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小麦吃惊地打断苏眠,“难怪哥哥不近女色!不过……他要是不近女色,沈家照样会绝后啊!”
苏眠不悦地蹙眉:“待我说完。”
小麦吐吐舌头,乖乖地听着。
“到了沈之航的父亲,沈懿凡那一辈,纯阳之功已经炼得炉火纯青。而此时,沈家代代出皇后和将军,不论男子还是女儿,个个优秀杰出。对钟氏皇帝来说,已经如芒刺在背,鱼梗在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但是沈家深受百姓爱戴,灭沈家就会丧民心,故而先帝不能明着来,只好暗地里想了很多办法,对沈家有意刁难栽赃陷害,对当时的沈皇后也是百般冷落虐待。而沈家为了不负黎民百姓,选择了忍气吞声。然而一个女人的出现,却改变了这个局面。”
“谁?”小麦听得入迷。
苏眠微微一笑,看向小麦:“这个人,与你渊源颇深。”
小麦盯住苏眠,眼睛一眨也不敢眨。
苏眠用羽扇轻轻拍了拍小麦的头,笑道:“就是你丈夫的亲生母亲,倾国倾城的祸水妖姬——宓妃。”
“妖姬?!”小麦大吃一惊,脱口而出,“我一直以为她是特别好的女人……”
“你错了,宓妃是一个堪比妲己褒姒的妖姬。她爱美至极,只要见到谁有哪个部位好看,就要割下来。”
苏眠说得云淡风轻,小麦却听得背脊发凉,不敢相信:“相公那么善良,怎么会有这种母亲?”
“不仅如此,她还喜欢拿胎儿炖汤喝,用来驻颜。”苏眠挑高了眉毛,握着羽扇重重一点,“问题就出在这里。先帝假借宓妃病重,要用凤凰血做药引,否则无法康复之说,欲寻凤凰之血。凤凰乃是传说中的神鸟,世间岂有?于是先帝又命人假扮术士,装神弄鬼一番后,说沈懿凡将军的夫人所怀胎儿可代替凤凰血。”
小麦错愕:“那个胎儿是谁?真的被取出来吃了么?”
苏眠看着小麦紧张的样子,不由得哈哈笑了:“那个胎儿便是你心心念念的哥哥,如今大齐的战魂,沈之航大将军。”
小麦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放下心来,连连抚着心口,埋怨道:“比听鬼故事还紧张!”
苏眠好心地用羽扇给小麦扇了几道清风出来,歪歪唇角:“有没有舒服点?”
小麦点点头,深深感慨:“原来你随身带扇子,是这个用途!”
苏眠一头冷汗,赶紧把羽扇收了回来,正色:“不要扯远。当时其实大家都已经知道那是个男胎,根本不可能是凤凰血。然而先帝‘听信’谗言,非要沈懿凡把他的夫人交出来。世人皆知,沈将军夫妇伉俪情深,先帝此举,实在欺人太甚。于是沈家当时的家主,沈之航的祖父,一怒之下,集齐大批军队,意欲推翻钟氏皇朝。一旦烽火起,必定民不聊生,而且钟家皇朝只是在针对沈家一事做得太过分而已,治国勤政方面确实无可挑剔。沈懿凡抱着这样的念头,以为只要杀掉了宓妃,便能消除这场灾祸。所以那天晚上,在打听好先帝不会临幸宓妃后,他潜入了宓妃所住的洛神殿。”
小麦深深吸了一口气,晶亮的眸子紧紧地盯住苏眠。
苏眠神秘地笑了:“然而却看到了一幕他怎么也没想到的画面……”
说到这,苏眠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小麦。
小麦着急地追问:“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画面?”
昔日宫闱秘辛
苏眠浅吸一口气,抿抿唇,点头继续:“他看到宓妃身着单薄的素衣,趴在地上,以手指伸进喉咙催吐……”说到这,苏眠紧紧蹙起了眉毛,未等小麦发话,便缓缓道,“到后来,居然呕出了好几口血。宓妃洗好脸,刚要起身,两张扎满刀子的网,便一左一右向她夹袭而去。好几名黑衣刺客,从房梁上跃下,杀意四起,摆明了是要取宓妃的命。沈懿凡大惊,本能地就飞身而下,出手相救。刺客们显然没有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大约根据沈懿凡的武功路数,也能猜出是谁,料想今日刺杀不成,过不几招便纷纷逃匿而去。”
小麦好奇地插嘴问道:“沈懿凡不是去杀她的么?既然现在有别人帮他动手,岂不是更好?既能让宓妃死,又不会牵涉到自己,他这出手相救又是何必?”
苏眠淡笑:“是啊,就连他本人都不清楚当时为何会鬼使神差地救了宓妃。可是当他击退刺客转身,发现宓妃已经昏了过去。也许是动了恻隐之心,又或者觉得当中有什么隐情,沈懿凡决定还是调查清楚再做行动。他把宓妃抱回床上,正欲离开的时候,宓妃拉住了他的衣袖。”
“拉住了他的衣袖?”小麦紧张起来,“宓妃是不是有话跟他说?”
苏眠用羽扇遮住心口,淡然地抬眸看着小麦:“你猜得到宓妃说了什么吗?”
小麦联想了半天,迟疑道:“莫非是问这恩公的姓名?要么就是要他帮忙捎口信给当今圣上!”
苏眠哈哈一笑:“正常人都会这么想,但是……”他的眸子瞬间一黯,“宓妃不是正常人。”
“那她到底说了什么?”小麦急急地追问。
“她虚弱地说,‘求求你,杀了我’。”苏眠快速地说完这句话,然后长叹一声,重复道,“她说……求求你,杀了我。”
“为什么?”小麦话刚问出口,猛地就醒悟过来,指着苏眠,“你说她刚刚在催吐,后来还呕血……难道她得了绝症?”转而一想,又把自己的话给否定了,“不对啊,哥哥比相公大三岁,如果当时哥哥尚是胎儿,那么少说也有两年的差距。宓妃当时肯定没死,而且又活了两年,并且顺利诞下了孩儿。这么说来,她当时应该并非得了绝症。”
苏眠好整以暇地听着小麦的分析,不禁笑着用羽扇拍了拍掌心:“说得完全正确,宓妃确实没有得病。沈懿凡对宓妃这个恳求非常好奇,便稍稍变了声音,问宓妃原因。”苏眠缓缓阖上眼帘,“宓妃说,她不想让懿凡恨她。”
“啊?”小麦愣住了,半晌才回过味来,“这么说……宓妃……她、她……对沈懿凡有……特殊感情?”
苏眠笑而不答,反问道:“有没有觉得沈之航是个木头?”
小麦眨巴了两下眼睛,想起那晚上自己都迷失了,他还无动于衷的情形,便汗涔涔地点头:“有点。”
“咳咳……遗传的。”苏眠干咳两声,哈哈一笑。
小麦顿时无语,眼波一横:“他们以前有接触过?听宓妃这话,她应该是不想成为先帝针对沈家的凶器。”
苏眠舔了舔唇,望望天色:“过去那些事牵涉太多了,咱们就长话短说吧。宓妃本名叫林思彤,但这个身份是假的。她被册封为宓妃,又住在洛神殿。看上去,应该只是赞誉她的容貌和洛神无异。其实是因为,宓妃正是秦淮洛家的最后一个传人!”
“洛家?!”
“她真正的名字,是洛思彤。”苏眠将羽扇重重一握,“作为洛家的希望存活,从小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太过微薄,所以女扮男装易容潜入了沈家军里面。她仰慕沈懿凡已久,又知道钟氏皇族对沈家所作的一切,所以曾一度幻想可以借助沈家的力量,推翻钟氏皇朝的统治后,和沈懿凡双宿双栖。可她跟着沈懿凡南征北伐后,深刻地认识到,这个男人永远不可能成为她的神,因为,他要做大齐百姓的神。后来,宓妃知道不可能劝反沈懿凡,只好改变策略,入宫为妃。那一夜,她褪下男装,撕掉人皮面具,换回了女儿身。但是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她不忍从此跟沈懿凡咫尺天涯,便潜入了沈府。她在沈懿凡身边很久,当然熟悉他的作息习惯,便对沈懿凡用了特制的迷药。这种迷药……带一点春 药的成分……”
小麦凝神低头:“他们……那为何沈懿凡似乎对此一无所知?”
“经过了那一晚,宓妃已经可以了无牵挂地进宫。但她害怕沈懿凡发现自己的秘密,就抢了大美女江莲若,打晕脱光放到沈懿凡的床上。让沈懿凡终其一生,都误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所以对江莲若爱护有加。而江莲若本人,当然是不清楚这当中的事情……”苏眠好笑地摇头,“这两个人,后来倒是成了一对神仙眷侣,却不知成全他们的人有多痛苦。”
“你刚才说沈懿凡终其一生也不知道这件事,那么他救了宓妃的那时候,宓妃对他说不想让懿凡恨她,难道他没有觉得奇怪么?”小麦听出了这当中的破绽,蹙紧了秀眉,“他就没有追问宓妃?他就没有想起来这个人似曾相识?”
苏眠干咳两声,再次拿羽扇给小麦扇风:“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小麦一把抢过扇子:“你说话别大喘气,赶紧地从前到后说个清楚!还有,这些事又跟现在的局面有什么关系?这些人都已经死了呀……”
苏眠莫可奈何地举手投降,这才把扇子要了回来。他轻轻一叹,慢悠悠地摇着羽扇:“刚才都说了,沈懿凡是个木头。所以他根本就没觉得宓妃那句话有什么不对劲,当然没有追问,更没有觉得这个人似曾相识。他本身心思都在练武上,对女人十分没有感觉,即便是和江莲若伉俪情深,也多半是因为他的自律,要说爱得有多缠绵悱恻,那倒也不至于。咳咳……这一点上,沈之航有所长进。”
说着,他冲小麦眨了眨眼睛。
小麦的脸刹那间就红了……嗔怒:“你说了这么一大堆,不会就是为了介绍沈家木头的进化史吧?”
苏眠敛起调笑的神色,淡雅一笑:“那好,言归正传。沈懿凡那夜当然没有杀了宓妃,但是他离开皇宫后,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奕王府。奕王爷,也就是当今的圣上,是沈懿凡的结拜兄弟。沈懿凡把在洛神殿的所见所闻,前前后后给奕王爷一说。当然,他没有说宓妃怕自己恨她的事。谁知奕王爷却表示宓妃的催吐并非一日两日,已经是长久性的习惯了。”
“为什么?难道是为了……减肥?”小麦知道戏院很多女生,都是吃东西的时候毫不忌口,但是吃完了就会跑去厕所吐掉,这样既可以保口腹之欲,又能防止增肥。可是却对肠胃格外不好,而且会缺乏营养。久而久之,会成为习惯性呕吐。
“怎么可能?”苏眠不屑地反驳,“宓妃可不是寻常的庸脂俗粉,她绝色倾城,身段诱人,长晒不黑,多食不肥。奕王爷告诉沈懿凡,宓妃天性善良纯真,可是皇帝却早就知道她是洛家后人,许诺他日立宓妃之子为皇储,代价却是要她扮演妖妃的角色。每每被逼着喝下胎儿汤后,宓妃总要在无人时吐掉。她一直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早就对这样的生活深恶痛绝,所以也曾三番四次恳求奕王爷杀了她。因为她怕自杀后,无颜见洛家列祖列宗。奕王爷心中恋慕宓妃,怎么可能下手杀她?倒是一直对不能救她出宫之事郁郁于心。而今既然沈懿凡找来了,奕王爷便把事情对他和盘托出。当然,奕王爷本人并不知晓宓妃对沈懿凡的情愫。洛家也曾风云一时,而且豪杰辈出。沈懿凡和展沐斐都对宓妃的遭遇深感同情,也觉得先帝将一个柔弱女子逼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步,有违仁道。于是三人合计,欲救宓妃于水火。然而当奕王爷寻机进宫,将此事与宓妃相商之时,宓妃唯恐连累他们三人,断然拒绝了。当事人都不配合,别人又有什么办法?此事只好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