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姽婳将军传-古代江湖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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姽婳将军传-古代江湖日常- 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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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自己的马与乌云踏雪的马缰拴在一起,让两匹马向来路走去。动物天然有着察觉危险的本能,离开险地后,它们会等着主人的到来。
    楼兰王宫里,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长桥卧波,复道行空;新绿渐渐,弦歌袅袅,与宫门外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令闯进秘境的汉人姑娘一时失神。
    稍微适应了乐声人声后,刘苏努力辨认着缠绵耳畔的曲调。浓腻动人,如诉如泣,那是……心怦怦急跳,脸瞬间红透!分明是男女欢好,情热之时的声音……
    摇摇头将天魔一般的音韵赶出脑海,危机感袭上心头。如此荒凉的城池,怎会有这般水殿兰宫,楼阁宛然?更何况,她只闻男女欢好之声,却觉察不到分毫生人的气息。
    回望来处,不对!皇宫颓败的大门,适才还在她眼中,此刻身后却只剩绿荫森森,掩着不知名的杀意!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深陷敌人阵法内。阵中有似曾相识之感,想到云破月曾与潋滟会面,便得到了解释。上一次的大阵,有师父替她破去,这一次只能靠自己了。
    脚步缓缓向前探出,身形一动,周围景色即刻变幻。忽而是开满荷华的水榭,下一脚就要踏入水中;忽而是白雪皑皑的雪山,面前便是冰川;忽而又是大河滔滔,人在扁舟之中;忽而则有茅檐草舍,乡音媚好……
    倏忽火焰熊熊,倏然万箭齐发,忽而置身冰窟,蓦然又是长城之下,马刀没入敌人的身躯,黏腻的血液喷出,溅了满身。
    一步一幻象,刘苏始终走得坚定稳当。直到最后一幕,长城之下血战重现,她迟疑了片刻。猛然惊醒,幻象消散,她发觉自己已走到王宫中央广场之上,正在一分一分地、陷进沙地里。
    流沙!
    楼兰灭国的数百种猜想中,有一种正是流沙。这是大漠里隐形的杀手,无数人与动物不知不觉中走进它的范围,最终窒息,被吞噬。
    骤然的紧张使双腿下陷得更快,流沙表面已漫过小腿。刘苏深呼吸,尽力放松着身体,解下点画墨荷的发带,手腕一抖,发带笔直飞出,缠向最近的石柱。
    内力游走全身,重量顿时减轻,下陷之势变缓。刘苏握着发带一端,缓缓走到石柱旁,伸手握住石柱——竟握了个空!
    石柱仍是幻象!她没有走出流沙范围,而是走到了流沙的中央!这个阵法,竟强到令她的知觉不断出错。流沙已淹没到小腹,此刻再想借力飞出,已然来不及了。
    流沙到胸部,呼吸有些困难。刘苏想了想,放开握着发带的手,减少挣扎,也许能死得少点痛苦。她来到这个世界,没有死在刘羁言剑下,没有死在蛇吻之下,没有死于优释昙之毒,更没有死在一次又一次的搏杀之中。却要在这里,死于流沙了么……
    据说死于流沙者,最后只会留下一堆白骨。嗯,这样挺干净的。流沙没过口鼻,她不再呼吸,转为胎息,却也知道,这样支撑不了几天。最终沉入沙漠底部,再强的胎息功也没有用。希望阿言看不到自己腐烂的场景,会比较接受死亡的事实……
    刘羁言并未遭遇幻象,他一路被人阻挡,来到楼兰城时,挂心的姑娘已进入王宫。赶到王宫之中,仍是来迟了一步,不见朝思暮想的影子,唯有沙上浮着她的发带。
    发带素白的底子上,深浅不一的墨色点染出半绽放的菡萏,那是他亲手所绘。他的姑娘,又一次在他来不及赶到的时候,遭遇危险……
    环佩叮当,刘羁言猛地转身,死死盯着不知从何处现身的白衣美人。美人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随即笑道:“你不是走了么?怎的又回来了?舍不得我?”
    昔日也曾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如今句句机锋。潋滟一边微笑,一边说着自己也不信的话。她就是想看看这个人失态的样子,先前她那样哀求他重续旧情,都被他无情拒绝。
    郎心似铁呵!她倒要看看,他对那人的感情,又有多经得起考验!
    刘羁言将发带细细收好,放入怀中,冷声道:“她在何处?”潋滟敢于现身,便说明刘苏还活着的可能性很大。否则,她要用什么来威胁一个对她已没有丝毫感情的男人?
    褐色长发划出完美圆弧,潋滟公主转身向前走去:“跟我来。”羁言无声无息地跟上。
    楼兰国世代积下来的玄奥,连水家姐弟也不敢称全然了解。纵然刘苏武艺高强,可她在羁言眼中,永远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单纯姑娘……
    破败的王宫,琉璃剥蚀,朱红淡褪,雕栏玉砌散落。满目疮痍里,唯一活色生香的便是眼前美人。潋滟提着裙角跨过倒在底下的栏杆,走入王宫,仿若她是走在宫殿极盛之时的公主,而非遗民苦苦支撑的最后希望。
    潋滟苦涩地笑一笑,她知道再次相见,会是这般场景。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这般无情。“阿言,她无事。我不过是请她暂住城中。”
    羁言不置可否,潋滟说得轻描淡写,但他很清楚她能用多轻松的口吻掩饰掉最重要的事情。
    譬如当年,她如此轻快地说“阿言,我很快就回来。”然后,一去不复返,带走他所有信任与希望。若不是……若不是又遇到了苏苏,他这一生,再也不会拥有幸福了罢。
    华美的白色裙摆脱在地上,逶迤行于宫殿中。潋滟知道自己的背影很美,足以令世上大多数男人痴狂。可此刻走在她身后的男人,盯着她的眼神仍是冰冷的,他是“大多数”之外的人。
    伸手在一处石柱上轻敲几下,石壁上陡然裂开一丝缝隙。石门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潋滟率先进入,羁言紧随其后。一段陡峭狭窄的台阶之后,地势逐渐平坦。潋滟曼声介绍:“魏晋之际,相国鞠氏叛乱,率全城居民迁往鄯善。我水氏先祖仅存一脉,容身与地下,到如今,也繁衍了许多人了。”
    说话间,地道中灯光依次亮起。寻常地道会令人气息窒闷,这个楼兰水氏王族经营了数百年的地下宫殿却是干燥清爽,除了光线昏暗,竟不比中原宫殿少多少奢靡壮丽。
    楼兰王族水氏,在被鞠氏背叛之后,隐入地下,建立了这座安全堡垒。数百年间,地下宫殿竟也被修葺地富丽堂皇,即便是转角处不经意的一瞥,也可捕捉到宝石的闪光。
    “王宫正中有流沙,是为了对付盗贼。”潋滟表示她是无辜的,若不是刘苏乱闯,流沙也不至于将她吞噬。欣赏一番男人隐忍的表情,“放心,落入流沙的人,最终会落到流沙底部的监牢里,生命无碍。”
    所以,你是不是愿意,坐下来与我叙叙旧呢?潋滟引他进入一间石室,眼光如水,落在男人身上。然,流水有意,落雁无情。就像曾经每一次坚持的那样,他对她的诱惑无动于衷,“她在何处?”
    “阿言,我知道你想见她。你吻我一下,我便让你见她。”潋滟盯着他,面容娇媚。
    羁言抬手,轻轻摩挲着潋滟容光焕发的面庞。潋滟眼神逐渐温柔,阿言,你终究是喜欢我的,是不是?
    “潋滟,”羁言缓慢而温柔地开口,“把她还给我,否则,我会划花你的脸。”凡美人,必看重自己的容貌。你若不讲我的挚爱还来,我便毁去你的挚爱。
    潋滟面色惨变,疾步后退,“你!”她抚着胸口,似难以接受他的态度。她早该知道这个男人就是这样的啊,他曾心悦她的时候,再无理取闹的要求他都会答应。可如今,他心系别人,她便再也入不了他的眼。
    当年……“当年是我对你不起,然我亦有苦衷——”
    “不必再说。”话头被截住,羁言神态平和而冷漠,“当年之是,上次业已说清楚。不过是年少轻狂,你亦不必放在心上。”
    潋滟呆住良久,惨然道:“罢了。”伸手在墙面上敲击几下,墙面悄然裂开,那一端赫然是笑意盈盈的刘苏。
    刘苏坐在胡床上,两条小腿前后晃动,“阿言!”
    羁言微笑,若被人威胁便会妥协,从而放弃心爱的姑娘,那便不是他了。“苏苏,过来。”
    女孩笑容明媚,她跳起来拉着羁言的手,“阿言,我好想你呀~”
    羁言被她痴缠不过,终于低头,看着她道:“我也很想你。”

☆、第118章 宴楼兰

在楼兰故国的地下宫殿里,英俊青年与清秀少女紧紧相拥。刘羁言看得出他的姑娘沾染了阴翳,不由冷冷看向潋滟:你对她做了什么?
    潋滟苦笑:“不要都赖给我。”她落到这里不过半个时辰,我哪里有空难为她?
    刘苏看潋滟一眼,眼神复杂。对这个曾与阿言有过纠葛的女人,她没有一丝好感。但此时此刻,与阿言行止亲密,仿若耀武扬威的行径,她也做不出来。
    苦恼地捋一下头发,抖下一把黄沙来,刘苏简直哭笑不得。她从羁言怀中抽身出来,一脸的“你有洁癖啊不要靠近我等我干净了再给你抱”的表情,看得青年唇角上扬,忍俊不禁。
    “我不嫌你。”所以,过来让我多抱一会儿。他才不管这般景象落在潋滟眼中,是有多刺眼。他心爱的姑娘,他只要她安然无恙。
    “来者是客。”潋滟耗尽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致失态,背对两位客人发出邀请,“若蒙不弃,还请盘桓两日,以便我等尽地主之谊。两日后,自然送二位离去。”
    刘羁言看看怀里浑身不自在的姑娘,微微点头:“有劳。”他可以想见她披星戴月赶了多少路,他好不容易才养出来的粉色的双颊又苍白了下去。还是歇两日,再回去罢。他们有大半辈子的时间呢,不急在这一时。
    潋滟拍拍手,一众婢女一拥而入,到底显出几分王家气象来。两人跟着侍女不知转了几个弯,终于到了地下城的繁华地带,不再似先前那般缺少人气了。
    仅“金碧辉煌”四个字,已不足以描述眼前景象。潋滟看那个汉人姑娘震惊模样,暗自苦笑,水氏历代积累的财富何止巨万,只是先祖早没了富国的野心,便将此地装饰得如此富丽,龟缩在魔鬼城的地下苟且偷安而已。
    招来一名婢女嘱咐两句,潋滟道:“两位且先行歇息,晚间吾王将设宴款待。”说着自顾去了。
    许久不见的两人跟着侍女各自洗浴——孔雀河干涸的只是地面河床,地下仍有暗河流淌,是以楼兰遗族并不缺少水源。刘苏将半干的头发编成一根大辫子垂在脑后,瞧着比先前披头散发的模样清爽得多,换上婢女们奉上的白裙——楼兰风俗尚白,贵族女子皆着白裙——高高兴兴去与刘羁言说话。
    从刘羁言撇下她独自西去,到长城下破了杀戒,紧接着便是章歆死亡,刘苏心神所受冲击极为巨大。被羁言瞧出不对来,自是要追问。她只得轻声将那些事快速描述一番,不愿多谈。她决不愿在情敌的地盘上,剖析自己脆弱的心理。
    夜光杯盛满深红滟滟的葡桃酒,白玉忍冬八曲长杯盛放兰陵美酒郁金香,绘着羽人图案的漆觞内则是蜀中眉寿;“十部乐”各持乐器,演奏着欢快热烈的龟兹乐;眼眸深邃、皮肤雪白的婢女衣着轻薄,腰肢盈盈,笑容甜美。人间极致的享受,不外如是。
    这是一间不大的厅堂,正适合招待少量客人。四名婢女抬着一架轻巧胡床落在上首,潋滟亲手替椅上那人理了理衣襟,介绍道:“这位便是吾王。”
    椅中少年身形瘦弱,脸色苍白,一看便是长期遭受病痛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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