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装作不在意地随口问道:“你病了?难怪气色不太好。”
“没什么大事,”她微微摇头,浅浅一笑,“休息一段日子就好了。”
我还是忍不住问,“你真将玉容要过来了?可是德妃……”
“皇上的话她还敢不听么?”她打断我的话,轻声笑道,“其实你我还是秀女的时候就都明白,这天下大,大不过皇上一句话。只要皇上高兴,提什么要求都可以。”
“可是皇上也还是要讲理的吧?”我还是有些担心德妃没那么容易对付,怕此事并没有完。
“当然要讲理,我也是讲理的人,”她微微一笑,“皇上喜欢我弹曲子,可是这长春宫里没一个人懂音律,一个人弹是多寂寞的事?我只是怀念起从前在储秀宫与一个姐妹合奏的情景,顺便一提她在德妃宫里当差,要怎么办都是皇上的决定,德妃也不能拒绝。”
这下我是放心了,她继续道:“玉容就先在我这儿吧,等过些日子,我再说将她送去宁寿宫的事。”
她说了这句话就沉默了,良久又皱起了眉头,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密密的汗珠,好似很痛苦地捂着肚子。
玉容惊慌地扶起她,“又开始痛了吗?快到床上躺着。”
我大吃一惊,跟着她们过去,紧张地问,“怎么了?到底是什么病?”
她不答我,只是紧抓着玉容的手,紧闭着眼,满头大汗。
我大急道:“我去请太医。”
“不要,”她摇着头,虚弱地喘着气,“等一下就好了。”
“到底怎么回事?”我向着玉容道,“你知道是不是?她得的什么病?”
“没……没有病,”玉容有些迟疑,紧按住她翻滚的身子。
她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在床上翻来翻去,汗水和着泪水,凌乱了她绝美的脸。看着她那痛苦的样子,我的心又被狠狠揪紧,大声问玉容,“没病吃什么药?她吃的什么药?你不说我就去找太医来看。”
玉容有些作难,但终于还是道:“是娘娘托人从宫外找的方子,侍寝第二日及时服下,不会受孕。”
我惊得跌坐在床沿,那就是紧急避孕药了,在医学发达那么多倍的现代,紧急避孕都是对身体副作用极大的事,这古代的药不知有效没有,就算有效,这么个痛法,也是极大的折磨。我看到她那苍白的脸色,紧抓着她的手,眼泪却像断线的珠子不停掉落,泣不成声,“为什么……为什么?”
她微微睁眼,抓着我的手多了一分力气,却更虚弱地道:“不能选择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总还可以……选择不为不喜欢的人……生孩子……”
看着她难受的样子,我泪如雨下,因为不想孟清诺难过,她投身一个完全不爱的人,婉转承欢;也是因为孟清诺,她不为那个不爱的人生孩子,宁可令自己身心都如此痛苦。这都是我的错。
我想帮她,却无能无力,只能叮嘱道:“这种药不能常吃。”
玉容也两眼一红,“这三日皇上每晚都传她侍寝,没办法。”
“什么?”我尖声惊叫,她怎么可以每天都吃这种药?八阿哥怎么可以让内务府这么安排?
看着在床上不停翻滚痛苦呻吟的静璃,我这才知道什么是伤在她身痛在我心的感觉,心仿佛被什么紧紧拉扯、揉压、捏碎,多呼吸一点空气都要用尽全力。我再也受不了,夺门而出,正好撞上一个小宫女。
她慌慌张张地给我道歉,又在门边朝里道:“璃妃娘娘,八爷下朝了,来看良妃娘娘,璃妃娘娘要不要过去坐一会儿?”
他来了?他来得正好。我几乎未经大脑思考,冲那小宫女吼道:“带我去见八爷。”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绝色
小宫女一定是被我愤怒的样子给吓着了,战战兢兢地带我去到良妃的宫房。
正厅里,他正襟端坐,等着良妃出来,一个小宫女在旁上茶伺候。我直直地冲了进去,他看到我微微有些诧异,但又似有些欣喜的样子,笑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我就是找你来着,”一股被折磨被压抑的情绪再也不受控制,我也忘了要将他当成主子,怒气冲冲地向他吼道,“都是你干的好事,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目中的惊诧之色更重,但脸色却沉了下来,向留在房里伺候的小宫女看了一眼,“你们先退下。”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他起身向我走来,柔声问,“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他的温柔纵容了我情绪的发泄,面对静璃时所有的心痛、怜悯、内疚、愤恨都通通在这一刻炸开,想对他和颜悦色,却根本不由自己控制,脱口叫道:“谁要你做这些事了?你怎么可以那样对静璃?她是你的结拜三妹,你明知道她心里想的是谁,为什么要那么残忍将她送到皇上那里?你对她就一点怜惜之情都没有吗?那当初为什么要结拜?盟约在你眼里是什么?除了利用还有什么?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办法救玉容,如果要牺牲静璃来救她,我情愿她继续留在德妃那里,我嫁给胤祯又怎么了?我心甘情愿,我真的就是心甘情愿,不要你们这么多事,就算真的要走这一步,那也该是我去,我去做妃子,我去求皇上,你怎么可以那样利用静璃?你知不知道她有多痛苦?就算一次都已经够难受了,你怎么可以安排了一次又一次?我不要你们放弃什么,牺牲什么,不要你们对我好,我没有什么可以还给你们,我还不清……谁要你多事了……”
我越说越激动,情绪似已濒临癫狂,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一言不发,他眼里是心疼还是什么,我都已看不清楚,一摸脸上,才发现早已泪流满面。
“说完了吗?”他待我平静下来,淡淡道,“说完了听我说一句。我没有要静璃做任何事,是她求我疏通内务府,让她见皇上。也只有一次,你以为收买内务府有多容易?”
我怔了怔,我好像错怪他了,但一想到静璃苍白虚弱的样子,我的心又紧紧揪结,没处宣泄,还是冲他发火道:“你肯定知道她见皇上是要干什么,你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还要帮她?”
“静璃是怎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她决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他还是淡淡开口,“我不帮她,她也会想其他办法接近皇上。她选择做这件事,是因为她觉得值得,你真要觉得亏欠内疚,那就想办法了她一桩心愿,你对着我发火,难道心里就能好过了?”
了她的心愿?让她再见孟清诺吗?那怎么可能,怎么可以?我还是瞪着他,嘶声叫道:“为什么不能对你发火了?这都是你弄出来的事,你若是不帮她疏通内务府,她也未必就能那么容易再见皇上,她只是一时脑筋短路,过得一些时日想清楚了就会觉得不值得,就不会再做傻事,又或者过一些时日,我已经和胤祯成亲了……”
“你要蛮不讲理,我也无话可说,”他打断我的话,神色一黯,长长叹了一声,“你现在不用考虑任何人,只问你自己的心,真想嫁给十四弟,那就嫁吧。”
“现在不是在说我,是说静璃,”我蛮不讲理了,我若讲理,那就全都是我的错,连个可以怪的人都没有了,我觉得很难受,没有办法挽救,没有办法改变,只能向他蛮不讲理地哭道,“反正是你弄出来的事,你就要负责收拾,你再去找内务府,让他们不要再上静璃的牌子了。”
他又叹了一声,走到我面前,轻轻拭着我脸上的泪水,“傻丫头,现在皇上喜欢她,上不上她的牌子都要点她侍寝。”
“我不管,我不管,”我摇着头,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抽噎道,“反正这几天你不能再让她去侍寝了。”
他似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将我揽进怀里,柔声轻叹,“好了,好了,我想办法,别再哭了。”
我依偎在他怀里,脸贴向他坚实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终于慢慢地平静下来。他承诺的事我从不怀疑,可是他说娶我做侧福晋却为何那样儿戏?心又开始痛了,隐隐淡淡的,却长久不能消散。
他紧紧抱着我,轻轻吻着我的头发,半晌喃喃轻叹,“什么事都可以想办法……只有你……我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伸手环抱住他,和他的一切都是短暂的,温存是短暂的,亲吻是短暂的,相拥是短暂的,我只是想再确定一次,这短暂的一刻是真实的,只要是真实的,一刻也足够了。
一声轻咳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静,我微微一惊,慌忙推开他,只见一名穿着浅绿宫装的绝色丽人从侧厅走了进来,在她身边跟着一个娇俏的小宫女,羞涩地看了我们一眼,慌忙垂下头去。
他走上前去,扶着那丽人到正首坐下,目中满是关切之色,“额娘服了刘太医的药,有没有觉得睡得好些了。”
虽然我一开始就在想这丽人是不是良妃,但还不敢确定,因为她实在是太年轻了,看上去好似才二十多岁,完全不像是有个二十多岁儿子的人,真是不老的传说。她的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高高的鼻子,勾人心魄的眼,精致得完美的五官,是上天最得意的杰作。佟佳静璃,也不及她的艳,只是她少了那两分冷傲,却多了两分恬然。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出身那么低下,却能成为盛极一时的宠妃,因为任何一个见过她的人,都无法忘记她的容颜,哪怕只是一眼。
她拉着八阿哥在身边坐下,拍着他的手笑了笑,“你不要担心我,你好好做好皇上交给你的事,不要惹他生气,那我就开心了,比什么药都管用。”
我微微一惊,良妃也知道他受了皇上责骂的事了。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顺从地点头道:“是。”
我回过神,想起还没给她行礼,慌忙上前道:“奴婢见过良妃娘娘,娘娘吉祥。”
她的声音和八阿哥一样温柔,“起来吧。”
我退到一边,八阿哥看着我微微一笑,良妃有意无意向我看了一眼,又转向他道:“你什么时候给我添个孙子啊?”
“这……”八阿哥有些迟疑,随即搂着她的肩笑道,“生孩子的事也急不来。”
“怎么急不来?你疼沭敏我是知道的,”良妃淡淡一笑,“这么多年了你们都没个孩子,她是不是不能生?不能生就找别人生吧,你看你十四弟,小着你七岁,都有好几个孩子了,你是不急,我也可以任由着你,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皇上都因为这事不高兴了。”她的笑容很淡,但却像是幽兰绽放,带着沁怀入骨的幽香,令人觉得很放松,即使在表达着不满,也还是很淡然随和的样子。
“嗯,”八阿哥含糊应着,“这事以后再说吧。”
“为什么要以后再说?”良妃很不解地问,“哪个阿哥不是三妻四妾的?你再娶个侧福晋又怎么了?沭敏真要体贴识大体,就不该反对,她都是你给宠坏的。”
“额娘说到哪去了?”八阿哥微微苦笑,“娶不娶妾是我决定的,和沭敏没有关系。”
“你可是还想着孟家千金?觉得对不住人家?”良妃轻叹了一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放下么?”
我吃了一惊,敏锐地觉察到这是比格格还更具挖掘价值的八卦新闻,良妃是他母亲,肯定最了解他了,难道说他喜欢的不是格格,而是兵部右侍郎孟轲的千金?我还正在极尽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