯片放映一般在她的脑中闪过。她这短暂而充实的岁月,瞬间变的清晰起来,历历在目。
女娲目光瞬间变为迷离,口中喃喃的说,“你果然爱上他了……”似是在自言自语般。
妲己叹气,带着微笑,“怎么,你嫉妒我?”
女娲如同被人当头一棒,猛的警醒过来,圆睁双目,厉声说:“放肆!你不过是只修炼成精的九尾狐,我凭什么妒忌你?”
妲己转身,走到一直站在一旁的殷珈,轻抚上她的脸颊,这是自己和那个男人的孩子。然他死了,那她是不是也该……
片刻,她放下手,扭头直视女娲,淡淡地说:“你不要自己欺骗了。你分明就是嫉妒我。你妒忌我虽是妖精,却可以幻化成这世间最美丽的女人,和世间男子动情、相爱、生子、让他们迷恋,让他们甘愿付出一切,甚至牺牲自己的生命。而这一切,都是你无法做到的,因为你是至高无上的人母,你依照宇宙运行的规律支配着天地万物,却无奈自己也被这规律所支配着。你毁灭亵渎你的男人,是因为你根本就无法回应那种亵渎。你虽然全知全能,却也不过是个可怜又普通的女人。”
女娲瞪大眼睛,眼里带着冷冽,殷珈立刻就感觉到强大的灵力在压制她们,忙走到母亲跟前,挡着她,保护着她。自己很害怕失去母亲,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如果再失去母亲,那么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哼!”女娲一声冷哼,让殷珈顿觉周围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传来,身子已经无法动弹,忙运用原始天戒的能力去抗衡,这才勉勉强强幸免于难,不然她恐怕早被女娲所杀。
妲己望着站在她身前,为她抵挡着女娲压力的殷珈欣慰的笑了,只不过嘴角还是渗出丝丝血迹,这是刚刚女娲动怒造成的,伸手擦拭掉上面的鲜血,依然的满面春风。
“你敢对我说这些不尽的话,就不怕我杀了你么?”女娲咬着嘴唇,恶狠狠的说。
“不。”妲己把殷珈拉到身后,对女娲又说:“在你的面前,我太卑微,太低贱,你又怎么会亲自来杀我呢。天地间的一切人类都是你布下的棋子,你若想杀人,根本不用自己动手,又何况是我这样一个小小的妖精呢。”
女娲忽然仰天大笑,声音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