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显的祈求:“别看。凝儿,是我不好是我气糊涂了,别看……”我突然就失了挣扎的力气,眼泪打湿了他的手心。
胤祯好不容易放开手,我好一会儿才重新适应眼前的光明,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的时候,看见舜安颜从帐篷里走出来,双眼通红,却面无表情,他看见我,眼里也终究不再有从前的温柔。于是,我突然就没有了走上前的勇气。
“主子。”南枝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她走过来扶住我,“刚刚皇上命人去送了信儿,说今晚皇上宴请各位蒙古亲胄,让主子早些准备。”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南枝的话,已经看到舜安颜正要离开的身影怔在原处,好一会儿,才继续向前走去。
一旁的胤祯叹息声那么明显,我看着舜安颜的背影,心里只觉得疲惫。
南枝扶我回到帐内,说初六去看望阿圣,我胃里有些难受,南枝帮我准备了些吃的,我勉强吃了些,在里间小睡,可梦里满是眠月上吊前哭泣的脸。当我第三次惊醒时,终于伏在床上哭了起来。
南枝并不知如何安慰我,只是坐在我床边静静的陪着我,直到我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她才一边帮我擦眼泪一边柔声劝道:“主子,眼睛若是哭肿了,怎么参加晚宴呢?”我这才勉强忍了眼泪,靠在床头呆呆的看着她。她握住我的手:“刚刚主子午睡时,十三爷、十四爷和诗妍都来过了,只是奴婢按着主子的吩咐,都挡了回去。”
“去看过八爷了么?”我低声问道。她点了点头:“马起云说八爷原本和主子一样,也是一个人在帐篷里,不许任何人进去。不过刚刚马起云又来送过信儿,说皇上把八爷叫过去了。”
我一时之间欲言又止,南枝温和的面容里安抚意味浓厚:“主子,都过去了。”我一愣,轻轻摇了摇头,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过不去的。”
天色暗了下来,南枝和初六伺候着我重新梳洗打扮了,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做蒙古姑娘的装束,而是穿了最正统的旗装,梳了小两把头。南枝将我头上溜银喜鹊珠花的位置调整好,诗妍已经走了进来,她面上笑着,眼睛却有些红,坐到了我身边,看着我有些发愣。我转过头看了看她:“这是怎么了?”
她扯了扯我的衣袖,半晌才低低说了一句:“从前也没见凝姐姐穿过这种大红色……”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大红色如意团花锦缎宫装,抬头看着铜镜里有些模糊的妆容,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这颜色有什么不好?以前穿的少,以后都补回来。”“好了。”初六帮我整理好领口,将铜镜放回了原处。我回头看到诗妍眼中明显的担心,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和她关系不错的人是你,你怎么反倒担心起我来了?”
“凝姐姐,你真的没事吗?”诗妍的声音有些暗哑,她的掌心温热,和我冰凉的指尖对比鲜明。我轻轻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
我和诗妍过去的时候,众人刚刚齐向康熙敬完第一杯酒,晚宴刚刚开始。明黄色的幔帐围出一个偌大的宴会场地,周围篝火燃起,各色宫灯亦纷纷点亮,草原之上灯火通明。康熙坐在首位,左右两侧下首分别就是诸清蒙亲贵。
已经大婚的皇子都和各自的福晋坐在一起,诗妍自是去了胤祯那里,我站在人群之外,却一时不知该坐到哪里。经过珺雅身旁时,发现她果然一身蒙古姑娘的装束,头发用五彩珠子编成了无数发辫,宽大的蒙古衣袍衬的她身材更加娇小。她俏丽的笑颜在看到我的时候,有一刹那的凝滞,转瞬又恢复了原状。
她眼底的鄙夷让我彻底打消了坐到她身旁的打算,正在犹豫间,康熙已经看见了我,冲我招了招手,扬声笑道:“凝丫头怎么来晚了,待会儿可是要罚酒的。”所有人的目光顿时汇集到我身上,我微微低下头,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不习惯众人的目光。我自己对这种所谓的“怯场”都暗暗好笑,深吸一口气,我抬头笑着朝前走去。
惠妃坐在康熙右边,笑容优雅高贵,看不出一丝破绽,可目光落到我身上,却多了一丝明显的疏离。我笑了笑,转移视线,悠扬的蒙古长调里,几个盛装的蒙古姑娘在席间空地上翩翩起舞。蒙古舞向来奔放豪迈,女子跳起来自有一股别样的风情。
我举杯浅酌,对上胤禩的视线,他面上的疲惫一览无余,唇边却带着清浅的笑意。我掩饰似的轻咳几声低下了头,不知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这些年过去,今日我仿佛当年初见他时一般,隔了这么远看他,看着他一如曾经的笑颜,心里便莫名的想哭。
康熙和惠妃低声耳语,我再次抬头朝胤禩看去,他仍在看着我,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指了指胤禛,伸出四个手指,随后指了指胤禩。他十分好笑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最终还是轻轻抬起手,伸出拇指和食指。
一刹那仿佛时光倒转,我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 62 章
“凝丫头怎么了?”康熙在一旁笑着问道,我抬起头冲他笑笑:“这个酒好辣。”康熙颇有些好笑的同惠妃说:“瞧瞧,刚说要罚酒,这丫头就做这副可怜样子出来。”惠妃看了看我,但笑不语。
说笑间,一段歌舞已经告一段落,众人躬身退场的时候,其中一个姑娘却站在场中并没有退下。直到席间空地上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才粲然一笑,先朝康熙拜下去,虽着一身蒙古衣袍,行的却是规规矩矩的满族礼。她微微抬起头,扬声笑道:“翁牛特部格格博尔济吉特?乌兰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愿长生天保佑大清国泰民安,繁荣昌盛。”
康熙笑道:“平身。”
一位蒙古王爷起身笑道:“小女顽劣,执意献舞一曲为皇上和娘娘助兴,若有失仪之处,还望皇上恕罪。”此时名叫乌兰的蒙古格格已然起身,又朝众位皇子福了福身。康熙抚掌大笑:“来人,看赏!”
我刚刚并没有仔细看那段蒙古舞,此时看向乌兰,她的肌肤呈健康的蜜色,颧骨略有些高,使得眉目愈显深邃。谈笑间既透着草原人特有的豪爽,又不失女子的娇媚,端的是一朵娇艳的草原之花。
此时又有头顶瓷碗、手持双盅的蒙古女子出场,在浑厚苍劲的马头琴声中,按盅子碰击的节奏,两臂轻轻舒展屈收,节奏中自透着端庄娴静。
乌兰此时正端上一杯马奶酒敬给康熙,不知下面谁有意无意的问了一句:“这难道也是位蒙古格格?”我险些笑出声来,赶紧低了头。
忍了好久才勉强平复笑意,乌兰已经给惠妃敬完了酒,端着酒杯走下首席的时候一个蒙古青年笑道:“乌兰,这第三杯酒你又敬谁呢?”乌兰的笑容突然有了几分羞涩,朝说话的人瞪了一眼,举杯朝几位皇子走去。
只见她走到胤禩面前,旁边跟着的侍女将她手中的酒杯倒满。乌兰举杯笑道:“八贝勒,昨日见你迎着野马群将人救回来,心中好生敬佩。乌兰这杯酒,敬给草原上的雄鹰!”说着,径自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的笑意凝在唇边,看着胤禩站起来,视线略微朝这边一转,我别过了头,胤祥却在此时起身笑道:“乌兰格格好偏的心,昨儿救人我明明也出了力的,这杯酒怎可只敬给八哥?”说着,也举起杯,“乌兰格格舞姿动人,令胤祥惊为天人,这杯酒,格格可要赏脸才是。”
胤祥举杯遥敬了胤禩,乌兰也不说话,笑着和胤祥对饮了一杯,胤禩喝完酒刚要坐下,乌兰却拦道:“八贝勒,刚刚的酒是十三阿哥敬的,你得单独和乌兰喝一杯才是。”此时席间众人的目光已经全部汇集到胤禩和乌兰的身上,我低头又喝了一杯,听得惠妃对康熙低语道:“这乌兰格格好生没规矩。”
我看着康熙饶有兴味的眼神,胤禩已然淡淡笑道:“昨日若不是众侍卫拦在马群之前,我只怕也无力救人。乌兰格格既要敬草原上的雄鹰,合该在座诸位都满饮此杯才是,”说着,他朝众人举杯一笑,“胤禩先干为敬。”
乌兰的表情不太好看,还要再说什么,已经被其他人拉去喝酒了,等场中许多人手拉手围着篝火跳起舞时,气氛顿时更加活跃起来。不止诗妍半拖半拽的把胤祯拉过去跳舞,连一向甚少参与这些的胤祺都不能幸免,被几个蒙古姑娘拉到了人群之中。
“凝丫头不过去么?”康熙看着欢闹的人群,笑容祥和。我笑道:“皇上知道的,凝儿哪里会跳舞,还是下去给各位兄长们敬酒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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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胤祥调侃的眼神,正想着该怎么逃开,胤祥已经低声笑道:“还不喝?乌兰格格怎么好像要朝八哥那边走过去了呢?你说……”我翻了个白眼,不待他说完便接过那碗酒直接喝了起来。
一碗酒被我“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干净净,耳边叫好声连成一片,胤祥朗声笑道:“凝妹妹果然豪爽!”我拿帕子轻拭嘴角,朝胤禩的位子上望去,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见乌兰也在四处张望着,于是回头推了一把胤祥:“今晚帮我去绊住她,到时候你搬一座酒山来,我也陪你喝光!”
“这可是你说的!”胤祥哈哈大笑,我白他一眼,转身就走。
我在胤禩的座位四周找了一圈,都没看见胤禩,马起云走过来,满脸笑意的躬身道:“格格,爷说去那边儿吹吹风醒酒。”说着,朝东边远处的树林指了指。我见他的笑容里调侃意味浓厚,故意板着脸问:“乌兰格格待会儿过来你又怎么说呢?”
“乌兰格格?”马起云的眼神很是无辜的眨了几下,“奴才不认识乌兰格格。”
我噗哧一声笑了起来,见几位蒙古亲王正向康熙敬酒,其他人也都不亦乐乎的样子,转身朝马起云指的方向走去。
一直走到树林边,我因为本就喝了不少酒,刚刚那一大碗又喝的有些急,此时酒气上涌,便扶住旁边一棵树休息。此处的静寂同远处篝火旁的喧闹形成了鲜明对比,我不由自主地轻叹一声,叹息声尚未消失,就被人拦腰抱住,我脑中有一时的眩晕,清醒了一些之后才发现,我已经到了胤禩怀里。
他低头在我耳边轻轻问道:“怎么不说话?”我在他怀里听着他一声一声清晰的心跳,眼睛有些莫名的湿润,喃喃说道:“我突然想起有人说,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他用指尖挑起我的下颌,轻轻摩挲了几下,故作失落状:“原来你并不当我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