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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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道- 第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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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吧。”他伸出宽大的手掌,温和地对千伶微笑。他的笑容,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力量。
  千伶迟疑了一下,然后就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费智信握着她的手,与她坐进了车里。车内温度宜人,在冷风中伫立良久的千伶,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喷嚏。
  费智信递过一张纸巾,接着为她披上一件温暖的外套。千伶哆嗦着,下意识地抓住了那件温暖的衣服,软融融的手感令她一怔。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她惯常穿的那件水貂大衣。
  “天冷了,”费智信不动声色地说,“我正准备叫管家打电话给你,把你的冬装整理一下,一起给你送过去。”
  千伶的手机响了,是KEN打过来的,一定是他醒了,发现她没在家里,急得团团转。手机一下一下地响着,千伶没有接,却是心痛如焚。
  费智信很沉默,没有追问她任何问题。刚才千伶拨通费智信的电话,把KEN的地址告诉了他,他也没有问究竟,只是很干脆地说,我马上过来。于是千伶穿着拖鞋睡袍,衣杉凌乱地直接下楼等待。她没有重返KEN的屋子,她怕面对着KEN熟睡的面容,稍经犹豫,自己就永远永远不再有勇气走出来。
  车子开回了费宅,司机鸣一鸣喇叭,门房即刻打开了大门。甬道两边的木芙蓉树开出了大朵大朵的花,有白色的,有粉红色的。花廊下的鹦鹉唧唧喳喳地叫个不停,有一只鹦鹉清脆地唤了一声,费先生。立即众鸟齐啼,一起唤道,费先生费先生。
  千伶笑出声来。
  “帮丁小姐放好洗澡水。”费智信牵着千伶的手,昂首阔步地走进门厅,对前来迎候的管家吩咐了一句。
  “好的,”管家答允着,随即问道,“水果布丁预备下了,先生和丁小姐要不要先吃早餐?”
  “有布丁吗?”千伶忍不住问。
  “出门前,我特意交代他们去买的,”费智信拍拍她的手背,“这样吧,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你再上楼洗澡休息,好吗?”
  千伶顺从地点点头。
  “宝贝,你的气色可不是太好,”他耳语道,“需要好好儿地睡一觉。”
  布丁是在千伶最喜欢的那家店买的,细软滑香,配以简单的黑咖啡。千伶吃了几口,觉得恶心,怀孕彻底改变了她的饮食嗜好。费智信敏感地看了她一眼。千伶放下碗箸,双手搁在膝盖上,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样,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怀孕了。”
  “没关系,”费智信握住她的手,“我会跟大夫约定时间,尽快为你做手术。”
  他很宽容,没有勃然大怒,把她和她肚子里的野种扫地出门,也没有刻薄地问,你为何不去找孩子的父亲解决问题?
  千伶怔怔落下泪来。
  吃过早餐,费智信握着千伶的手,陪她上楼。路过费太的房间,千伶看到两个仆佣,一左一右地守在门边,铁臂金刚一般。
  “出什么事了?”千伶停住脚步。
  “她不听话。”费智信语焉不详地说道,他拉过千伶,径直把她带回她的卧室。
  千伶的屋子清扫得很干净,一草一木都维持着原状,连她亲手栽种的那株室内植物都长得葱葱郁郁,仿佛她根本就未曾离开过。
  “宝贝,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所以,连公司里慈善基金会执行主席的职务,我都替你保留着……”费智信缓缓道。
  他倦极了似的,在千伶的床上合衣躺下来,用眼睛示意千伶坐到他的身边。千伶依顺地坐下来。费智信长长吁出一口气,靠过来,就像从前的那些夜晚一样,把头放在她的腿上,阖上双目。
  “你不在家里,我有好多天都睡不踏实……”他喃喃道。
  “对不起。”千伶语气生硬。
  她已经很不习惯这样一种暧昧的睡眠姿势,一旦接触到费智信的身体,她的心里立即就涌上了强烈的自责。她明白,她需要道歉的人,不是费智信,而是她爱着的、却又辜负了的那个男人,KEN。
  

药道 第十九章(2)
从离开KEN的第一秒钟开始,千伶就在想念他了。那些在他的楼顶小屋相依为命的辰光,那濡湿的空气微黄的梧桐叶大丛大丛的白菜花,那样刻骨的爱,那样纠结的痛。还有,还有那支他们所共同喜爱的歌,那么悲伤的旋律,那么婉约的歌词。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在心上,却不在身旁……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想遗忘,又忍不住回想……
  费智信没有察觉到她的烦闷,他躺在她的怀里,松散而惬意地,念叨着他的烦恼,也不管她有没有认真地听。千伶有些失神,费智信的话断断续续滑过她的耳际,轻飘飘的,捉摸不定。
  “……我太累了……我一直以为后继有人……白疼了他一场……我什么都不会给他的……那个臭婆娘,一副可怜相,想不到我费智信自以为一世聪明,竟被她糊弄得这么惨……二十几年,我辛辛苦苦养育的,居然是别人的儿子……”
  千伶一惊,末尾的一句,让她惊醒过来。
  “你在说什么?”她追问。
  “是真的,小扬的确不是我的儿子,”费智信以为她不相信,神色凄伤地强调道,“那天,我一看到她跟靳忠烈搂在一块儿,我就对她的操守产生了怀疑,我借着献血的机会,悄悄儿地让大夫做了亲子鉴定,结果——”他哀叹一声,说不下去了。
  “你是说,费扬不是你的儿子?”千伶听清楚了,险些惊跳起来。
  “如果我没猜错,靳忠烈才是他爹。”费智信苦笑。
  2
  周末费扬携着大捧的花卉,开车去医院探望知意。
  随着靳大夫的解毒疗法,知意突飞猛进地好转了起来,浮肿基本消除,每天可以下床活动一会儿了。由于躺得太久,她的肢体僵直,必须由于斌和知心搀扶着,在病房里一小步一小步地练习走路。
  “好多了吧?”费扬微笑地问。
  “好多了,就是腿老不听使唤,跟小孩儿似的,还得重新学走道。”知意笑着,试着朝前跨一大步,突然一个趔趄,向前扑去。
  “不要急啊,咱们慢慢来。”于斌心疼地搀着她。
  “于斌,你陪我姐练吧,我就不做电灯泡了。”知心松开手。
  “是怕我们做了你的电灯泡吧?”知意挤挤眼。
  “姐!”知心娇嗔。
  “伯父伯母。”费扬礼貌地唤了一声,把花插进花瓶中。
  许爸爸坐在椅子上,戴着老花眼镜看报纸,许妈妈在为知意削水果。两人闻声,一齐淡漠地看他一眼。许爸爸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一声,道:
  “买那么多花做什么?咱家又不开花店!”
  费扬语塞。
  “出去透透风吧。”知心拽拽他。
  “知心,陪你妈妈去买菜!”许爸爸抬起眼,严厉地阻止道。
  “我送送费扬,马上就回来。”知心说着,拉了费扬的手,一溜烟地跑走了。
  他们到住院部背后的樟树林呆了一会儿,又在医院门前的草地上信步走了一阵子。费扬告诉知心,费智信莫名其妙地取消了他的继承权,现在的他,只是一个高薪的打工仔了。
  “搞不好,随时都会有失业的危险。”费扬沮丧。
  “这样很好啊,”千伶无所谓,“也许我爸我妈就不会再反对我们交往了。”
  “对了,千伶又回到我爹身边了。”费扬说。
  “什么?她最终还是抛弃了KEN?”知心愤然,“KEN为千伶付出那么多,为了千伶,几乎整个人都改头换面,没想到千伶仍旧是一个爱财如命的俗女人!”
  “我不这么看,”费扬说,“或许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她能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就是KEN迟迟找不到工作、赚不到钱吗?”知心不以为然,“再说了,天大的困难,也应该是两个人一起面对,一起扛,怎么能说走就走,中途当逃兵呢?”
  “知心,你会离开我吗?”费扬忽然问。
  知心还没来得及回答,有人远远地叫她,知心!他们回过头去,见靳大夫穿着家常的衣衫,从医院大门口匆匆走进来。
  

药道 第十九章(3)
“靳大夫!”知心迎过去。
  费扬有点尴尬,进退维谷。
  “费公子,你也在?”靳大夫客气地主动说,“方便的话,请你们都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
  费扬和知心跟着他到了办公室,靳大夫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封厚实的信件,取出其中的一张纸,递到他们面前,自顾自地换上了白大褂。
  那封信,是从美国寄来的,一份药品化验的报告单,全是英文。知心英文程度有限,不大懂得那些医学名词,费扬倒是仔细地阅读了下去。报告的数据显示,药品样本含有过量的重金属,对人体有严重的危害。
  “这是我邮寄过去的安孕宝,”靳大夫解释,“化验说明,其中含有的有害物质,将会导致孕妇与胎儿慢性中毒,其有害性比上个世纪50年代在西欧市场上出售的药品沙立度胺还要可怕——不知你们可否听说过,当时的沙立度胺作为镇静药,广泛应用于妊娠反应,结果出现了8000多例畸形胎儿的悲惨后果。”
  “你不要信口雌黄!”费扬冲动地嚷道,“你知道安孕宝的销售量有多大?为什么别人服用了都没事儿?不许你随便污蔑费氏的产品!”
  “我调查过了,通常孕妇的服用期限都在两个月以内,”靳大夫平静地说,“根据药品含量,若连续服用六个月以上,胎儿畸形和死亡的几率将高达百分之一百,孕妇也会发生如同知意出现的这些病症。”
  费扬和知心同时傻了。
  “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知意是中毒所致,”靳大夫冷峻地说道,“幸亏及时采用解毒治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同时寄回的,还有其它两种药品的报告,镇灵丹与息炎痛,”靳大夫从信封里取出另外的两份英文报告单,“镇灵丹的样品一共寄了十份,其中一份,就是那个孩子注射时剩下的半枝,灭菌不合格,所以有孩子会在输液过程发生猝死,至于息炎痛,不仅含有过量的非那西丁,而且汞含量大大超出了国际标准,容易导致肾衰竭……”
  “你不要血口喷人!”费扬失控地冲上去,揪住靳大夫的衣领,“当年你勾引了我妈,还偷走了我爹的药品配方,现在又跑来破坏费氏的声誉,你这个居心叵测的小人!”
  靳大夫没有反抗,任凭费扬大喊大叫。他的领口被费扬牢牢锁住,呼吸十分急促,可是他只是眼神悲哀地注视着费扬。
  “费扬!”知心反应过来,使劲掰开费扬的手。
  “靳大夫不会偷什么配方的,”知心激动地说,“费扬,你别相信你爹的胡言乱语!”
  “不,他说的没错,当年,是我偷走了费智信的配方,并且藏了起来,让它们从此不见天日。”靳大夫整理一下衣襟,静静说道。
  费扬和知心都很惊愕,他们料想不到靳大夫如此坦诚。
  “对费智信而言,利益永远重于人的生命,”靳大夫平和地说了下去,“那个时候,我是北塘制药厂唯一的研究人员,费智信要求我每年必须研制出三十种以上的新药,我明确告诉他,我做不到。”
  “于是,他挥刀上阵,强行参与到我的科研中来,”靳大夫徐徐说道,“他这个人,有很强的实践精神,不惜亲身尝试各种配方,包括致畸剂放线菌素D、氨甲蝶呤,甚至是有毒的重金属,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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