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图伟业,还不如直接就畏罪自杀算了。
“对不起!”陆乘风搔了搔头皮,无奈地说,“我现在也只能这么说,虽然今后的事态发展可能我也控制不了,但我可以保证,不管出现什么样的问题,都由我一人承当,尽我所能,绝不影响到你!”
“嗨,别这么说,又不是你的错。”张军风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走到皮沙发前坐下,点上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浓重的烟雾把他的脸遮得有点模糊。
陆乘风眼睛里浮起一层血丝,沉思片刻,语气阴沉地说:“我们是不是可以演个双簧,就是你故意刁难我,而且在适当的场合,当着适当的人,和我大吵一架,然后我灰溜溜地夹包滚回北京,这样你就解脱了。”
“嗯,这样不好。”张军风听了,夹着烟的手大幅度摇摆着,“这样弄不好会两败俱伤的。而且以后你们中天公司要是借题发挥,终止售后服务,还是会有人把账算到咱们兄弟两人头上。再说不是有人要在背后整你吗,这样你的处境会更难。我刚才在想,其实真正关心欠款的人恐怕只有你们老总,其他人都是借题生事,关系僵住了,正好有人可以借机脱身。”张军风设身处地,为他想得真是周到,这些话陆乘风自己确实不好说出口。
“我看还是这么办吧,”张军风熄灭了烟头,好像已经有了结论,“技术问题该解决的还是要解决,确实也是存在问题嘛,燕儿他们已经连续加班维修多天了。解决完问题,跟我们大领导见上一面,看情况再决定下一步何去何从。我呢,等这边事情一处理完,就赶紧躲回省城,咱们随时保持联系,静观其变,你看好不好。”
“好吧。”陆乘风感觉现在可能也就只有这样了,不过根据以往的经验,还有一个问题,“要是技术问题解决了,你不在,谁在验收报告上签字呀?”
“燕儿呀,”张军风站起身,诧异地看着陆乘风,“怎么,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呀?”陆乘风自嘲地说,“我们两个自从翻了以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是吗?这可不像你这不依不饶干出来的事。”张军风诙谐地说,气氛当时便轻松了不少,“她已经是研究院的总工程师助理了,现在常驻在这里,牛逼得很。没有她签字,普通的技术报告和验收结果根本出不去。”
“不会吧,就她那水平?”陆乘风吃惊地张大了嘴,“啪”地一把撂下筷子,“该不会是从了什么美女潜规则了吧。”
“你他妈的就把咱们自己人往鸡窝里想吧。”张军风对他这种敌我不分的龌龊想法很不满,眼珠子也瞪了起来,舞动手臂,傲慢十足地说,“实不相瞒,我就是她的后台!谁敢动我的人,我就让他三条腿从此变成两条腿!” 。。
第十章 高昂的头颅(9)
陆乘风默然,心想,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按一般规律推断,女人一旦靠近了权力,大都将变得神魂颠倒,就像他身边的池小茜一样,而女人一旦真正掌握了权力,就会变成慈禧太后。
张军风看到陆乘风泰然漠视,对自己刚才的豪言壮语一点表示都没有,颇感到有些无趣:“唉,怎么不说话?想什么呢?”
陆乘风向他伸出了一只手,张军风会意,忙抽出一支烟,甩手给他扔过去,还起身亲自为他点上。陆乘风慢慢吸了两口,这才痛苦地说:“这两年,燕儿的影子总像鬼魅一般,老是揪着我不放,我想我是不是恶贯满盈,现在也该到了还债的时候了。”
张军风听了,火腾地一下撞上来,愤愤不平地说:“你是该到了还债的时候了!你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家伙,真是害人不浅,我都没法说你!”
陆乘风厚着一张通红的老脸,心想,飞儿控诉我,那是人家的亲姐妹,你算个什么东西?这么想着,也有些生气了,呼地一下站起来,用烟头点着张军风:“你说我满口仁义道德,你就是卫道士了?卫道士就是高啊,骗奸人家良家妇女,至今仍逍遥法外。”
这句话一下就把张军风的嚣张气焰给打下去了。他瞪着血红一双醉眼,“啊”了几句,晃着脖子,一副负隅顽抗的架势,看得出来仍然心有不服。
陆乘风不愧是“不依不饶”,忽然神色突变,脸上魔术般竟绽放出宽容仁厚的憨态,走到张军风身边,拍了拍他仍在微微颤抖的肩膀,和蔼可亲地说:“怎么样,揭底就怕老乡亲吧。咱俩是一丘之貉,那几年咱们哥俩背着你老婆和燕儿的事还少干啊?绝密,知道吗,绝密!你可以血口喷人,可我却是为朋友两肋插刀,打死也不说!”
张军风听了这么感人肺腑的话,顿时被威胁得良心发现,大脑袋狠狠点了两下,闷声说:“嗯!绝密!”
“但我还是要好心劝你,以后不要再提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了,你看,又两败俱伤了不是?”陆乘风说着,缓缓再次踱到大师书法作品前,背着手,仰头凝望着那银钩铁画的一笔,好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这就叫捣乱,失败,再捣乱,再失败,直至灭亡!”
张军风可能是酒真的喝多了,也可能是刚才太激动了,反正还没等陆乘风把话说完,便一下子感到浑身乏力,软乎乎地瘫软在椅子上。
陆乘风轻松地晃到餐桌前,看也不看埋头自省的张军风,伸手抄起洁白细腻的酒瓶子,放在耳边摇晃了几下,听着里面玻璃珠子清脆的跳跃声,转脸大声向门口喊道:“服务员,把张院长存的茅台再拿一瓶来。”
张军风的神智好像突然被陆乘风高声唤了回来,舌头僵直大声含糊地嚷嚷:“不拿了,不拿了,”他艰难地抬起头,可怜巴巴望着陆乘风,恳求说:“我喝的有点多,脑袋懵懵的,不喝了行吗?”
“骗谁呀,一斤的量,今天这点就趴下了?”话虽这么说,但是常喝酒的他心里明镜似的,“酒不醉人人自醉”,带着情绪喝酒,最容易醉,哪怕是号称不上头的茅台也不行。看来今天张院长就是再一次亲自身体力行,证实了这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张军风接过服务员在托盘里捧过来的账单,糊里糊涂,拿笔一划拉,就算是签了单。二人像当年似的,又一次勾肩搭背,互相搀扶着摇晃到了楼下。
站在门前已是寂寥无人的空场上,清风习习,星斗满天,空气中飘来一阵温润的泥土芳香,陆乘风忽然间有了一种恍若梦境的感觉。仿佛那是在度假村,山风猎猎,醉醺醺的哥俩一边脸红脖子粗争辩着一个技术问题,一边在曲折的小径上游走;又好像是在陆乘风家旁边的酒店门前,二人倒在车里,吐的酒香四溢;也许是在古都昏暗的酒吧里,张军风的老婆突然闯入,揪着瘫软成一袋面似的二人脖领子破口大骂……
这种兄弟间相依为命的感觉真好!很久没有了!亦幻亦真,梦跟现实的距离有时是那么近,有时又是那么遥远。
“看,彗星!”陆乘风遥指西北方向的天际,翘脚兴奋地喊了起来,张军风顺着指引的方向,举头仰望。
啊!只见一颗黄褐色的头颅悬在当空,朦胧,是混沌未开,飘逸,是丝丝长发,“一泓海水杯中泄”难道是行星的泪滴?
张军风迷蒙的眼神渐渐清澈起来,迸出了孩子般晶亮的光彩。他轻轻推开陆乘风,敦实的身躯塔一样立得笔直,喉咙里一板一眼吟出一首大学时代读过的诗:
你永远徘徊在轮回的悲剧,一路扬着朝圣的长旗。
好一个朝圣啊!
在你脚下,我们只能卑微地跟随。
迁徙——为了繁衍?为了约定?也许,但那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路上,永无止歇。
那是一条早已安排好的路,传承了很久,甚至是永远。
那是一条无法逃避的路,被驱赶,被裹挟,一点无奈与伤感。
那是一条神圣的路,向前,向前!
那是生命的洪流,是轮回。
“写得真好啊,”陆乘风受到强烈感染,伸直双臂,感受着苍穹无尽的魔力,“伤感,无奈,向前,向前!”他念经似的一遍遍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猛然醒悟!
“走,咱们找燕儿去!”他一把抓住张军风的胳膊,坚决命令道,他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你早干吗去了?还差这一会儿?”张军风一边被他胁迫着向车边走去,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
陆乘风轻车熟路从张军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比消防队员还快,一下跳上驾驶座,张军风的车门还没完全关好,“沙漠王”就已经咆哮着高挡位窜上了通往厂区的主路,后面留下一柱清白的尾烟,在春夜中久久不散……
第十一章 夜色阑珊(1)
深夜,厂区中部,一座巨大的穹顶厂房依然灯火通明,在处于休眠状态的萧条厂区里,显得格外醒目。厂房内,干净、整洁的乳白色全封闭流水制造线,像一架硕大的管风琴,傲然伫立。已经没有了正常工作时热火朝天的喧嚣,也少了物料传送的嘈杂,仿佛四角监控摄像机缓缓转动的咝咝声都能听得到。
厂房一角,全玻璃结构的中央控制室四门大开,七八个身穿橘红色连体工作服的人,正围着一台赤身露体,被拆得七零八落、有一人多高的主控制柜,一筹莫展。
“我说,燕工,咱们折腾这台自动巡检仪已经有快十天了吧,什么招都试过了,啥用也不管,现在咱们都快改成相面的了,老总吃了咱们的心都有,可咋整啊。”一个三十岁左右瓦刀脸,肤色白净的男人唠唠叨叨地抱怨着。
人丛中央,一张电脑椅上坐着年轻的女工程师,精致修饰过的细弯双眉紧锁着,一双丹凤眼明显露出焦虑的神情。她单手托着白皙的下颏,呆呆望着膝盖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也是一筹莫展。
“这个陆乘风,真是害人不浅,那点子技术总像个宝贝似的,就怕被人偷了去,出设备连个线路图、装配图也不给,真是不可救药。”燕儿又一次在心里埋怨开了,可是又不好明说,只能无奈用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轻叹:“唉,我也没办法,还是再查一遍吧,能找到控制信号的输入端就好了。”
说着,她疲倦地站起身,双手举到脑后,将飘逸的长发拢了拢,盘了几圈,取下别在衣襟上一个大发卡,灵巧地扎住,一手拽着从笔记本电脑接口处引出的几缕线,另一只手拿着线头上鳄鱼嘴形状的金属夹子,慢慢俯身蹲下,对准设备底部一排排眼花缭乱的端口,排列组合又一次顺次试起来。
燕儿头勉强钻进设备底部,只剩下橘红色的身体委屈地蜷曲在控制柜外面,她从柜子下伸出一只手,嗡嗡的声音向外面喊:“把8号线递给我。”
“还是不通。”有人盯着计算机屏幕,垂头丧气地向燕儿报告电脑上的显示结果。过了几分钟,燕儿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唉,还是不对吗?再把13号线递给我。”
换了一双细长白皙的手,把线递到燕儿手上,这双手有些颤抖。
燕儿摸索着接了,拽进柜子底部,可不到两秒钟,手又伸了出来,伴随着传出她焦躁的声音:“这是谁呀,我要的是13号,不是21号!21号是地线!”
“你试一试吧,也许就是你要找的。”听到这句陌生而又熟悉,沉稳里带着微微颤音的标准京腔,好像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仿佛又近在咫尺,燕儿柔美的躯干突然震了一下,捏着线的小手不由得�