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眼神清亮灵活,不必张嘴就在说着:“阿兄阿兄,出了何事,告诉我呀!”
羁言心道,总要让她知道危险来自何处,否则如何避开?“大江在白帝城以上是扬子帮势力范围,巴东县以下是洞庭水帮的势力范围,”
见姑娘认真点头,忍着好奇心没多问“那中间一段呢?”,便接着道,“你遇见我时,我刚刚刺杀了扬子帮帮主姜鎏。”
简单交代了事情起因,他不再多解释:姜鎏被刺杀后,两名副帮主争权,与姜鎏之弟姜洌Ы镒影锓至殉闪巳墒屏Γ钡揭幌蛟诎椎鄢窍掠位疃妮焊韬K萁希复闻鲎玻焊韬U剂舜笃嘏蹋镒影锬诓咳烧獠虐帐盅院停恢露酝猓级ㄋ颂媲鞍镏鞅顺穑硗饬椒奖阋恢峦扑鳌�
“今日我们泊船在这里已将近两个时辰,却未见有别的船路过。所以——”唯一的解释便是,水路已被人为控制。
不能说羁言对今日之事毫无预料,毕竟在选择水路之时他就有应对扬子帮复仇的明悟。但这个姑娘……
“阿兄,我能做什么?”面对即将降临的危险,她能做的只有听他安排,不拖累他。
没有吓哭,没有抱怨他惹来的祸患,她的反应令他惊喜莫名:苏苏,你究竟要给我多少意外?
“你乖乖待在船上,”羁言将她压在枕下的灵犀匕放进她手心,同时听着船老大布置几名船夫分别守着舱室前后,“等我回来。若是……有人攻上船,就藏起来。”
被他刺杀的前帮主是女人,故而扬子帮的帮规对女人一向是宽容的,希望帮众还延续着这一传统,不至于对一个小姑娘痛下杀手。
——前提是,有人能在他的守卫下攻上船来。
上下游各亮起一点火光,远远望去闪烁如同萤火,然而随着火光靠近,光点逐渐变大为光团,最终现出两艘插满火把的大船来。
羁言在暗中眯了眯眼——为了对付他,对方出动了不少人啊。
两艘大船各自停下,有火把在上下左右晃动。羁言能看懂水路上通用的暗语,却看不懂这两艘船用火把打出的意思。不过,似乎双方配合得并不好?
☆、第27章 心险
大船各自放下几艘小船来,穿插着围向羁言所在的货船。
羁言在暗夜掩护下潜上一只小船,利落地解决掉船尾几人,执起松油火把蕴满内力扔向最近一艘船,在火把落下之前,迅速潜向别的小船。
骚乱骤起!几艘小船同时停下,互相戒备——来的果然是两方,且是互相防备的两方。在敌对势力的威胁下,仅有一个人的刘羁言反而成了次要。他潜行在小船间,不断制造着混乱,扰乱着对方的节奏。
小船打了起来,大船相互戒备,羁言趁乱混进大船。悄无声息地,他开始收割对方的生命——江湖险恶,杀人者,人恒杀之,活下去比恻隐之心更加重要。
被对方发现后,他迅速撤出,转向另一艘大船。因着敌对的缘故,已发现他的这一方,绝不会去提醒另外一方。
如此反复,大船终于醒悟,决心合作。此时包围向货船的小船只剩四艘。羁言随意挑选了一艘,开始几乎是一边倒的杀戮。
长剑刺穿指挥这艘小船的小头目的胸膛,火光映照下,这个大汉露出诡异的笑容叫羁言猛地警觉:扬子帮,怎会只从水面上进攻?
船舱中,刘苏抿着嘴听着外面杀戮声,担忧着阿兄。忽然底舱看守货物的船夫冲上甲板:“船漏了!”
穿着紧身水靠的水鬼凿开船底,从船舷摸上了货船,大肆屠杀!
船老大是在水路上走惯了的,见情况不妙,迅速选择了最有利的——投降。
他们先前是同扬子帮打过交道的,此时被俘,也甚是懂规矩,交出了身上所有武器与值钱物,带着幸存船夫划着水鬼给的一艘小船离去。
刘苏闭闭眼,人皆利己,不怪他们。货船即将沉没,水鬼在船舱中分头搜寻着。
一名水鬼发现了什么,分水峨眉刺刺出,眼见就要洞穿那少女的咽喉,却被同伴挡下:“那是女人!”前帮主姜鎏在世时立下的规矩,不杀女人。
分水峨眉刺收了回去,水鬼嗤笑:“也就你们跟着姜洌У幕箍鲜卣馄乒婢亍!彼歉卑镏魃坨叩娜耍槊孀樱悴簧绷税铡�
刘苏不说话,一旦被人发现她是羁言“同伙”,势必又陷入当日为花、云二人劫持时的情境。而这帮人,是不会对羁言手下留情的。手笼在袖中抓着灵犀,她等着对方的动作。
挡下峨眉刺的水鬼单手提着小姑娘的领子走到船舷上,他可不是邵邕派来的蠢货,姜鎏一早打听到这个女人与那人是一路的,她或着比死了更加有用。
纵然知道有诈,羁言不能即刻回头救援。此刻最佳选择便是尽快解决了这几艘小船……
他压下对刘苏的担忧,她是个聪明姑娘,会知道怎么做才是安全的。
刘苏挣扎着,水鬼抓着她领口的手令她几乎窒息,她撕扯着他的手臂。那水鬼大笑起来:“落雁,你看看这里!”
忽有刀光闪过,被他抓在手中的姑娘一刀削向他手腕。因先前她便抓着他的手臂在挣扎,不防备之下,手腕几乎被她削断。
水鬼撤回手闪避,姑娘向后一倒落入水中。
水鬼大笑和什么物体落水的声音令羁言回头看了一眼,他只来得及看见水鬼错愕地捂着手腕呆立在那里。
小船上的攻势再一次漫上来,来不及多想,他得先解决了眼前这些人。
一落入水中便迅速沉了下去,被水底暗流带出了很远,刘苏才挣扎着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便又沉了下去。
她是学过游泳的——只是没学会而已。此时用仅剩的意识指挥着双腿用力蹬着,勉强挣扎着不要完全沉下去。
☆、第28章 待天明
水流带着她毫不迟疑地撞向河道中礁石,幸而灵犀匕还在手中,她咬咬牙,拿灵犀对着礁石……铿!灵犀没入礁石中,稳稳插在那里。
终于……不用再沉下去了。她抓着灵犀大口大口喘着气,这才感受到寒意一层一层侵入身体。
她怕冷,便穿得格外厚实,此时这一层层的厚重衣物便成了她的累赘,几乎将她坠入水底。
在心中第九十九次后悔先前为何嫌麻烦没学会游泳,感到手指越来越僵硬,她咬咬牙,抓得更用力了些。
解决掉最后一艘小船,敌方两艘大船方一撤退,羁言跳上被凿沉的货船。船体只露出顶棚,在江水中载沉载浮,“苏苏!”
心下一沉,姑娘不在船里。
对方既然不曾用她来威胁他,便是没有抓到她,更大的可能会是——她已遇害。
心底一痛,羁言踢开船夫尸首,寻找着不见踪影的姑娘:早一刻找到,她便多一分生机。
刘苏听见他在呼喊她的名字,声音中无限焦急与痛心。她想回答他,可先是被水鬼掐住,后在江水中呛咳,她的咽喉早已发不出声音。
他的声音靠近又远去,刘苏一慌,大颗大颗泪珠从面颊上滚落,与江水混在一起,倏忽不见。
羁言又折了回来,终是在一块巨大礁石后找到了抓着灵犀说不出话的姑娘——亏得灵犀锋利之极,才能卡在礁石缝隙中,使她不至于被冲走。
羁言飞身抄起她,一手拔出灵犀,在水面上一点,又退回足够巨大的礁石上。船已毁,船夫各奔东西,他二人唯有等天亮后,搭乘别的船只。
他满身血气,此时上岸可能引来在冬季饿疯了的野兽,此时待在江心礁石上才是最好的选择。
姑娘的衣袍哗哗滴着几乎成股的水流,一边发抖一边还不忘红着眼眶对他笑,那表示“我无事,一切安好。”
羁言在她头上揉了一把,动手帮她拧衣服——若是条件允许,此时应该全将衣物换掉。可是船已毁,行李全部散落水中,早没了可用之物。
就着随手捡来的浸了松节油的火把,羁言看姑娘冻得嘴唇乌紫,小声打着喷嚏,知道她不能再穿着湿衣在冷风中度过半个晚上了。
心念动处,手心微微发热按在姑娘后心,便听她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叹。
靠着掌心热力将她湿透背后烤干,手移到肩上,接着便踌躇了。剩下都是不方便接触的……
刘苏也知道穿着湿透的衣服过一晚,以她的身体,必是要有大麻烦的,见羁言停下,她拎起前襟示意他继续。
自己这年纪,说好听是小笼包,说难听是飞机场,哪里有吸引力可言?阿兄你就不要怕尴尬了——根本就尴尬不起来好么?
羁言手贴着被她揪起的衣物,用内力蒸干,便见这姑娘松手,挺了挺腰。手落到纤细的腰间,他微微一滞:她并不知道,为生病的她擦洗身子时,对着那样细致的腰臀,他并不是毫无反应的。
然而刘苏太过磊落,他心想,他这与众不同的妹子,大约是还未意识到男女差别吧。
一则内力消耗剧烈,一则心猿意马,羁言额上渗出大颗汗珠来。
“阿兄,”刘苏握住他的手,“够了。”腿冻上一晚,至多落下个寒腿,不会有性命之忧。
她抬手去擦他脸上被寒风一刮便冷得刺人的汗。羁言低声:“听话。”不再迟疑,蒸干她腿上衣物,这才揽着姑娘坐在礁石上,静等天明。
☆、第29章 才安心
“阿兄,我可以睡么?”她嗓音喑哑,听得他心底一搐。
“再等等。”
话音落下不久,又有一艘小船打着火把靠近,这便是势力最弱,因此最愿意捡便宜的第三方许慎的人马了。
“别怕,很快就无事了。”羁言在她耳边低声留下一句话,放开刘苏,长啸一声,身形如箭飞临小船上空,一声刀剑相击的脆响,剑光又一闪,又飞折回来。
那边船上这才响起一阵慌乱惊呼:对方也不曾料到此时羁言竟还有余力飞度数丈距离击杀船上第一高手,庖牺丁家“蓑衣刀法”的传人。
羁言一改先前谨慎,待对方靠近一丈,故技重施又杀一人。揽着姑娘剑指前方:“还有谁来领教我的剑法?”
对方不过一只小船,并无太多高手,迟疑半晌,小船打了几个转,终于退去。
他们不知道,第二击之后,羁言仅余提剑的力量,靠着刘苏全力支撑才未当场倒下去。
小船一走远,羁言当即跪倒在礁石上,大口喘着气。
为刘苏蒸干衣物耗费了他大部分的力量,可他偏偏不能看着这姑娘挨冻受苦。敌人第二次来袭,他唯有提着最后一口真气震慑对方,而此时已是强弩之末了。
以他所受的训练和经历,这样的空城计是大忌。今日能够成功,委实是运气不错。
——实际上,羁言先前的杀伤给了对方巨大心理压力,再加上两次飞渡击杀,终于使对方不敢轻犯。
“可以睡了。”羁言背风伸开双腿,将紧紧箍着他腰的姑娘放到腿上,让她靠着自己。
这样的坐姿,区别于双膝下跪、臀部坐于脚上的“正坐”,被称为“箕踞坐”,世人往往认为不雅,然而此时唯有这样的坐姿,才能令她舒适一点。
刘苏解下又厚又大的外衣,羁言按住她——苏苏,你要做什么?
姑娘叫着“你不许动!”将外衣披在他身上,将手伸进外衣里上下摸了一通,确认他未曾受伤。这才环住他腰身,头贴在他肩上,“阿兄,歇息一会儿罢”。
他满身血气,本该令她恐惧。可自来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