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和他吵,可是张开口,却哆嗦的说不出话来,芸香扶着我,急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流,南枝跪下哭道:“主子这是烧糊涂了,八爷这素来最知道主子的人,怎么在此时跟主子计较呢?”我用力在下唇一咬,脑中澄明了些,冷笑道:“南枝起来,你哭什么……惹恼了八爷,谁知道你是不慎落水……还是不慎坠楼呢?”胤禩脸色倏地一变,南枝低泣着扯住我的手:“主子别说了……哪怕主子什么都不看,也看看打小儿的情分罢……”
我突然就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在斑驳的光影中浅笑,在我手心一笔一划的写字。一转眼四年过去了,我是从什么时候起,认定了他就是要利用我呢?
胤禩过来抱起我向前走去。我在他怀里,强打精神睁开眼看他:“你觉得,咱们打小儿有情分么?”他脸色仍是不好,也并不看我:“你就只管这样闹罢……”我缩在他怀里,身子仍是不适,却因为他怀里的温暖而稍微缓解了一些。我低声喃道:“不闹了,你以后想利用就利用,我再也不闹了。”胤禩脸色青白,停下来低头看我,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你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夕阳透过窗纸洒进来,浮尘轻扬,色调温暖而安恬。我支起身子,伏在我床边的南枝听见响动,抬起头看见我,眼中满满的惊喜:“主子烧了一夜,烧总算是退了。”外间一个老嬷嬷进来,笑道:“格格醒了,奴婢这就去回宜妃娘娘。”说着又退了出去。
南枝扶我坐好,倒了杯水过来,我将整杯都喝光了,口里还是干的厉害,一连又喝了两杯,总算舒服了些,问南枝:“昨儿夜里我发烧时,没说什么罢?”南枝将杯子放回桌上,“主子只依稀叫了几声妈妈,别的没有什么。”
“哦。”
宜妃不久就过来了,妆容依旧精致,只是面上带了几分担忧,眼睛也有些红肿:“你这孩子昨儿烧的吓人,身子不舒服怎么不早说?真要有个好歹可怎生是好?”自从胤禌病死之后,我们几个一有病痛她便紧张万分,也只有这时候,我对她才能生出一点亲情。
她坐在我床边,亲自端了碗将粥喂给我,一小碗粥没有喝完,我便觉得吃不下了。芸香将东西收拾了拿下去,我冲宜妃笑道:“姑姑放心,过几日便好的。只是别怪罪林太医,我用惯了他,若治他的罪,以后再换人总是不便。”宜妃把我搂在怀里,安抚道:“这些事就别操心了,安心养着罢。永和宫那边若以为这就完了,那可真是小瞧咱们了。”
我看着侍立在侧的南枝、茗绣等人,问道:“昨儿怎么了?”青荷小心翼翼的觑着宜妃,见她没什么不悦,才开口道:“昨儿夜里皇上过来,见格格烧的人事不知,也是心疼的厉害,要治南枝等人伺候不周的罪,可等南枝回话儿时才知道,格格一早就说身子不适,等林太医来了要好好瞧瞧。为各位主子诊平安脉的太医原本就是分派好了的,五公主无端换了太医,格格又不肯给新来的太医瞧,这才耽误了诊治。”
我正越听越不耐烦的时候,宜妃已看着青荷笑了起来:“她哪里耐烦听你说这些!”我被她一句话说中,也笑了起来,看看南枝,她躬身回道:“皇上昨儿脸色很是不好,将五公主叫来训了几句,罚回宫思过去了,林太医……打了二十板子,降了职,仍留在太医院里。”我原也没打算瞒着宜妃,便恶作剧得逞一般笑得毫不掩饰,。她见我如此,心下也明白了大半,似笑非笑的拍着我:“皇上最忌讳这些越俎代庖乱了规矩的事,别说你是真病了,便是装的,皇上也不会任雨宁胡闹。你就是看准了这点,只是,皇上的心思岂是你能揣度的?我只怕你日后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在她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笑道:“我这绝不肯吃亏的性子姑姑知道,皇上自然也知道,便是此事叨登出来,我有什么好怕的呢?”
康熙出宫之前过来看了我几次,赏下了许多东西。此次他巡幸五台山,只带了大阿哥胤眩腿⒏缲缝恚幼蚓┏牵劾硎挛瘛6以谘屿蕴剿滴倚枰惭桑撕臀夜叵岛玫呢缝晡摇⒇缝醯热斯刺酵猓渌囊宦扇闷桨病⑺掣5擦恕2还髦止笾氐囊┎摹⒉蛊芬谰杀桓髀啡寺砺叫偷搅搜屿�
这天,我正盖了毯子躺在书房的软榻上看书,听得外面平安等人给胤禩请安的声音,我把书扔在一边,翻过身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门声响动,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一动不动的躺着,脚边有些下陷,知道是他坐下了,我闭着眼睛,尽量将呼吸调整的均匀。又过了一阵子,听见他起身,脚步声再度响起来,然后门被打开,再被关上。
我坐起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终于觉得自己幼稚的可笑,发了会儿呆,又拿起旁边的书,翻了几页之后猛地甩出去好远。
门再次被打开,来人捡起地上的书,走到了我的面前。
“谁说以后再也不闹了的?”胤禩在我身边坐下,好整以暇的看着我,我却一味低着头不肯抬起来,也不知是懊恼还是什么。他却不依不饶:“谁说以后再也不闹了的?”一连问了三遍,我终于把头抬起来:“你不是还说过从此后都躲得远远的?”
他却拿了晶亮的眸子看我:“我只说让你躲,并没有说我也要躲。”我一时哭笑不得。我素是知道他的,温润如玉的外表下其实总有些说不清的矛盾性格,但是如今见他明目张胆的耍赖也是第一次。我甚至不明白,总是原地踏步的我们,为何一夕之间同时决定朝着对方的方向,走的近一些,再近一些。
或许我在这里生活的久了,已经并不再那么惧怕死亡,可是我依然害怕处心积虑的利用与被利用。
我知道我是喜欢他的,而且说不出原因。或许是他在喧哗的街头看穿我内心悲喜的时候,或许是他覆住我的眼睛让我可以尽情流泪的时候,又或许,是在第一次他在我掌心写字的时候……
我不停的躲,可还是躲不开。我爱上一个人,却并不因此感觉欢喜,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
“又钻什么牛角尖了?”他打断我的思绪,莹白如玉的指尖轻轻点着我的额头,我轻轻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喃:“我也不躲了。”他的双臂缓缓收紧,低声笑了起来,还是那句说惯了的,语调却前所未有的温柔:“傻瓜。”
第 25 章
第二天刚起床不久,平安便进来禀报:“主子,林太医来了。”我奇道:“这才几天,他难道就好利索了?自我修复能力比我好的多啊。”平安笑嘻嘻的回道:“只怕他这几天不知怎么怕呢。”我冷笑一声:“他还能有个怕惧,也不算白挨了这顿打。告诉他,我不见他,让他回去好好养伤去罢!”
用完早膳,南枝进来:“主子,安王府老福晋进宫给太后请安了,太后召主子过去。” “哦?”我微微一笑,我既然敢做,还会怕你来兴师问罪不成?
南枝走到我跟前,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来:“这是一大早儿安郡王派人送进来的。”
马尔珲?我意兴阑珊的接过信来。前些日子告诫景熙、务尔占的话他们看样子听了进去,似乎也打定了主意要观望一阵子,可实际上到底还是不肯撒开索额图这条大鱼。可只有天知道,这鱼究竟是索额图,还是他们自己。如今马尔珲送信来,为的又是什么呢?
我抽出一张薄薄的笺纸,视线扫过那几行字,随手丢进了一旁的火盆里。南枝问:“主子要回么?”我打了个哈欠,笑道:“回什么?白纸黑字的,太没有安全感了。”说着;有些慵懒的站起身来:“咱们这就过去请安罢——给我那好久不见的郭罗妈妈。”
出门的时候看见林太医仍垂首跪在院中,我故作疑惑的问道:“林太医?你伤还没好,怎么大冷天儿就这么跪在这儿了?平安顺福,还不快把林大人扶回去!”林恒连连几个响头磕在地上:“格格恕罪,臣知错了。”我笑道:“林大人虽降了职,也是朝廷正六品的官员,伤总是会养好的,林大人素来聪明,这官职也总是会再升上去的,如今你在我这里又是做什么呢?”说着继续向前走去,“如果你是怕我阻了你升官发财的机会,那就更是庸人自扰了,这几年你伺候的尽心,我谢你还来不及呢,日后有高升的机会,我又怎会坏你的事?”
他忍痛蹭到我面前,只是磕头,并不分辩,我笑声倏然冷了起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话说的果然不错,想来额驸府的事已经传遍京城了罢?!你若以为今儿你有样学样我就会心软,林恒你打错算盘了!”
他磕头的动作一僵,脸色苍白的微微抬头:“臣是猪油蒙了心了,求格格饶臣这一次罢!”我对上他的视线,笑道:“你糊涂?五公主叫你,你再怎么不敢违逆,还有规矩挡在头里呢,你不是不敢,林恒,你就是太不糊涂了!我再怎么出风头,也不过是这一时,谁能保证持久呢?那边可是正经的龙子凤孙,你自己说,当时你是不是存的这个心思?!”
他被我几句话说的哑口无言,我正了神色看他:“人谁不想往高处走呢?你原也没错的,只是失算了而已。不过你如今又来是什么意思呢?”说着,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到了宁寿宫,在暖阁门口便听见里边的一阵阵笑声,小宫女打起帘子,我刚一进门,太后就笑道:“凝丫头到了,你郭罗妈妈正念叨你呢!”
赫舍里氏这几年老的极快,平整光滑的发髻上已经有了斑白的银丝,原本浅浅的细纹越来越深,黄土高原上的沟壑一般横亘面上。这个苍老的、行将就木的女人,看着我笑得慈祥而疼宠,眼底的寒意却一层一层涌上来,几乎弥漫了她如今已愈显浑浊的双眼。
我的心情却因为屋内的一团和气而越发的好起来,看着赫舍里氏的眼神乖巧又柔顺,连进屋前嘴角扬起的那抹挑衅,也藏的无影无踪,在她的注视下越笑越开心。
我给太后行了礼,自动自发的偎到赫舍里氏身边:“郭罗妈妈!”她慈爱的抚着我的头:“都这么大了还撒娇,不怕太后娘娘笑话?”我疑心她其实是想要掐死我的,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忍得下这种冲动。
太后瞧着我们的样子,笑道:“从前就说你是个有福的,果然不错罢?如今也是儿孙满堂了,”说着指指我和纽伦,“瞧瞧这两个,一个比一个乖巧可人,哀家就是想少疼她们一分,自己也实在忍心不得!”暖阁里的人都笑起来,赫舍里氏搂着我回道:“太后谬赞。凝儿倒从小就聪明懂事,纽伦却是被奴婢惯坏了的,从小傲气的紧,动辄就发脾气,倒也叫奴婢头疼的很。”
纽伦一副羞怯的模样,脸儿红红的,甚是可爱:“都是小时候的事了,额娘还要说……”太后笑着拉过她的手:“你自然不知道,在做娘的眼里,孩子再大也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 赫舍里氏也陪笑道:“她哪里就懂这些了呢!也只有以后嫁了人,自己做了娘,才会明白呢。”
我突然笑起来:“凝儿昨儿夜里就梦见自己抱了个小孩子呢,粉琢玉砌的,可爱的紧,也不知是谁家的。后来醒了凝儿便想,若真的没有父母,凝儿自己养也是很好的!”太后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